天还未亮，整座奥古斯特王城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王宫正殿的鎏金铜灯却早已尽数点亮。
暖黄的灯光顺着高耸的穹顶铺下来，却驱不散殿内凝结的寒意。两列身着朝服的大臣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王座上的女人身上。
瑟琳娜·冯·奥古斯特，这座人类王国百年内最年轻的掌权者，登基第五年的女王。
她端坐在纯金打造的王座上，一身深紫色拖地女王礼服，肩线凸显前方傲然挺立的巨峰，领口绣着的银线蔷薇纹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及腰的深紫色大波浪长卷发被一丝不苟地盘成高髻，镶嵌着蓝宝石的发簪牢牢固定，仅留两缕碎发修饰着线条凌厉的下颌线。
纯白的丝质长手套包裹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搭在王座的扶手上，哪怕只是安静地坐着，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也让殿内的大臣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深紫色的狭长凤眸缓缓扫过殿下众人，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自带的压迫感，让几个站在前排的老贵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本王再问一遍。”
瑟琳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殿，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边境三座村镇被魔物屠戮，三千余百姓流离失所，守军伤亡过半，求援文书已经在本王的桌案上堆了三尺高。诸位大人今日联名上奏，不谈军粮，不谈援军，反倒逼着本王给教廷回函，筹办新圣女的祈福大典？”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众臣的心上。
站在最前排的安和公爵——凯撒公爵的亲弟弟，也是朝中亲教廷派的领头人，往前迈了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执拗：“陛下，我等并非不顾边境安危。只是教廷照会已至三日，您始终不予回应，这已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如今魔物肆虐，正是因为人心不诚，触怒了神明。唯有举办盛大的祈福大典，承认新圣女的正统，求得神明的庇佑，边境才能安宁，王国才能安稳啊。”
“是啊陛下！”立刻有几个老贵族跟着附和，“塞拉菲娜教皇陛下亲自发来的照会，要推举艾米娅圣女继任大统，这是神谕的旨意，我们岂能违抗？前圣女伊芙琳叛教渎神，已经被教皇陛下处刑，我们若是不表明立场，神明降罪，整个王国都要遭殃啊！”
“渎神？”
瑟琳娜低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深紫色的眸里闪过一丝嘲讽。
三天前，教廷的加急照会送到了王宫，烫金的火漆印，塞拉菲娜的亲笔署名——实际上是卡莲签的，内容却让她觉得荒谬至极。照会里称，前圣女伊芙琳叛教渎神，已被秘密处刑，教皇塞拉菲娜将推举艾米娅接任教廷新一任圣女，要求全大陆各国正式发文承认，并且要在王城举办为期七日的祈福大典，安抚民心，祈求神明庇佑。
照会的措辞极其强硬，字里行间都透着“必须俯首听命”的傲慢，仿佛她这个人类王国的女王，只是教廷的附属官。
可瑟琳娜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她见过伊芙琳。去年圣女巡游，那个年轻强大美丽的小姑娘，穿着厚重的圣女礼服，站在高台上主持祈福仪式，职业性的笑意，眼角藏不住的拘谨和疲惫。巡游结束后，她私下设宴招待塞拉菲娜和伊芙琳，亲眼看到塞拉菲娜看向伊芙琳时，眼底那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那是根本装不出来的。
说塞拉菲娜会因为伊芙琳叛教就处刑她？鬼才信。
更别说，三天前的深夜，她收到了一封加密的密信，落款是伊芙琳的名字。信里只有短短几句话，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已经卸下了圣女的身份，教廷的照会只是权宜之计，让她不必理会，更不必为了所谓的祈福大典，掏空本就空虚的国库。
字迹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小孩子的稚气，和她印象里那个端着架子的小圣女判若两人，却也让她彻底明白了，这场所谓的圣女更替，不过是教廷内部的权力博弈，而她和她的王国，不过是教廷保守派用来造势的棋子。
“神明若是真的有眼，该护的是惨死在魔物爪下的百姓，不是教廷里那套虚无缥缈的规矩。”
瑟琳娜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重重敲在扶手上，“本王问你们，筹办七日的祈福大典，要耗费多少金币？多少人力？国库现在连给边境守军发军饷都捉襟见肘，你们拿不出钱来支援前线，反倒逼着本王把钱砸在一场没用的仪式上？”
“陛下！”凯撒公爵往前迈了一步，他身着暗红色的贵族礼服，身材微胖，脸上却带着几分阴鸷，正是这次联名上奏的主导者，也是手握王城周边三座大营兵权的实权人物，“这怎么能是没用的仪式？这是对神明的虔诚！半年前，若不是勇者大人献祭自己，与魔王同归于尽，我们王国早就被魔族踏平了！如今勇者已逝，我们更要虔诚敬神，才能避免灾祸再次降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座上的瑟琳娜，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逼迫：“更何况，陛下您继位五年，推行新政，削减贵族封地与免税特权，早已惹得天怒人怨。半年前勇者讨伐魔王，最终落得个身死的下场，民间早已流言四起，说这是因为您不敬神明，才连累了勇者大人。如今您再违抗教廷的旨意，怕是会寒了天下信徒的心，到时候，怕是会出大乱子啊。”
这句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半年前，瑟琳娜应教廷所求，倾尽王国之力，组织了勇者小队讨伐魔王，最终勇者凌夜与魔王墨渊同归于尽，尸骨无存。这本是全大陆都该铭记的牺牲，可这半年来，朝中的旧贵族却借着这件事大做文章，明里暗里地把勇者的死，归咎到瑟琳娜头上。
