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蜿蜒的山路上，脚步算不上快，气氛也算不上轻松。刚经历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保镖”都死了不少，就连赶路的节奏，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
绯炎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脸色苍白如纸，背后的伤口被伊芙琳用圣光法术紧急处理过，却依旧渗着血。他被安置在简易的担架上，由瑟琳娜带来的两个状态好些的人轮流抬着，一行人全程都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颠簸加重了他的伤势——毕竟这位魔族将领，是为了护主才落得这般境地，更是眼下唯一清楚提岚与魔法师协会勾结内幕的人。
夜璃和鸟兽兽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探查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提岚留下的埋伏后，才折返回来。走到队伍中段时，夜璃停下脚步，对着众人开口：“我们俩商量了一下，打算先行一步去王城。”
这话一出，众人都停下了脚步，看向他。
夜璃挠了挠头，补充道：“提岚三天后就要在巡游上动手，王城现在肯定暗流涌动，魔法师协会那边更是不知道藏了多少后手。我们俩提前过去，一来能和城内的旧部对接，打探清楚巡游的路线和布防；二来也能提前摸清楚魔法师协会的动向，给你们打个前站。总比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过去，直接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强。”
鸟兽兽也憨厚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腰间的麻醉弹：“放心，有情况我们会提前传信回来的。王城我们熟，闭着眼都能走，保证把消息摸得清清楚楚。”
凌夜闻言，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合情合理，夜璃和鸟兽兽本就是前勇者小队的成员，在王城人脉广、身手好，提前去打探消息再合适不过，总比一群人挤在一起，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要好。
【好家伙，终于有个靠谱的安排了。不然带着重伤的绯炎赶路，目标太大，真被提岚的人堵在半路上，可就麻烦了。】
瑟琳娜也深以为然地颔首，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王室蔷薇纹章的令牌，递给了夜璃：“拿着这个。王城的城防军统领是我和薇薇安一手提拔的，见了这个令牌，他会全力配合你们。另外，替我给薇薇安带句话，让她务必收紧王城的门禁，巡游的路线必须临时更改，所有魔法师协会的成员，没有王室和教廷的双重许可，一律不得靠近巡游队伍百米之内。”
“明白。”夜璃接过令牌，揣进怀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那我们就先走了，王城见。”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树叶晃动的沙沙声。
队伍重新启程，气氛却比刚才更安静了几分。
瑟琳娜走在队伍的最外侧，手里拿着一枚传讯用的魔法水晶，指尖时不时划过水晶表面。刚才她已经通过魔法水晶，把提岚和魔法师协会勾结的阴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新任女王薇薇安，还有教皇塞拉菲娜。
直到水晶亮起代表“已收到、已部署”的淡金色光芒，她紧绷的下颌线才终于柔和了几分，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薇薇安是她亲手推上王位的继承人，塞拉菲娜更是和她打了多年交道的老对手，两人联手，王城的基础布防绝不会出问题。
她收起魔法水晶，目光扫过队伍中间的凌夜和墨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却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走到队伍前方探路，把身后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凌夜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慢悠悠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身边的墨渊身上，内心就没停下来过。
【不是我说，这位魔王大人到底当初收了多少不靠谱的手下啊？一个索伦就把王城搅得天翻地覆，好不容易大清洗把人抓了，又冒出来一个提岚，两周时间偷偷发育，一下就把我的摆烂小屋都给炸没了，还差点把我们一锅端了。合着她这魔王当的，身边全是二五仔是吧？想以下犯上！】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转念一想，注意力又被自己身体的异样拉了回去。
刚才在废墟的生死关头，她情急之下强行催动了天赋，原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触发【神魂附身】的固定效果——10分钟的变身时间，附带把目标变小的副作用，然后迎来长达一个月的冷却期。
可这一次，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她没有触发神魂附身，也没有固定的时间限制，只是单纯地消耗了自己的精神力，就把成片的魔族战士和敌对的魔法师变成了小不点。
凌夜悄悄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心里满是疑惑。
【奇怪，我的天赋怎么突然变异了？之前明明是个冷却巨长的一次性技能，现在怎么变成主动可控的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变小的效果能持续多久，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刚才把人变小之后，那些家伙要么被砍了要么被麻翻了，也没机会试试效果时长。】
她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墨渊，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要不……找机会在她身上试试？反正她之前也被我变小过，有经验了。】
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压了下去。
【算了算了，现在正是她玻璃心的时候，别再给人惹炸毛了。等以后安全了再说。】
而被她偷偷打量的墨渊，此刻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金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傲娇与凌厉，只剩下满满的低落与茫然。
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伤口隐隐作痛，可这点疼，远比不上心里的难受。
