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刚替瑟琳娜处理完王宫善后的急事,指尖还沾着些许未擦净的文书墨迹,腰间的佩剑因快步走动不断轻撞着腿侧,连额角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心里像压着块滚烫的石头,满是焦灼——塞拉菲娜刚处理完那边的事就突然登门,她向来与堂姐瑟琳娜针锋相对,此番单独会面,谁也难保教皇不会借着平叛的由头发难,甚至拿捏伊芙琳做文章。
她越想越心急,裙摆被快步带起的风掀得翻飞,原本规整的侍从发鬓也乱了几缕,脚下的步伐几乎要迈成小跑,一心只想着赶紧冲进会客厅,护住自家堂姐,绝不能让塞拉菲娜占了半分上风。
可当她急匆匆赶到会客厅门外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只见平日里守在会客厅外伺候的仆从们,竟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既没人敢擅自离开,也没人敢靠近殿门,神色间满是局促与不安,原本该井然有序的王宫廊庭,此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薇薇安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拉过一旁相熟的侍女,语气急切又带着疑惑:“这是怎么回事?谁让你们都聚在这儿的?会客厅里的伺候差事都不管了?”
那侍女被她问得身子一缩,连忙小声回话,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殿内的人:“回薇薇安大人,不是教皇冕下遣散我们的,是女王陛下亲自吩咐的,方才女王陛下进来后,就让我们全都退到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偷听里面的谈话,我们不敢违抗,只能在这儿等着。”
薇薇安闻言,心头的不安瞬间翻涌得更厉害,原本的疑惑像藤蔓一样缠满了心底。她太了解自己的堂姐瑟琳娜了,平日里与塞拉菲娜会面,即便两人针锋相对,也从不会贸然遣散所有仆从,向来是留着人伺候,既是礼数,也是防备。
可今日偏偏一反常态,把人全都赶了出来,摆明了是殿内的谈话极为私密,甚至藏着她不知道的暗流。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塞拉菲娜只是过来问责平叛事宜,可眼下这阵仗,让她瞬间明白事情绝没那么简单。
一想到瑟琳娜独自面对老谋深算的教皇,身边还带着毫无自保能力的凌夜和魔力未复的伊芙琳,薇薇安的心就揪得发紧,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朝着会客厅大门冲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进去,绝不能让堂姐和凌夜她们出事!
心急如焚的她,全然忘了顾及礼数,更没心思琢磨该如何轻轻敲门,满脑子都是冲进去救人。
她攥紧了天生神力的拳头,手臂微微蓄力,压根没考虑大门的承受力,三拳狠狠砸在厚重的实木殿门上——第一拳落下,殿门便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门板上瞬间裂出细密的纹路;第二拳砸下,裂纹瞬间蔓延开来,门板摇摇欲坠;第三拳用尽全力砸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雕花殿门应声碎裂,大块的木片飞溅而起,裹挟着漫天的灰尘,直直朝着殿内涌去。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打破了会客厅内原本紧绷又诡异的氛围,原本落在凌夜身上的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烟尘弥漫的殿门处,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伟力”惊得怔住了,而凌夜看着这熟悉的场景,还以为是某位圣三一的粉毛大大猩猩来了。
薇薇安压根没顾得上漫天飞扬的灰尘,也没察觉自己的进场方式有多离谱,只当是殿内出了变故,以为塞拉菲娜要对瑟琳娜动手,一边挥手驱散眼前的烟尘,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堂姐!我来救驾!咱们赶紧走!”喊完,她还不忘回头对着廊下的仆从们厉声示意,“你们都退下,这里没你们的事,不许靠近!”
说完,她便顶着一身烟尘,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会客厅,脚下的步伐又急又快,右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塞拉菲娜,一副随时要冲上去和教皇拼命的模样,满心以为会看到堂姐被刁难的场面。
可当烟尘稍稍散去,看清殿内的场景时,薇薇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急切与勇猛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窘迫与无措。
会客厅内一片安静,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争执与冲突,瑟琳娜端坐在沙发上,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被为难的样子;凌夜和伊芙琳挨坐在侧边的小沙发上,一脸错愕地看着门口;就连塞拉菲娜,也只是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抬眸看来,眼底满是玩味与惊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无奈,有疑惑,有震惊,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慌乱求救。薇薇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破门而入的举动,简直荒唐至极,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颈,刚才那股勇猛护主的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差点把到了嘴边的“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收住了话头,不然更是丢人丢到家了。
看着满屋子人的目光,薇薇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试图悄悄退出去,嘴里忙不迭地打圆场:“诶哈哈,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好像走错地方了,我就是路过,路过而已,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我这就走!”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后退,眼睛不敢看任何人,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尴尬到极点的现场。可她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瑟琳娜。
