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边的灌木丛里,两道身影藏得严严实实,与周遭的草木融为一体。
夜璃学着鸟兽兽浑身缠满了深绿的藤蔓与枯黄的落叶,头顶戴着树叶编的宽檐帽子,连脸上都抹了两道泥痕,只露出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睛,活脱脱一截不起眼的矮灌木。
他屏住呼吸,连气息都压得极轻,完全是刺客刻在骨子里的隐匿本事,扶了扶滑到额前的树叶帽,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气声,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赞叹:“呦呵,还真有鱼儿上钩了!鸟叔,你这安排也太绝了,我之前还以为蹲点是瞎等呢!”
他身边的鸟兽兽,之前在灌木丛下挖了个浅坑,整个人缩在坑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树枝与茅草,只露出一双眼睛、架好的改良弓弩,还有弓弩上那枚磨得透亮的瞄准镜。
他魁梧敦实的身形竟藏得毫无破绽,活像一块埋在草里的岩石,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声音压得粗哑却沉稳:“别急,先看看来头。这地界是叛军和魔族往西边逃的必经之路,堵在这儿,准能逮着大鱼。”
夜璃的目光瞬间投向木桥的另一端,只见一道狼狈的黑影,正一瘸一拐地从林子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朝着木桥走来。
那人一身黑袍破破烂烂,边角被魔气烧得焦黑,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血污浸透了衣料,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血痕。
他半边脸都被划开了一道深口子,露出森白的颧骨,眼底满是阴鸷与不甘,正是之前被塞拉菲娜的圣骑士团围剿、拼死逃出来的索伦。
他捂着胸口不断咳着黑血,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声音沙哑又怨毒:“可恶!可恶!全都是废物!眼看就要拿下王宫了,居然功亏一篑!瑟琳娜、伊芙琳,你们都给我等着!等我回魔族领地重整旗鼓,早晚把你们全都挫骨扬灰!”
他歇斯底里地低吼了几句,又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眼里满是算计:“塞拉菲娜那个老女人,肯定以为我会往南逃,绝对想不到我会原路折返,从西边渡河!等我回去,定要让你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索伦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灌木丛里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连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顺着风飘进了夜璃和鸟兽兽的耳朵里。
夜璃舔了舔发干的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狩猎的兴奋,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匕首柄,再次压低声音问鸟兽兽:“要动手吗?他现在伤得这么重,魔气都快散了,咱们俩上去,分分钟就能拿下!”
换做以前,他早就已经冲出去一刀收割了,可此刻却格外信任身边这个刚认识不久的硬汉,耐着性子等他的安排。
“现在还不行。”
鸟兽兽微微摇头,抬手对着木桥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声音沉稳,“这小子看着伤重,骨子里还是个魔族将领,逼急了指不定有什么同归于尽的阴招。等他走到桥中间,前后都没地方跑,咱们再动手,万无一失。而且看他这打扮和口气,身份绝对不低,活捉了他,咱们能拿的赏金,够咱们俩潇洒大半年了!”
夜璃闻言,立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目光死死锁着一步步靠近木桥的索伦,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出手。
索伦依旧骂骂咧咧的,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晃地踏上了木桥。老旧的木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每一步都紧扣着灌木丛里两人的心弦,仿佛下一秒,这场伏击就要骤然爆发。
就在索伦走到桥中央,彻底没了退路的瞬间,鸟兽兽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夜璃,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白乎乎的小球,塞进了夜璃手里:“拿着这个!等我弩箭射中他,你立刻把这个球往他身上扔!之前给你看的那个威力太大,容易把人炸碎,这个刚好,专门克制眼前的情况!”
夜璃接过小球,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小球表面光滑,还刻着细微的魔力纹路。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鸟兽兽一脸憨厚真诚的笑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刚认识就把自己的秘制道具分给我,换做之前的雇佣队友,不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
他刚把小球攥紧,身边的鸟兽兽已经动了。
只见他稳稳架起改良弓弩,眼睛贴在水晶瞄准镜上,指尖扣动扳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咻!咻!咻!”
三道破风声接连响起,涂满麻痹药剂的魔力弩箭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射中了索伦的两条大腿和持着黑暗魔法的右臂!