“为什么勇者会死？”“如果当初女王肯多派点人支援，勇者是不是就不会死？”“女王不敬神明，触怒了上天，才让勇者白白牺牲”……诸如此类的流言，早已在王城的大街小巷传开，哪怕瑟琳娜用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散播流言的人，也根本压不住背后有人刻意推波助澜。
而现在，凯撒公爵直接把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甚至隐隐把“勇者之死”和“违抗教廷”绑在了一起，就是在逼她妥协。
瑟琳娜的深紫色凤眸微微眯起，看向凯撒公爵，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群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她登基五年，19岁临危受命，平定了王叔的夺位内乱，肃清了朝堂上的蛀虫，随后便推行新政，削减旧贵族的私兵数量，取消他们的免税特权，把土地分给无家可归的流民，轻徭薄赋，收拢民心。
这五年，她硬生生把一个摇摇欲坠、内忧外患的王国，拉回了正轨，百姓安居乐业，边境虽有魔物侵扰，却从未让它们踏过防线一步。「紫蔷薇女王」的名号，不是靠王冠堆出来的，是她一刀一剑、一纸一令拼出来的。
可她的新政，也彻底动了旧贵族的核心利益。
这群靠着祖上荫蔽，躺着吸百姓血的蛀虫，没了免税特权，没了无限扩充私兵的权利，就像被断了财路的饿狼，早就对她怀恨在心。
如今借着教廷换圣女的由头，借着勇者之死的流言，不过是想逼她让步，废掉新政，甚至是……把她从王座上拉下来。
而凯撒公爵，她的亲堂叔，就是这群人的领头羊。
“凯撒公爵。”
瑟琳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凯撒公爵的后背瞬间冒起了冷汗，“照你这么说，勇者的死，是本王的错？”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凯撒公爵连忙躬身，语气却依旧强硬，“臣只是希望陛下，能以大局为重，给教廷、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交代？”
瑟琳娜猛地站起身，鎏金的王冠在她的发间，映着灯光，亮得刺眼。她一步步走下王座，纯白的丝质长手套拂过礼服的裙摆，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众臣的心上。
她走到凯撒公爵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女王刻入骨髓的傲骨与威严：“本王给子民们的交代，就是守住这片国土，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不被魔物屠戮，不被贵族欺压。这，就是本王作为女王，最大的责任，也是对勇者牺牲最好的告慰。”
“至于教廷的照会，本王明确告诉你们。”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个正殿：“祈福大典，本王不会办。教廷的无理要求，本王一个字都不会应。谁要是再敢借着神明的名头，逼着本王掏空国库，置边境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就别怪本王，不念及情面。
“还有。”她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的大臣，最终落回凯撒公爵身上，“关于勇者之死的流言，谁要是再敢散播一句，本王就拔了他的舌头，灭了他的全族。勇者为全大陆牺牲，不是让你们这群人，拿来当做争权夺利的棋子的。”
话音落下，她转身重新走上王座，坐回原位，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散会，边境军粮之事，今日午后，负责相关工作的贵族们单独到大厅内议事。其余人，好自为之。”
众人噤若寒蝉，躬身行礼，没人敢再多说一句话，依次退出了正殿。
他们都看得出来，今天的女王，是真的动了怒。紫蔷薇女王的雷霆手段，他们五年前就见识过，没人敢真的触她的逆鳞。
只有凯撒公爵，走在最后，看着王座上瑟琳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怨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的好侄女啊，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妥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另一边，城郊的小木屋。
“啊，唉呀，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凌夜被屋子外的接连跑步声给吵醒了，语气非常生气，她边揉眼睛边打哈欠，跳下床拿起床边那件旧旧的外套，朝窗外探去，这一探可不得了。
密密麻麻的人类军队从她小屋旁的小道极速前行，没有因为这座小木屋的存在而有半分停顿。
“我嘞个乖乖啊，这是哪里的军队啊？看不清啊，教廷的不是早就撤了吗？国王的？”凌夜看着窗外漆黑的人群思索着。
人马的声音大概持续了10分钟，凌夜粗略的算了算大概有5千人的样子。
凌夜望着那群人去的王城方向，不禁皱起了眉。
“这个方向…是王城，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最近一件又一件的破事…”
凌夜一吐槽完，便又回到床接着睡，可刚刚的那群人，在她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们两个都在王城，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我的“天赋”——神魂附身，昨天虽然恢复了，但这是一张底牌，只有关键的十分钟，我要不要去了解一下状况啊】
凌夜此刻满脑子都是王城内墨渊和伊芙琳的安危，这来路不明的军队去王城到底要干什么，对她这个摆烂黄毛萝莉来说不是很重要，但是那两只此刻在王城会不会受到波及，她十分不确定。
凌夜就一直躺在床上想着一切可能…
直到一个不好的想法呼之欲出…
“叛乱！这绝对是叛乱！他们肯定是知道了圣女失踪、勇者没了，想趁乱搞事！”
“不行，我一定要去王宫一趟！”
凌夜回想这段时间王城的冷清以及和玛莎的对话，心中顿感不妙。
【我倒想知道是哪个老登想要推翻我现在的安稳日子，要是让我逮到了，绝对把你变成小萝莉！哼】
一场阴谋就此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