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离王城纷乱的边陲,藏着一座古朴静谧的村落。全然没有受到王城内叛乱厮杀的紧绷影响,只剩岁月安稳的平和。
村落口的晒谷场边,一位穿着洗白粗布短褂的中年大叔,正攥着一袋沉甸甸的金币,递给身前的青年。
大叔眼角堆着温和的皱纹,手掌粗糙布满劳作的老茧,笑容憨厚又诚恳,语气满是感激:“诺,这是你的佣金,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庇护村落,真的太感谢你了,尊贵的刺客先生。”
眼前的青年正是夜璃,曾是原勇者凌夜的刺客队友,一身玄色劲装紧窄利落,墨色短发服帖贴耳,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周身透着刺客独有的清冷疏离。
他眉眼锐利,睫羽微垂时掩住眼底细碎的情绪,唯独腰侧别着的两把乌金匕首格外惹眼——匕首柄身雕着细碎纹路,刃身被擦拭得泛着冷冽暗光,显然没有了之前被凌夜玩弄的样子。
那天勿忙,他买了一束白花,轻轻放在凌夜的雕像前,望着雕像沉默片刻,便转身离开了王城,一路辗转来到这座村落,完成庇护村落的雇佣任务。
夜璃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金币袋,指尖微顿,语气客气又淡然,没有半分傲气:“不客气,不过是雇佣关系,庇护村落本就是我该做的。”
大叔看着他,本想开口问一句,这般身手卓绝的人,是否真的甘心困在小村落,过这般普通枯燥的雇佣生活,可目光触及夜璃眼底深处藏着的微光,还有提及王城时一闪而过的复杂,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转而眉头微蹙,语气染上几分担忧:“刺客先生,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村落里,怕是不知道王城最近出了大事吧?”
“哦?怎么了?”夜璃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自离开王城后,他便刻意不去打听那边的消息,每每想起王城,脑海里就会蹦出那三个让他莫名吃瘪的身影,尤其是那个黄毛丫头,想起来就忍不住撇了撇嘴,满心的不痛快。
“王都那边彻底不太平了!”大叔叹了口气,脸色满是忧心,“听说凯撒公爵勾结了魔族残余势力,在王城发动了叛乱,也不知道现在王城怎么样了,那些平民可怎么过啊……刺客先生,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要是想回王都的话,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太危险了!”
大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夜璃淡淡打断了。
他望着村落外的远山,眼底闪过一丝回忆的涩然,随即又恢复了清冷,语气平静无波:“王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大叔放心,我不会回去的,那里早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顿了顿,他轻轻摩挲着匕首柄,轻声道,“往后大概还是继续做雇佣刺客吧,偶尔也去冒险者协会接些任务,四处走走。”
大叔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拍了下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最近冒险者协会,特意发布了一桩特殊任务,说不定正适合你!”
这话瞬间勾起了夜璃的兴趣,他原本淡然的眼神亮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作为刺客的敏锐与好奇涌了上来——王城正值叛乱动荡,冒险者协会偏偏在这时发布特殊任务,着实让人在意。
“我跟你说啊!”大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协会这次的任务,是用魔族换报酬!不管是魔族尸体,还是活捉的魔族,都能拿去领高额赏金,数目可观得很!你当年可是跟着勇者讨伐过魔王的人,对付这些魔族,对你来说肯定是砍瓜切菜般容易,像我们这些普通人,也就只能想想了,根本没那个本事。”高额赏金,猎杀魔族——这对漂泊无依、需要补给的夜璃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他瞬间来了兴致,眼神变得格外明亮,连忙追问:“真的?那这附近哪里有魔族踪迹?我现在就去!”
大叔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抬手指向村落西边的方向,语气不太确定:“大概就是那边,具体的位置我也说不清楚,前几天有逃难的村民说,在那边的河边见过叛军和魔族出没,你要是去的话,可得千万小心啊。”
夜璃顺着大叔手指的方向望去,视线尽头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面上只架着一座老旧木桥,是横跨河岸的唯一通路,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方式能渡过湍急的河水。
他心里当即有了打算,反正离开村落也要途经那里,顺路碰碰运气,猎杀几只魔族换赏金,再合适不过。
他当即向大叔道了别,转身回到临时落脚的小屋,简单收拾了身上的装备。
他摘下腰侧的两把乌金匕首,拿出绒布细细擦拭,刃身被擦得锃亮,泛着冷冽的寒光,确认无误后,才将匕首稳稳插回刀鞘,整理好劲装衣领,脚步轻盈地离开了村落,朝着河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到夜璃赶到大叔所说的河边时,暮色已经漫过河面,湍急的河水翻着浅白的浪涛,哗哗作响。
河面上那座老旧木桥依旧横跨两岸,可比起他来时,桥身的破损愈发明显——捆绑木板的粗绳松散垂落,好几块木板布满裂痕,甚至有轻微的凹陷,明显是短时间内有大批人马频繁踩踏,才会留下这般痕迹。
但夜璃也不敢贸然断定,这就是魔族与叛军留下的踪迹。
这一带本就只有这一座桥,王城叛乱后,逃难的平民络绎不绝,说不定是逃难人群太多,反复踩踏才弄成了这副模样。
他压低身形,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缓缓朝着木桥靠近,刺客的本能让他时刻保持着警惕,感官全开,留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就在他即将走到桥口时,桥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鼻息声,若不仔细留意,根本会被河水的声响掩盖。
这细微的动静,瞬间激起了夜璃的戒备。他眼神一凛,双手在刹那间抽出腰侧的双匕,刃尖直指灌木丛,脚步稳而轻,一步步悄悄靠近,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走到灌木丛前,他抬手用左手的匕首轻轻挑开茂密的枝叶,右手匕首紧紧攥着,视线死死盯着灌木丛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可就在枝叶被挑开的瞬间,那微弱的鼻息声骤然消失,夜璃心头一紧,顿感不妙——他此刻的位置紧邻河岸,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趁机推下湍急的河水,陷入险境。
没等他做出反应,草丛里先传来一道粗犷憨厚的中年男声,语气满是慌张,连忙摆手求饶:“别别别!好汉手下留情,都是自己人,我是良民,不是坏人!”