瑟琳娜从薇薇安砸门的那一刻起,就认出了这是自己这位天生神力的堂妹又犯了莽撞的毛病,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伸手扶了扶发间的银蔷薇发簪,看着门口散落一地的木门碎片,还有满屋子飘散的灰尘,原本因捉弄凌夜而兴起的兴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搅彻底打断,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看着薇薇安缩头缩脑想溜的样子,当即沉下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又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无奈,开口叫住了她:“站住!又想溜?我交代你的那些善后事宜,都处理完了?事情少到让你有空路过,还能顺手把我会客厅的门给拆了?薇薇安,我看你是最近太清闲,翅膀硬了,敢随便打搅我的事了!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瑟琳娜的语气越说越重,平日里的威严尽数展露,淡淡扫过薇薇安,带着不容违抗的气场。
薇薇安原本往后挪的脚步瞬间顿住,身子一僵,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祸了,可她满心委屈,压根想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她明明是担心堂姐才着急进来,不过是砸坏了一扇门而已,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瑟琳娜,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慌乱,见瑟琳娜脸色越来越沉,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心里更是慌了神。瑟琳娜看着她愣在原地不动,火气又上来了几分,冷声开始倒数:“我数三下,你不过来,后果自负。三……二……”
“一”字还没喊出口,薇薇安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浑身一激灵,哪里还敢犹豫,立马收起所有局促,快步凑到瑟琳娜身边,一把抱住瑟琳娜的胳膊,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衣袖,摆出一副撒娇求饶的模样,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满满的讨好:“陛下~我的好姐姐,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嘛!我就是担心你被那个坏女人欺负,才一时着急闯了进来,我不是故意的嘛,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
此刻的薇薇安,全然没了先前平叛时站在瑟琳娜身边,一身铠甲、威风凛凛、沉稳干练的模样,眉眼弯弯,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憨与软糯,和之前那个杀伐果断的王宫亲卫首领判若两人。
凌夜和伊芙琳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前后反差极大的一幕,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奇与诧异,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不可思议。
凌夜悄悄拽了拽伊芙琳的衣袖,压低声音在心里疯狂吐槽:【我的天,这真的是之前那个在战场上威风凛凛、保护我们的薇薇安大人吗?这撒娇的样子也太反差了吧!不过太好了,她这一闹,直接打断了屑女王的节奏,不然我刚才就要被狠狠的羞辱了,鼠鼠我啊,可算是得救了!】
伊芙琳也轻轻眨了眨金色的眼眸,小手捂着嘴,偷偷笑着,看向薇薇安的眼神里满是好奇,显然也被这截然不同的模样惊到了,觉得既有趣又奇妙。
坐在对面的塞拉菲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原本因瑟琳娜胡编乱造的话而憋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心里反倒觉得好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她这下彻底确定,刚才瑟琳娜说凌夜是她的爱妃,还编出那些委屈的哭诉,全都是故意装出来捉弄人的,眼前这个女王,看似威严,实则狡猾又腹黑,实在是可恶。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瓷咖啡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塞拉菲娜微微眯起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向瑟琳娜,语气带着几分挑事,又带着几分教廷式的端庄问责:“瑟琳娜陛下,看来你这位堂妹,性子倒是颇为莽撞。这般擅自打断我们的谈话,还毁坏王宫殿门,实在是太过失礼。若是在教廷,手下之人敢如此打搅议事,我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不知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位不懂礼数的闯入者呢?我今日登门,可不是为了看这场闹剧的。”
这话一出,薇薇安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抱着瑟琳娜胳膊的手更紧了,一脸紧张地看着塞拉菲娜,又眼巴巴地望着瑟琳娜,生怕堂姐真的顺着塞拉菲娜的话惩罚自己。
凌夜见状,悄悄凑近伊芙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小声询问,眼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担忧:“伊芙琳,你快跟我说说,平时在教廷里,要是有人敢像薇薇安这样打搅塞拉菲娜开会,会有什么后果啊?不会是什么很可怕的惩罚吧?比如直接让人消失之类的?”
伊芙琳被凌夜这夸张的担忧逗得忍不住轻笑,小手轻轻拍了拍凌夜的手背,也用同样轻柔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回应,语气满是笃定:“哪有您说的那么恐怖呀,教皇姐姐才不会那样做呢。最多就是罚犯错的人去边境的教廷据点值守,或是安排到偏僻的小镇发扬圣光,做些善事,只有对待敌人和叛徒,才会用严厉的手段,对自己人从来不会狠心的。 ”
凌夜听完,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如此,那她人还怪好的嘞。”
伊芙琳用力点了点头,给了凌夜一个灿烂又软萌的笑容,小手紧紧牵着凌夜,像是在给她安心。
瑟琳娜看着身边撒娇耍赖的薇薇安,又瞥了一眼对面挑事的塞拉菲娜,再看看一旁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满脸天真的凌夜和伊芙琳,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推开缠在自己胳膊上的薇薇安,脸上带着几分嫌弃,眼底却没有真的怒意。
她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认真思索着该如何回应塞拉菲娜,既不能弱了王室的气势,也不能真的重罚薇薇安,还要顺着这个插曲,打破眼下的僵局。
塞拉菲娜见瑟琳娜一脸认真思索的模样,也不再催促,重新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神淡然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处置结果。
薇薇安则一直紧紧黏在瑟琳娜身边,不敢走远,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塞拉菲娜,又可怜巴巴地望着瑟琳娜,小声求情,“求求你了,姐姐我什么都会做的,别罚我!”场面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片刻,瑟琳娜忽然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抬头看向塞拉菲娜,缓缓开口:“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