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要验牌!

作者:梦见未花 更新时间:2026/3/18 0:09:01 字数:5928

朝会落幕不久,王城的天便昏暗了下来,雨下了起来,没停过。

细密的雨丝把整座奥古斯特王城泡得发潮,明面上的市井依旧热闹,可暗处的暗流,却像雨夜里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满了整座王宫。

御书房的烛火,从清晨亮到了日暮。

瑟琳娜坐在书桌后,指尖捏着三份刚送来的密报,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第一份来自边境:雷诺将军急报,魔域边境的魔物异动频繁,数次小规模突袭守军防线,动作精准得诡异,像是提前摸清了守军的布防换班时间。

第二份来自安插在凯撒公爵府的眼线——公爵府凡是跟索伦有过接触,后来又背叛了凯撒公爵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死了,死状很诡异,全身的血液都被吸干了

第三份来自城门守将:城门外驻扎了莫名其妙的军队,而且意图不明。

三份密报,每一份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凯撒公爵勾结了魔族意图谋反,就在最近。

凯西站在一旁,看着瑟琳娜越来越冷的脸色,声音都放轻了:“陛下,要不要立刻传令薇薇安大人,封锁全城,提前拿下凯撒公爵?”

瑟琳娜放下密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深紫色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急什么。”她淡淡开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那叔叔他藏了半年的底牌,好不容易要亮出来了,我现在动手,岂不是白费了他这半年的布局?”

她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从凌夜战死起,流言四起,凯撒公爵第一次借着勇者的死做文章开始,她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她要的不是提前拿下一个凯撒公爵,是借着这场叛乱,把朝堂里所有的蛀虫、内奸、勾结教廷保守派的野心家,一次性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现在,鱼终于要上钩了,她怎么可能提前收网。

“传令下去。”瑟琳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让薇薇安带着禁军,守住王宫四门,按兵不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手。让城外暗线全部待命,盯着凯撒公爵的三座大营,只要他们敢动,立刻断了他们的粮草后路。”“是,陛下。”艾拉躬身应下,转身就要去传令。

可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禁军统领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抖:“陛下!不好了!有个小孩子闯了王宫!翻过了西侧的围墙,躲开了三道巡逻线,直接闯到了内宫门口!”

瑟琳娜的眉峰瞬间蹙起。

“哦?”

西侧围墙是王宫布防最严密的地方,三道巡逻线全是她从边境带回来的老兵,别说一个孩子,就算是顶尖的刺客,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

“孩子?”瑟琳娜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孩子?拿下了吗?”

“拿、拿下了,但是……”禁军统领的脸色更白了,说话都磕磕绊绊的,“陛下,您最好亲自看一眼……这个孩子,长得……长得和已故的凌夜勇者大人,好像啊!就是……缩小了,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哐当”一声。

凯西手里的托盘掉在了地上,茶杯摔得粉碎,她脸色惨白地看向瑟琳娜,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凌夜勇者?一模一样?还是个小姑娘?

这怎么可能?全大陆都知道,勇者凌夜是个金发少年,两个月前就已经和魔王同归于尽,尸骨无存了!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还闯了王宫?

凯西下意识地看向自家陛下,生怕瑟琳娜情绪失控。

可瑟琳娜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只有她捏着密报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泄露了她瞬间翻涌的情绪。

【凌夜?一模一样的小姑娘?】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错愕,而是刺骨的警惕。

凯撒公爵。一定是他。

算准了她对凌夜的死有心结,算准了这张脸会让她失态,算准了她会因为这张脸放松警惕,所以找了个和凌夜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故意送进王宫来扰乱她的心神,甚至是来当内应,在今夜的叛乱里,给她致命一击。

真是好手段,连孩子都用上了。

瑟琳娜缓缓松开了捏着密报的手,眼底的翻涌瞬间褪去,重新换上了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冷静。她倒是要看看,凯撒公爵费了这么大的心思,送进来的这颗棋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把人带进来。”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陛下。”禁军统领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两个禁军就领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房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那孩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瑟琳娜抬眼望去,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抽了一下。

【真的像,太像了…】

眼前的孩子,看着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小白裙,袖子被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细白的小胳膊。一头浅金色的软卷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和额前,衬得皮肤奶白奶白的。一双湛蓝色的圆眼睛,像盛着雨后的晴空,此刻正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警惕,像一只被雨淋湿、误闯了领地的小奶猫。

可那张脸,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分明就是幼女版的凌夜。和五年前那个闯到她面前,吊儿郎当笑着的金发少年,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好几圈,变成了个软萌无害的小姑娘。

凯西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别说陛下了,就算是她,天天看着勇者的纪念碑,都差点以为,是凌夜勇者复活,变成了个小姑娘。