索伦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腿上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痹感,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噗通”一声跪倒在木桥上。他又惊又怒,刚想催动魔气反击,就见一个白晃晃的小球迎面砸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小球就“滋啦”一声炸开,冒出漫天刺鼻的白色烟雾。
这烟雾里混着高浓度的圣光麻醉剂,是专门针对魔族炼制的,对人类毫无伤害,对魔族却有着致命的麻痹效果。索伦心里警铃大作,刚想屏住呼吸扔掉小球,可还是晚了一步,不慎吸入了几口烟雾。
“不好……有诈……”
他只说了半句话,就感觉浑身的魔气瞬间紊乱,脑袋昏沉得厉害,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四肢彻底没了力气,“吱呀”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木桥上,彻底晕死了过去,连魔气都缩在了体内,半点都放不出来。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夜璃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匕首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去?这就倒了?怎么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不应该是一场恶战,火力压制半天才能拿下吗?鸟叔这道具也太离谱了吧!】
鸟兽兽哈哈一笑,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从坑里站起身,拍了拍夜璃的肩膀,一脸得意:“怎么样兄弟?我这秘制麻醉弹,对付这些魔族残党,一用一个准!走,先把这小子绑起来藏好,咱们再接着堵波桥!指不定后面还有更大的鱼呢!”
夜璃回过神,无奈地笑了笑,把匕首插回刀鞘,点了点头:“好……好,都听鸟叔你的。”
……
与此同时,王宫内的女王寝宫里,又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好了好了,堂姐啊,你这到底是想干嘛?”
薇薇安站在穿衣镜旁,看着镜子里正慢条斯理解着礼服腰带的瑟琳娜,一脸无奈地吐槽。
她刚撒泼耍赖求了半天饶,就被瑟琳娜拽着来了寝宫,身后还跟着一脸局促的小家伙。
凌夜站在墙角,浑身都写满了不自在。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一双金色的眼眸紧紧闭着,小手死死捂着眼睛,可又忍不住把手指张开一条缝,偷偷往镜子的方向瞟,瞟到一眼又立刻闭上,脸红得快要滴血,挡又挡不住那副害羞的模样。
薇薇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吐槽:都是女的,换个衣服而已,红什么脸啊?我堂姐都没害羞,你们俩倒先不好意思了!
好不容易等到薇薇安闹了一场,瑟琳娜终止了和塞拉菲娜的谈话,她刚找准机会,从沙发上跳下来,想借口去厕所开溜,结果脚刚离地,就被眼疾手快的薇薇安一把稳稳接住,抱了个满怀。
“小心!凌夜小姐,地上滑,别摔着了!”薇薇安一脸认真地把她放稳,丝毫没察觉自己毁了凌夜的逃跑计划。
还没等凌夜开口解释(狡辩),瑟琳娜就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压根不给她溜掉的机会,直接拽着她和伊芙琳,连同闹个不停的薇薇安,一起带回了自己的寝宫。
此刻,瑟琳娜已经脱下了沾着硝烟与灰尘的深紫礼服,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白色寝衣,深紫色的长卷发松松披在肩头,少了几分女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的柔媚。她看着镜子里,身后缩在墙角、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的小家伙,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故意转过身,对着她们挑眉:“怎么?都躲那么远干什么?都是女人,还怕看不成?”
凌夜浑身一僵,头皮发麻。
【屑女王!你要点脸啊!之前还哭唧唧说我夺走了你最宝贵的东西,现在你当众换衣服,还故意逗我!太双标了啊!】
于是小声嘟囔:“瑟琳娜…陛下,你、你快把衣服穿好……”
就在瑟琳娜还想接着逗她们,薇薇安凑到镜子前,扒拉着自己乱掉的头发,随口问道:“堂姐,咱们就这么把教皇一个人扔在会客厅,不太好吧?还有你那扇被我砸坏的门,总得让人去修修吧?”
瑟琳娜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急什么?让她在那儿等着正好,省得她总想着拿凌夜做文章。至于门,等我收拾完你这个闯祸精,再让人去修。”
她说着,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鬓,忽然发现发间的蔷薇发簪歪了,便对着镜子喊薇薇安:“薇薇安,过来,帮我把发簪扶正。”
薇薇安不情不愿地凑了过去,伸手帮她调整发簪,嘴里还在碎碎念地求情。
就在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先回会客厅,看看塞拉菲娜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