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当山林中的暖阳穿过层层交织的枝叶,筛下细碎又斑驳的光斑,轻柔地落在林间那座重建好的木屋院落里。
院中的草木经过半个多月的打理,早已长得郁郁葱葱,墙角的野草抽出嫩绿的新藤,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微风拂过,彻底褪去了此前战乱带来的破败只剩安稳。
凌夜此时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亲手捣鼓出来的木质躺椅上,一身简约的小白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金黄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椅背上,整个人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椅垫里,微微眯着眼,任由暖融融的阳光裹住全身,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这是王城动乱彻底平定的第十五天,没有魔族作乱,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接不完的冒险委托,也没有吵着要草莓大福的傲娇魔王,更没有围着她打转的前女王,她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彻底放空的摆烂日子。
“喂喂喂,勇者大人,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一动不动的。”清脆又软绵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伊芙琳穿着一身浅鹅黄色的小裙子,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没有了往日教廷圣女的繁复裙装,少了几分圣洁疏离,多了满满的邻家少女感。
她乖乖坐在院落里的小木凳上,双手撑着下巴,圆溜溜的湛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躺椅上的凌夜,眼底满是好奇。
凌夜慢悠悠地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刚晒过太阳的慵懒沙哑,懒洋洋地开口:“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可不是瞎躺着,这叫另类修行。”
“修行?”
伊芙琳歪了歪头,小脸上满是疑惑,“可是修行不都是要提炼魔法、提升力量吗?这样躺着,哪里像修行呀。”“这叫汲取阳光,说不定还有利于长高呢。”
凌夜理直气壮地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伊芙琳,小白裙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竟透着几分不似凡人的通透圣洁。
“你想想啊,瑟琳娜回王宫处理收尾事务了,短时间内不会过来,墨渊也留在魔族整顿魔族旧部,没个十天半个月肯定来不了。难得这么清净,当然要享受当下,反正现在冒险委托、战乱麻烦全都跟我们没关系,躺着晒太阳就是最棒的事。”
凌夜她是真的觉得惬意,前世作为社畜,天天加班熬夜挤地铁,这辈子穿越成勇者,本该是天选之子,却偏偏只想躺平摆烂。如今所有风波平息,终于能安安稳稳晒太阳,这种日子简直是神仙都不换。
可凌夜这副懒洋洋、满不在乎的模样,显然让伊芙琳有些不满了。
少女瞬间嘟起了粉嫩的小嘴,脸颊微微鼓起,像只闹别扭的小仓鼠,湛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小小的控诉,凑近了几分,小声质问:
“是吗?可是勇者大人,你好像都没有好好跟我解释过,为什么你和墨渊都好好活着呢?最开始讨伐魔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你们……”
话说到一半,伊芙琳没再往下说,可眼底的疑惑却格外清晰。
这倒确实是事实。
当初组织勇者小队讨伐魔王,凌夜以勇者之力对抗魔族,之后凌夜消失,勇者小队其余人都遭受昏厥。
如今风波平息半个月,凌夜一直忙着享受摆烂日常,压根没主动提起过这些事,她本以为伊芙琳不记得了,早把这份疑惑抛到脑后了,却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一直记着,还在这么安逸的时候突然提了起来。
凌夜看着伊芙琳认真的小模样,慵懒的神色稍稍收敛了些许,却依旧没起身,就这么侧躺着,语气认真又轻柔:
“我本就是上天选定的勇者,生来就是为了守护大陆、平息战乱的,哪能那么轻易出事。至于墨渊,伊芙琳你好好想想,这段时间和我们相处下来,她真的是传闻里那样邪恶黑暗、残暴嗜杀的魔王吗?”
