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公爵的府邸,位于王城的西侧,占地极广,庭院深深,戒备森严。府内回廊曲折,花木修剪得整齐冰冷,处处透着老派贵族的压抑与野心。
此刻,府邸最深处的地下密室里,烛火在壁台上摇曳不定,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丝常人难以察觉、阴冷刺骨的黑暗魔法气息。
凯撒公爵坐在主位的雕花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红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纯黑长袍的男人,身形瘦削,面色阴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寒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诡异气息——正是他这段时间最为倚重、几乎言听计从的首席谋士,索伦。
“瑟琳娜那个贱人,简直是不知好歹!”
凯撒公爵猛地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殷红的酒液溅洒在青石地面上,玻璃杯碎裂的脆响在密闭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本公爵给了她机会,只要她肯妥协,答应教廷的要求,废掉新政,本公爵还能让她安安稳稳坐在王座上。可她呢?当着满那群老家伙的面,打本公爵的脸,还敢放话要处置散播流言的人!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五年的怨毒与不甘。
他是先王的亲弟弟,论血脉、论资历、论在旧贵族中的威望,他哪一点比不上瑟琳娜那个黄毛丫头?当年先王骤然病逝,若不是瑟琳娜抢先一步拿到遗诏,拉拢皇家骑士团,以雷霆手段镇压内乱,这奥古斯特王国的王座,本该是他的!
这五年,他眼睁睁看着瑟琳娜坐稳王位,大刀阔斧推行新政,削减贵族封地、废除免税特权、收拢私兵、重用寒门官员,将他们这群老牌贵族的权力一点点蚕食殆尽。他忍了五年,恨了五年,如今终于等到教廷发难、民心浮动的绝佳时机,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公爵大人,稍安勿躁。”
索伦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阴冷低沉。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暴怒的公爵只是一只跳梁小丑。
“瑟琳娜不肯妥协,早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她性子刚硬,眼里揉不得沙子,从登基那天起,就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她越是强硬,对我们来说,越是好事。”
“好事?”凯撒公爵皱紧眉头,抬眼瞪着他,语气焦躁,“现在她油盐不进,不肯跟教廷妥协,我们拿什么名头扳倒她?总不能直接起兵吧?名不正言不顺,百姓不会服,边境守军也不会坐视不管!”
“名不正言不顺?”索伦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算计与阴冷,“公爵大人,您忘了?瑟琳娜公然违抗教廷旨意,不敬神明,这就是王国上下皆知的罪名。我们只要把这件事彻底闹大,让全王城、全王国的信徒都知道,他们拥戴的女王,是一个渎神的妖女,您觉得,百姓还会死心塌地追随她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像毒蛇吐信:“更何况,我们早已与教廷那些老家伙达成默契。只要您起兵‘清君侧、安民心’,扳倒瑟琳娜,扶持一位听话的新王上位,教廷那边便会公开承认您的摄政之位,为您正名。到那时,整个奥古斯特王国,尽在您的掌握之中。”
凯撒公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摄政王…
这三个字像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的欲望。他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五年。
“教廷那边……真的稳妥?”他依旧有些不安,声音压低,“塞拉菲娜教皇那边,若是察觉……”
“塞拉菲娜?”索伦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轻蔑,“她现在正忙着处理教廷内部的烂摊子,忙着给那艾米娅铺路,根本无暇顾及人类王国的纷争。红衣主教团的几位大人,早已对她独断专行不满,只要我们能送上一个拿捏人类王国的机会,他们只会全力配合,绝不会多生事端。”
凯撒公爵缓缓点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沦为一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索伦根本不是什么落魄谋士,而是货真价实的魔族卧底!
