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当头,投过窗照进屋内。
这里是墨渊所在的地下室,石墙泛着刺骨的寒意,四壁刻满了压制魔力的教廷禁制符文,墨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金红色的眼眸在黑暗里泛着沉沉的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禁制疤痕——这是魔族将军和军师联手留下的。
她反对索伦勾结凯撒公爵、对人类王国发动叛乱,更不许任何人动凌夜分毫,这份“软弱”,成了激进派架空他的最好理由。
他们借着索伦叛乱的由头,把他软禁在这座古堡里,切断了他与外界所有的联系,对魔族同胞称魔王陛下亲自坐镇,主导这场对人类的复仇之战。
若不是今晚,跟着他多年的老侍从冒着生命危险,偷偷避开守卫溜进地下室,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陛下,索伦大人兵败逃回魔族,激进派们却不肯罢休,他们说瑟琳娜女王刚平定叛乱,王国王室根基不稳,正是一举拿下王城的最好时机,已经在集结兵力,准备三日后再次发动突袭!”
侍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他们还说,要活捉那个叫凌夜的勇者,用她的血献祭,而且……而且他们早就和教廷的反叛势力勾结好了,事成之后,要把您推出去当替罪羊,向全大陆宣告,叛乱全是受您的旨意!”
墨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却在触碰到石壁上的禁制符文时,被狠狠弹了回来,震得他胸腔一阵闷痛。
她早知道索伦狼子野心,却没想到,那些跟着她的第三军,竟然也敢背叛他。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凌夜——那群疯子,竟然真的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他被软禁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连外面的消息都要靠侍从拼死传递,根本护不住她。
“禁制的破解阵,你准备好了吗?”墨渊抬眼看向侍从,金红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波澜,只剩魔王临战的冷冽与果决。
“准备好了陛下,只是破解阵只能维持半柱香的时间,禁制反弹的魔力会伤到您,而且……外面全是激进派的守卫,您就算出去了,他们也会立刻追上来!”
“无妨。”
墨渊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禁锢了半个月的筋骨,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本王的东西,谁也抢不走。本王要护的人,谁也动不了。”
一段时间过后,古堡地下室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压制魔力的禁制符文瞬间碎裂,刺眼的金红色魔气冲破石墙,席卷了整个古堡。
墨渊一身玄色黑袍被魔气掀得翻飞,哪怕左臂被禁制反弹的魔力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挡不住他周身的魔王威压。
守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魔气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上,晕死过去。
她没有恋战,借着夜色的掩护,转身冲进了荒林里。身后传来激进派守卫们气急败坏的喊杀声与马蹄声,紧紧追在身后,丝毫没有放松。
墨渊咬着牙,借着林间的树木不断变换身形,压制着体内翻涌紊乱的魔力,一路朝着王城的方向疾驰。
她不知道凌夜现在在哪里,只知道她在王城里,被瑟琳娜护着,可如今激进派和教廷反叛势力勾结,王宫未必是绝对安全的。
一路甩开了大半追兵,最终在王城外墙根下的一处偏僻巷子里停了下来,靠在冰冷的墙角,大口喘着气,抬手按住流血的左臂,眼眸里满是戾气。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躲进巷子的前一分钟,另一个小小的身影,也刚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这条巷子。
凌夜靠在巷子另一头的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腿都还在发软。
她从塞拉菲娜的房间翻窗跑路后,一路躲过了王宫的巡逻队,翻出了王城的外墙,整整跑了快一个2个小时,连头都不敢回。
【妈的,累死我了!还好我溜的快不然指定没有我好果汁吃!】
凌夜在心里疯狂吐槽,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不然被抓回去,指不定又要被屑女王扣上什么“夜闯教皇闺房”的黑锅,到时候修罗场直接升级成地狱模式,我的摆烂人生就彻底完了!】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巷口也没有追兵的影子,终于松了一口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打算歇口气,等天亮了就直接往山林里跑,回她的小木屋,再也不回这个是非不断的王城了。
可她刚闭上眼睛,还没喘匀两口气,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带着血腥味的魔气,瞬间笼罩了自己。
凌夜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睁开眼,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泛着猩红戾气的眼眸。
是墨渊!
她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当场尖叫出声,嘴巴刚张开,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捂住了。
墨渊的身子紧紧贴着她,把她按在墙角的阴影里,另一只手竖起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死死盯着巷口的方向。
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马蹄声,还有魔族守卫粗哑的喊叫声:“快追!陛下往这边跑了!一定要把人抓回去!长老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墨渊才缓缓松开了捂着凌夜嘴的手,却依旧没有退开,依旧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凌夜终于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墨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之前被索伦追杀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往后缩了缩,压低声音,厉声质问道:“墨渊?!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墨渊开口,她又连珠炮似的追问,眼底满是戒备与愤怒:“我问你,索伦带着魔族勾结叛军,在王城烧杀抢掠,还要抓我,是不是你指使的?!你明明就在王城附近,为什么从来不来找我?就看着你的手下毁了半个王城,看着我被追杀?!”
墨渊愣了一下,看着凌夜眼里毫不掩饰的敌意与不信任,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连忙低声解释:“不是我干的,凌夜,你信我。索伦的叛乱,我毫不知情,我被软禁了啊,今晚才逃出来,也是刚刚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毫不知情?”
凌夜嗤笑一声,完全不信他的说辞,只觉得他在睁眼说瞎话,“你是魔王,魔族的一举一动,会不经过你的同意?墨渊,别装了,你的野心,讨伐你的时候,我就看的清清楚楚。你不就是想借着叛乱,拿下人类王国吗??”
“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墨渊急了,往前凑了半步,想跟她解释清楚激进派的背叛,解释他派影刃暗中保护她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凌夜眼里的不信任,像一道墙,把他所有的话都挡了回去。甚至忘了巷口可能还有折返的追兵,忘了两人还在危机四伏的境地里,只顾着看着凌夜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信任,却只看到了满满的戒备。
凌夜看着墨渊这副百口莫辩的样子,心里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刚想再开口质问,巷口突然再次传来了马蹄声,还有守卫厉声的喝令:“分头搜!这条巷子也别放过!陛下肯定就躲在这附近!”
墨渊的脸色瞬间一变,想都没想,再次伸手捂住了凌夜的嘴,把她紧紧按在怀里,缩到了墙角最深的阴影里,周身的魔气彻底收敛,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凌夜僵在他怀里,听着头顶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俩,现在都是在逃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