从继位起就选择了第三军陪在身边的军师提岚，背叛了她；跟着她南征北战的大将索伦，成了叛军的先锋；就连魔族的各大部族，也大多倒向了提岚，愿意跟着她的，只剩下一个重伤昏迷的绯炎。
刚才提岚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众叛亲离”，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回荡。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适合当魔王？是不是自己固守的“人魔两界互不侵犯”的理念，真的错了？是不是真的像提岚说的那样，只要她交出王位，魔族就能迎来“新生”？
越想，她的情绪就越低落，脚步也越来越慢，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兽，浑身都透着一股蔫蔫的气息。
一直跟在队伍后方的伊芙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手里握着圣光法杖，始终和墨渊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作为教廷的前圣女，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魔族是人类的天敌，是邪恶的化身”，哪怕和墨渊联手对抗提岚，她心里依旧有着本能的芥蒂。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清楚，眼前这个傲娇的小萝莉，根本不是传言里那个“生吃小孩、劫掠城邦、残暴嗜杀”的魔王。
她会因为一口草莓大福开心半天，会在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把凌夜护在身后，会因为手下的背叛难过低落，和传言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伊芙琳看着墨渊低落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眼神温柔的凌夜，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醋意也跟着冒了上来。
【真奇怪……凌夜大人到底是怎么收服这位魔王陛下的？当初讨伐战的时候，整个勇者小队拼尽全力，才勉强和她打成平手？现在居然天天跟在凌夜大人身边，还会因为凌夜一句话就红眼眶……不行，就算要联手对抗提岚，我也不能放松警惕，绝对不能让她把凌夜大人抢走！】
她想着，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凌夜的另一边，和墨渊形成了一左一右的架势，不动声色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凌夜被两人夹在中间，瞬间感受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醋意，无奈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NB，这圣女没救了，这个点还不放松，墨渊都知道担心自己！】
可她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就注意到了身边墨渊越来越低落的情绪，连脚步都快要停下了。
凌夜心里一软，瞬间忘了伊芙琳的那胡思乱想，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到和墨渊并肩的时候，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开口：“喂，我们的魔王大人，怎么蔫了？不会真被提岚那两句话给打击到了吧？”
墨渊猛地抬起头，像被戳中了心事的小猫，瞬间炸毛，却又很快蔫了下去，别过脸闷闷地说：“我没有。”
“还说没有，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凌夜轻笑一声，也不戳穿她的嘴硬，只是放缓了语气，认真地看着她，“提岚说你众叛亲离，你就信了？那绯炎算什么？他拼了命护着你，难道也是假的？”
墨渊的身体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当魔王，不是看有多少人跟着你凑热闹，是看有没有人愿意在你落难的时候，豁出性命站在你这边。”
凌夜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没有半分调侃，满是认真，“索伦和提岚背叛你，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自己野心太大，喂不饱。你守住了人魔两界的和平，没让你的族人白白送死，这就够了，你一点都不失败。”
她没有说什么空泛的心灵鸡汤，只是把两人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揉进了话里：“再说了，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你不还有我吗？当初我能把你从他们的软禁里救出来，现在就能帮你把提岚那家伙掀翻。不就是个叛徒吗？干他就完了。”
墨渊怔怔地看着凌夜，看着她眼里认真的光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之前的茫然与自我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她活了几百年，听过无数人的阿谀奉承，也听过无数人的谩骂诅咒，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就算她被所有人背叛，也会有人站在她这边。
墨渊的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嘴硬地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谁要你帮啊。”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周身低落的气息，都瞬间变得鲜活了起来。
就连一直以来让她无比介意的、被凌夜变小的萝莉身体，此刻也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没关系，就算是这样的身体，我也能护着她。提岚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凌夜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再说点什么，走在前面的瑟琳娜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着众人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都注意点！”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官道尽头，高耸的城墙已经隐约可见，城门口密密麻麻的守卫，正挨个排查着过往的行人，气氛肃杀得很。
很显然薇薇安的部署很快就行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