两个多月前,勇者凌夜与魔王墨渊“同归于尽”——他听别的族人说的,魔族群龙无首,内部四分五裂,几位魔族大将各自拥兵,野心勃勃。索伦正是其中一员,他主动请缨潜入人类王国,目的只有一个——借人类内乱,削弱王国军力,撕开防线,为魔族卷土重来铺路。
从凯撒公爵动了谋逆之心的那一刻起,索伦便刻意接近,步步引导。收买城门守将、策反禁军军官、勾结教廷保守派、摸清王宫布防、甚至暗中给边境魔物传递情报,精准袭击守军防线,牵制王国主力……这一切,全都是他一手策划。
他甚至早已在瑟琳娜的日常饮食中,悄悄下了魔族特制的禁魔散。此药无色无味,不伤性命,却能日复一日缓慢侵蚀她的力量,压制圣光魔法与剑术修为,等到叛乱爆发之时,任凭她再强悍,也发挥不出三成实力。
而凯撒公爵,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用来搅乱王城的傀儡。等到他拿下王城、掌控人类王国,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这个贪婪愚蠢的旧贵族。
“索伦先生,那我们接下来,究竟该如何行事?”凯撒公爵看向他,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讨好与依赖。这半年来,他早已对这个算无遗策的谋士言听计从。
索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面上依旧恭敬沉稳:“公爵大人,事不宜迟,我们不能再等。瑟琳娜已经对您心生戒备,再拖延下去,只会夜长梦多。”
“您即刻传令,让城外三座大营的亲信部队连夜集结,以‘清君侧、诛妖女、敬神明’为旗号,起兵围攻王城。我早已安排妥当,西城门与南城门守将皆是我们的人,届时会大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禁军之中,我们也安插了内应,大军一到,他们便会内部哗变,里应外合,拿下王宫易如反掌。”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仿佛整个王城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凯撒公爵心脏狂跳,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
起兵!
他梦寐以求的一天,终于要来了。
“可……瑟琳娜手中的皇家禁军与王宫亲卫,皆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战力极强,万一……”他依旧有些犹豫,五年前瑟琳娜平叛的铁血手段,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没有万一。”索伦断然打断,语气冷硬,“边境守军被魔物死死牵制,根本无法回援;教廷作壁上观,不会出手相助;瑟琳娜孤立无援。我们手握掌握的上千精兵,她手中不过几百余人,拿什么抵挡?”
“更何况——”索伦忽然咧嘴一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丝极淡的尖锐獠牙,周身黑暗气息一闪而逝,“真到绝境,我会亲自出手。瑟琳娜就算再强,也绝不可能抵挡我的黑暗魔法。”
凯撒公爵瞥见那一瞬间显露的魔族特征,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心底升起一丝莫名的恐惧。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退路——要么登顶摄政,权倾王国;要么身败名裂,满门抄斩。
“好!”他狠狠一拍扶手,眼底迸发出狠厉之色,“就依你所言!今夜子时,大军集结,围攻王城!本公爵倒要看看,瑟琳娜那个贱人,还能嚣张到几时!”
索伦微微躬身,语气谦卑:“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一切,保证万无一失。”
说完,他转身退出密室,黑袍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密室之内,只剩下凯撒公爵一人,在摇曳的烛火中激动地来回踱步,幻想着自己执掌王国大权的风光场面,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索伦走出密室,穿过寂静无人的庭院,来到一处偏僻的假山阴影下。
脸上所有的恭敬与谦卑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阴鸷与膨胀的野心。他抬手轻轻一握,指尖凝聚起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暗雾气,雾气之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披黑甲的魔族士兵虚影。
“将军。”魔族士兵单膝跪地,声音恭敬。
“传令下去,命边境魔物今夜子时发起总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雷诺将军的守军,半步不得回援王城。”索伦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另外,第三军就不要告诉他们我们的计划了!”
“是!”
魔族士兵应声,下一秒便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里。
索伦缓缓抬头,望向远处王宫的方向,夜色中,尖顶塔楼隐约可见。他眼底闪烁着贪婪与狠戾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瑟琳娜啊,还有第三军的……!】
【你们都给我等着!】
【这人类王国,这整片大陆,很快都会是我索伦的】
【魔王之位,也该换个人来坐了】
整座王城笼罩在初升的白光之下,但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王国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稍有不慎,便会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