而被所有人盯着的凌夜,此刻内心已经疯狂刷屏了。

【我靠我靠我靠!什么情况?!刚就翻进了皇宫?!还被抓了?!眼前这个穿紫裙子的大凶女人,气场也太强了吧?!这就是女王?!眼睛跟刀子似的,要把我看穿了!】

【救命啊!早知道当时醒了就跟那些奇怪的军队一起行动了,现在到底咋办啊?】

【还有,她们怎么都盯着我的脸看?难道原主那个什么勇者?她们非常熟悉,不对啊,城门广场上的那个雕像,也没有受到那么的重视啊,就普通的石头啊,反正就算她们认识原主,也是认识那个男的,我这是个小萝莉啊!打不了给个女王萝莉变反正我天赋好了!】

凌夜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却怂得一批,小手紧紧攥着小白裙的裙摆,湛蓝色的圆眼睛里泛起了一点水光,可怜巴巴地看着坐在书桌后的瑟琳娜,连头都不敢抬太高。

她现在只想保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挑选一个“幸运”观众。

瑟琳娜低着头看着眼前这个软萌无害、怂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小姑娘,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装得真像。

无辜、茫然、害怕,每一个表情都天衣无缝,连眼神里的慌乱都恰到好处。要不是她太清楚凌夜的结局,要不是她在阴谋里泡了五年,恐怕真的会被这张脸、这副样子骗过去。

瑟琳娜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女王特有的威压,不紧不慢地响起:“姓名。”

凌夜被她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又软又小,还带着点抖:“我……我叫凌夜。”

她是不打算隐瞒,毕竟她都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用假的名字反而会让她们起疑心,搞不好会当场去世。

这句话一出,凯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名字都一样!凯撒公爵这是下了血本了啊!

瑟琳娜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凌夜?你可知,这个名字,属于为了全大陆战死的勇者?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敢用这个名字?”

凌夜懵了。

【哦豁!女王还不知道,这两个月我在王都外围的那些事!完了。】

她内心疯狂尖叫,表面上却更慌了,连忙摆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我是他的小迷妹,我是城外来的!我很喜欢凌夜的事迹,我不是故意用凌夜大人的名字的!我也不是故意闯王宫的!我被人追,慌不择路就翻进来了!求您别杀我!”

她说着,湛蓝色的圆眼睛里,泪珠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战术性装可怜,顺着奶白的脸颊滑落,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救命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放过我吧!我只想了解一下局势啊,小时候我怎么那么会爬呢?!】

瑟琳娜看着她哭得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半分动摇。

【崇拜者?真是最老套,也最有用的借口。】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凌夜走了过去。纯白的丝质长手套拂过深紫色的礼服裙摆,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凌夜的心上。她走到凌夜面前,停下脚步。

凌夜只到她的腰际,只能仰着小脑袋看她,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

瑟琳娜微微俯身,凑近了她,深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哦?追杀你?什么人能让你被追杀后翻墙进王宫的?你怎么不说你翻墙找圣女呢?”

她要看看,这个孩子,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凌夜听到这句话,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湛蓝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声音带着哭腔,软乎乎的:“唉…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今早还没下雨的时候,我家门口就有一大群军队路过把我吵醒了,本来打算不管的,可是他们注意到了我家,就打算杀人灭口,因为我矮小所以逃过一劫”

她是真假参半的描述当时的所见,那只军队是敌是友,她不确定,但从瑟琳娜的表情里看出,那不是她所管控的军队。

瑟琳娜听完眉峰紧皱了皱。

【哦?行动那么快啊?不过好像有些不对啊,被追杀能逃过,这是一个疑点,还有为什么一定要来王城…这个小家伙也没解释!难道是我那好叔叔的暗牌?】

【不行!我要验牌!】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凌夜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有半分神圣魔力的波动,没有武者的气息,甚至连最基本的防身能力都没有,就是个普普通通、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真正的凌夜,就算是重伤濒死,就算是变成了孩子,也绝不会是这副样子。

所以,这孩子,要么是被凯撒公爵洗了记忆,故意送到她面前的棋子;要么,就是真的巧合,长了一张和凌夜神似的脸又是他的崇拜者,还刚好撞进了这场叛乱里。

无论是哪一种,把她留在身边,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是棋子,放在眼皮子底下,就能盯着她背后的人,顺着她揪出凯撒公爵的所有暗线,甚至能反过来用她,给凯撒公爵设下陷阱。

如果是巧合……瑟琳娜的目光,落在凌夜那张和凌夜一模一样的脸上,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了五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五年前,奥古斯特王城,也是这样一个连绵的雨夜。

19岁的瑟琳娜,刚登基三个月,龙椅还没坐热,王叔就联合了半数旧贵族起兵谋反,三万叛军兵临城下,王城守军不足三千,教廷冷眼旁观,贵族闭门不出,连城门都有守将暗中投敌。

那是她人生最绝望的时刻。她穿着不合身的铠甲,持着剑站在城墙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身后是哭嚎的百姓,身前是黑压压的叛军,连身边的近臣都在劝她开城投降,把王座让出去。

她不肯。

她是奥古斯特家族的继承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王城的城墙上,绝不能把祖宗传下来的国土,拱手让给叛贼。

