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裹着河畔的湿气,漫过了荒林与木桥。
夜璃靠在桥边的树干上,眼底带着熬了一整夜的红血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看着空荡荡的河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从昨晚活捉索伦到现在,两人在灌木丛里蹲了整整一夜,除了偶尔窜过的野兔,别说魔族叛军了,连个逃难的村民都没再出现过。
“别等了兄弟,没鱼儿了。”
鸟兽兽扛着捆得结结实实、还在昏睡的索伦,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露水,憨厚地笑了笑,“索伦这可是条大鱼,够咱们换一大笔赏金了。趁着天还没亮,咱们赶紧回王城交委托,晚了教廷的人要是接手,咱们这赏金可就飞了。”
夜璃点了点头,收起匕首,帮鸟兽兽扶了扶肩上的索伦,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王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靠近王城,路上的景象越让夜璃惊讶。
他本以为经历过叛乱的王城,此刻应该是断壁残垣、一片狼藉,可眼前的街道上,坍塌的房屋已经被清理出了大半,教廷的圣骑士举着圣光法杖,正在修复被魔气侵蚀的建筑,王廷的士兵列队巡逻,维持着街道的秩序,沿街的商铺已经有零星开门营业的,除了墙上还没清理干净的血痕与刀疤,几乎看不出几天前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叛乱。
“这恢复速度也太离谱了……”
夜璃忍不住低声感慨,之前他还以为叛乱规模不大,只是小打小闹,可看着墙上深可见骨的刀痕、被魔气烧得焦黑的石墙,才明白这场叛乱远比他想象的惨烈,也更惊讶于教廷与王廷联手后的执行力。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到了王城中央的冒险者协会。这栋石砌的三层小楼,是整个王城最热闹的地方,哪怕天刚亮,门口已经挤满了来接任务、交委托的冒险者,还有不少教廷的神职人员在登记魔族相关的情报。
“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进去交委托,顺便把这个交给协会的高层。”
鸟兽兽拍了拍夜璃的肩膀,扛着索伦就往里走,“放心,赏金少不了你的!”
夜璃点了点头,没跟着进去。
熬了一整夜,浑身都是露水和草木屑,他走到协会侧边的僻静小巷口,打算透透气,吹吹晨风醒醒神。
可刚走到巷口的灌木丛边,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刺客的本能瞬间拉满——灌木丛里,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呼吸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刻意压制的魔气。
他瞬间抽出腰间的双匕,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靠近灌木丛,刀尖轻轻挑开茂密的枝叶,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了。
灌木丛里缩着两个身影,一个是浅金色软发、一脸倦容的小萝莉,正是之前把他戏耍得团团转、让他吃了一肚子瘪的凌夜;而她身边靠着的,是一个黑袍遮身、左臂缠着染血绷带的女人,红色的眼眸半阖着,哪怕气息虚弱,周身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魔王威压——是墨渊!
夜璃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匕首的手瞬间收紧,周身的杀气瞬间翻涌起来,这两只小兔崽子总算被他璃夜给逮住了!
凌夜本就靠着灌木丛浅眠,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瞬间就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杀气的目光。她猛地睁开眼,一抬头就对上了夜璃冰冷的眼神,还有那两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
身边的墨渊瞬间睁开眼,金红色的眼眸里戾气翻涌,一把将凌夜护在身后,右手已经握住了藏在黑袍里,周身的魔气瞬间绷紧,哪怕身受重伤,也依旧摆出了临战的不屈姿态。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凌夜看着夜璃这副要吃人的样子,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编好了一套瞎话。
她连忙从墨渊身后钻出来,按住了墨渊握剑的手,对着夜璃连连摆手,压低声音,一脸可怜地狡辩:“别动手别动手!误会!全是误会!”
“误会?”夜璃挑了挑眉,刀尖依旧对着两人,语气里满是不爽,“凌夜小姐,好久不见啊。你们可把我耍得团团转。怎么?现在落魄到躲在灌木丛里了?还有你身边这位,魔气都快溢出来了,你跟我说这是误会?”
“她是我雇的护卫!”凌夜眼睛都不眨地继续编瞎话,伸手扯了扯墨渊染血的绷带,“之前王城叛乱,她为了护我被叛军砍伤了,我们俩从王宫逃出来,被女王陛下的追兵追了一整夜,实在没地方躲了,才暂时藏在这里歇口气!之前王宫门口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她说着,还偷偷给夜璃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巷口巡逻的王廷士兵,示意他别声张,不然大家都麻烦。
夜璃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凌夜眼底的慌乱不似作假,墨渊虽然气息凌厉,却也没有主动动手的意思,再想到自己现在只是来交委托的,不想多管王宫的闲事,更不想掺和王室和教廷的烂摊子。他心里虽然还是不爽之前被戏弄的事,却也缓缓收起了匕首,冷哼了一声:“算我倒霉,次次撞见你的烂摊子。赶紧走,别在这儿待着,等下教廷的人过来,你们俩谁都跑不掉。”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被吵醒的墨渊看着夜璃离开的背影,金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直到确认人走远了,才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低声对凌夜说:“你不该跟他说那么多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去山里的小木屋,那里没人能找到我们。”
凌夜点了点头,刚跟着墨渊站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爽朗的笑声,还有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
“兄弟!搞定了!”
鸟兽兽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麻布袋,大步走了过来,把其中一袋塞到了夜璃手里,“诺,你的一半,足足五百枚金币!咱们这波赚翻了!协会的人都惊了,说咱们是第一个活捉索伦的冒险者,还给咱们额外加了奖金!”
“五百枚?!”夜璃掂了掂手里的钱袋,眼睛都亮了,之前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而刚走出去没两步的凌夜和墨渊,听到“索伦”“活捉”两个词,瞬间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索伦那个阴魂不散的老硬币,居然被这两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冒险者活捉了?
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折返了回去,对着夜璃和鸟兽兽拱了拱手,凌夜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佩服:“两位大哥,冒昧问一下,你们真的活捉了索伦?就是那个勾结凯撒公爵发动叛乱的魔族将领?”
鸟兽兽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把两人伏击索伦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麻醉弩箭到秘制麻醉弹,再到堵桥的战术,听得凌夜和墨渊连连惊叹,看向两人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就在四人聊得正热络的时候,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侍卫们厉声的喝令声清晰传来:“所有人让开!女王陛下驾到!闲人回避!”
凌夜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回头,就看到街道尽头,一队王宫侍卫开道,瑟琳娜一身深紫色女王礼服,骑在白马上,正朝着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而来,深紫色的凤眸,已经精准地锁定了躲在巷口的她。
跑了一整夜,终究还是被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