话音落下,灌木丛被主动拨开,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探出身,直至整个人完全站在夜璃面前。
他古铜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浓密的深棕短发杂乱却硬朗,络腮胡铺满下颌,将下半张脸遮得严实,眉眼圆润憨厚,没有半分凶戾,反倒透着质朴的温和,一双眼眸亮堂堂的,满是爽朗。
他脖颈围着军绿色粗布面巾,身上穿着耐磨的深褐劲装,手臂肌肉线条硬朗,布满深浅不一的旧伤疤,是常年在战场与荒野冒险留下的痕迹,整体是野性与憨厚兼具的战场硬汉模样。
即便被夜璃用双匕指着,他也没有丝毫怒意,反倒露出一脸憨厚的笑,抬手慢慢掏出怀里的冒险者协会身份证明,小心翼翼地递向夜璃,语气和善:“老乡,看你这身打扮,手里还拿着匕首,应该也是刺客或者冒险者吧?咱们是自己人,别动手别动手。”
夜璃眉头微蹙,没有放下匕首,依旧保持着戒备,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证明,低头一看,证件上清晰印着名字——鸟兽兽。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默默吐槽:这名字也太随性了,听起来奇奇怪怪的,给他取名字的双亲,怕不是格外偏爱这份“灵性”吧。
见夜璃神色松动了些许,鸟兽兽立刻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嘿嘿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又满是爽朗:“我说兄弟,你走路也太轻了,半点声音都没有,可差点把我吓死!我刚躲在这儿歇口气,你就拿着匕首凑过来了,是不是也被冒险者协会那高额的魔族猎杀任务吸引过来的啊?”
说罢,他也不在意夜璃的警惕,摆摆手,转身指向自己放在灌木丛边的道具,一脸得意地介绍:“我鸟兽兽最讲义气,喜欢帮朋友,你过来瞧瞧我的家伙事儿,保证你心动!”
只见地上放着一把改造过的精制弓弩,弓弩通体黝黑,弓身刻着简易的魔力纹路,上方嵌着一块磨得透亮的水晶瞄准镜,弩身还装着特制的魔力弹仓,一看就与众不同。
鸟兽兽拍了拍弓弩,满脸骄傲:“你可别小看这把弩,这是我自己亲手改造的!只要注入魔力,就能快速上弹,比普通弓弩好用十倍,再配上我秘制的麻醉道具,抓魔族一抓一个准,妥妥能赚大钱!怎么样兄弟,有兴趣跟我一起堵桥,合伙抓魔族赚赏金吗?”
他说着,露出一脸爽朗憨厚的标志性笑容,眉眼弯弯,毫无心机,那份直白与热忱,瞬间打消了夜璃最后一丝戒备,心里生出不少好感。
夜璃看着眼前爽朗可靠的鸟兽兽,又想到河边的魔族踪迹,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点头:“堵桥来!可以一起合作!”
……
画面骤然转回王城内的会客厅,原本即将开口做出决断的瑟琳娜,被一阵急促又委屈的哭喊硬生生打断。
“不要啊啊!堂姐,陛下,你不能这么昏庸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破门的,我只是担心你被欺负!我平定叛乱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不能只听那个坏女人的话!”薇薇安死死抓着瑟琳娜的裙摆,小脸哭得通红,眼眶泛着水光,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死死黏着瑟琳娜不肯松手。
这突如其来的撒泼求饶,让瑟琳娜在众人的注视下,瞬间僵在原地,脸颊唰地涨得通红,又羞又恼火,深紫色的凤眸瞪着身边耍赖的堂妹,周身气压微微沉了下来,却又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原本酝酿好的话语,全被这一通闹腾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