就在叛军架起攻城梯,就要冲破城门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身影划破了雨幕。

没人看清那个少年是怎么出现的。只知道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冒险者劲装,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雨夜里格外醒目,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漫不经心,手里拎着一把宽刃剑,像逛自家后院一样,轻轻松松就闯过了叛军的防线。

他不是来擒王的。

后来瑟琳娜才知道,他只是接了冒险者协会的任务,顺路去隔壁城镇清剿作乱的魔物,刚好撞见了叛军攻城。

他本来不想管闲事。用他后来的话说,“人类的王权斗争最麻烦了,我一个干委托的,掺和这个干嘛”。可当他看到叛军点燃了城外的民房,火光里传来百姓的哭喊声时,还是皱了皱眉,随手拎着剑就冲了进去。

一夜之间,叛军的粮草大营被烧得精光,攻城器械全被拆成了废铁,带头谋反的王叔被人敲晕了绑在帅旗上,三万叛军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而做完这一切的少年,没打算进城领赏,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想带着小队溜之大吉,却被瑟琳娜堵在了城门口。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凌夜。

少年比她高半个头,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脸上还沾着点泥,却笑得一脸吊儿郎当,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对王权的敬畏,只有干净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女王陛下,堵着我干嘛?”他挠了挠头,一脸怕麻烦的样子,“我就是路过,看他们烧房子不顺眼,顺手帮个忙,别给我整什么爵位黄金的,太麻烦了,我还要去打魔物呢。”

瑟琳娜那时候,已经见惯了所有人的算计和利用。所有人接近她,都是为了她身后的王座,为了权力和财富,从来没有人,会不求任何回报,顺手帮她守住一座濒临破碎的王城。

她攥着剑,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带着刚经历过生死的沙哑,却依旧带着女王的倔强:“奥古斯特家族,从不欠人情。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都可以给你,哪怕是嫁给你!”

凌夜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一样,对着她道:“真的,我听说你酒窖里,藏着王城最好的百年庆功酒?给我留一坛。等我哪天成为勇者把魔域的魔王头砍下来,回来找你喝。”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冒险者勋章,当着她的面,掰成了两半,把其中一半塞到了她手里。

“喏,定金。”他笑得一脸随意,“等我回来,拿另一半勋章,换你的酒。对了,女王陛下,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沉重的王宫城门,语气里没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认真:“王座这东西,坐久了累。要是哪天不想坐了,就别硬撑着,没人规定女王,必须一辈子困在这四方城墙里。”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就带着小队,消失在了雨幕里,再也没有回头。

瑟琳娜站在城门口,手里攥着那半枚冰凉的勋章,站了整整一夜。

那是她登基以来,第一次有人不图她的身份,不图她的权力,真心实意地帮了她,还跟她说,“不想坐了,就别硬撑着”。

这句话,她记了五年。

那半枚勋章,她也在紫檀木匣里,放了五年。

后来,他成了全大陆敬仰的勇者,一路斩妖除魔,护了无数百姓平安。她守着自己的王国,推行新政,肃清内乱,把奥古斯特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却都在各自的路上,守着同一片大陆的安稳。

直到半年前,魔域传来噩耗,勇者凌夜与魔王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全大陆都在哀悼,她在王城为他立了最高的雕像,追封了王国最高的爵位,却在无人的深夜,对着那半枚勋章,坐了一夜又一夜。

她还欠他一坛庆功酒。

他还没回来,兑现他的约定。

门再次合上,凌夜跟着凯西退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瑟琳娜一个人。

她缓缓走回书桌前,打开了最深处的抽屉,拿出了那个紫檀木匣。匣子里,半枚勇者勋章静静躺在丝绒布上,旁边是半年前凌夜出征前,托人送来的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女王陛下,酒记得藏好,等我回来喝光。”

指尖轻轻拂过那半枚勋章,瑟琳娜眼底的怅然,很快就被冰冷的笃定覆盖。

凌夜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不会被一张相似的脸冲昏头脑,更不会因为这点不该有的念想,打乱自己的布局。

但她还是要留下这个孩子。

不止是因为她是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更是因为,看着这张和凌夜相似的脸,她总能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那个笑着跟她说“不想坐了就别硬撑着”的少年。

她抬手合上木匣,抬眼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雨还在下,可王城的平静,已经到了尽头。

“传令薇薇安。”瑟琳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宫四门,全面戒备。告诉她,今天,有场大戏要开演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凯撒公爵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数百名身着重甲的死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雨幕之中,朝着王宫的方向,快速逼近。

而被关在御书房偏殿的凌夜,正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啃着凯西给的小饼干,内心疯狂吐槽。

【救命啊!玩只是来打探情报的啊,怎么还被软禁了啊,也不知道现在王都到底太不太平,伊芙琳、墨渊,你们还好吗?】

凌夜欲哭无泪,啃着饼干,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只觉得自己的摆烂人生,感觉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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