伊芙琳几乎是立刻就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笃定。
这段时间朝夕相处,她比谁都清楚,墨渊根本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
明明就是个贪吃草莓大福、偶尔耍小脾气、总爱黏着凌夜抢占专属位置的小鬼头,会因为一颗甜食开心半天,会在危险时不顾一切护着凌夜,除了傲娇了点,半分黑暗邪恶都沾不上。
“嗯,也是哦!墨渊才不是坏人呢。”
伊芙琳乖乖点头,彻底信了凌夜的话,眼底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她本就对凌夜百分百信任,再加上自己亲身体会过墨渊的本性,自然不会再纠结这些过往的细节。
一时间,院落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温柔又静谧。
伊芙琳坐了一会儿,终究是忍不住,轻轻站起身,小步小步地挪到凌夜的躺椅旁,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往凌夜身边靠了靠,鼻尖萦绕着凌夜身上淡淡的、阳光混合着草木的清浅气息,满心都是此刻独属于自己的安稳。
凌夜感受到身旁温软的小小身影,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微微放松了身体,任由她靠着。
这么可爱乖巧、软萌温柔的小丫头贴着自己,又有什么问题呢?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自己才不是什么萝莉控,只是单纯觉得,在这安静的山林里,有个小丫头陪着一起晒太阳,这份安稳,格外难得。
一人躺着,一人挨着,时光慢悠悠地流淌,惬意得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凌夜快要彻底陷入梦乡时,她无意间抬眼,望向远处澄澈的蓝天,忽然瞥见天际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朝着木屋的方向快速飞来。
起初她还没在意,只当是林间普通的飞鸟,可那黑点越飞越近,体型不断变大,扇动翅膀的轨迹格外规整,直至看清那抹熟悉的羽色、脚上绑着的小小信筒时,凌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魔法信鸽,是专门用来传递书信的信使。
不过她倒也没觉得奇怪。
之前瑟琳娜住在木屋的时候,本就有不少魔法信鸽往来传递王城的消息,她和伊芙琳也用过信鸽和外界联系,甚至之前墨渊在的时候,她还偷偷怂恿过墨渊,抓几只信鸽尝尝鲜,最后被伊芙琳一脸严肃地制止了。
此刻,这只魔法信鸽已经飞到了院落上空,盘旋了一圈后,稳稳地落在了院落中央的青石地面上,脖颈处的羽毛柔顺光亮,嘴里稳稳叼着一封封了口的书信,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凌夜终于彻底睁开了眼,抬手示意了一下,对着身旁的伊芙琳轻声说道:“去看看吧,把信拆开。”
她心里着实有些意外,毕竟她和外界基本都是用魔法水晶通讯,极少有人会用纸质书信寄过来,而且看这信鸽的模样,这封信显然是专门寄给伊芙琳的。
“好!”伊芙琳立刻乖巧点头,迈着小碎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从信鸽嘴里取下书信,又温柔地摸了摸信鸽的羽毛,才转身走回凌夜身边。
凌夜重新闭上眼,语气随意地随口问道:“怎么样啊?是谁寄给你的啊?是之前我们去王城买水果时,认识的那位舒朗阿姨,还是糕点店手艺特别好的贝克大叔?”
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两位平日里相处和善的长辈了。
伊芙琳睁着圆溜溜的湛金色眼眸,认认真真地拆开书信,展开信纸仔细看了一遍,才抬起头,望向凌夜,软软地回应:“唔……都不是呢,凌夜大人。”
“不是?”
凌夜挑了挑眉,终于再次睁开眼。
“是魔法师协会的信鸽,而且还是洛璃会长亲自写的信,特意叫我们去魔法师协会一趟呢。”
伊芙琳一字一句地说道,小脸上满是疑惑,她也想不通,那位一心沉迷魔法研究、极少主动联系外人的萝莉会长,怎么会突然写信邀她们过去。
“哈?那个魔法小鬼?”
凌夜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满是诧异。
她实在想不明白,洛璃为什么会特意写信找她们。那位火爆脾气的萝莉会长,眼里除了魔法研究还是魔法研究,之前平定内乱后,就一头扎进了实验里,连庆功都没参加,怎么会突然找上她们?
转念一想,凌夜又反应过来——她们好像压根就没有洛璃的通讯魔法石,除了写信,洛璃也确实没别的办法联系她们。
看着凌夜皱着眉、一脸犹豫不想动身的样子,伊芙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小窃喜,故意轻声说道:“凌夜大人,要是你不想去的话,那我们就不去啦,反正洛璃会长也不知道我们到底愿不愿意。”
她其实心里偷偷觉得,就这样和凌夜两个人待在木屋里晒太阳,才是最开心的事,一点都不想去魔法师协会被打扰。
凌夜一眼就看穿了伊芙琳那点小窃喜,看着少女眼底藏不住的狡黠笑意,原本打定主意摆烂不去的心思,瞬间被激得反转,当即一拍躺椅扶手,作出了一反常态的决定。
“去!我当然去!”
她偏不遂这小丫头的意,再说了,洛璃那人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意写信邀请,肯定不是小事,就算是为了弄清楚缘由,也得走这一趟。
伊芙琳眼底的窃喜瞬间僵住,看着凌夜干脆利落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却也不敢反驳,只能乖乖点头:“好吧……那我去收拾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收拾完就走,别耽误时间。”
凌夜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站起身,原本慵懒的神色里多了几分兴致,心里暗暗好奇,那位魔法狂人,到底找她们有什么事。
与此同时,王城魔法师协会总部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氛围。
经过此前的内乱清剿,协会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可顶层的会长议事厅里,气氛却格外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法波动,实验台上散落着各种魔法晶石与未完成的咒文卷轴,火红短发的洛璃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魔法长袍,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布满细小魔法灼伤的手臂,正站在窗前,指尖把玩着一枚闪烁着红光的火焰晶石,周身散发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肃。
她身后,一位身着灰色长袍、资历极深的协会长老,手里紧紧攥着一封黑色封皮、印着隐秘魔法印记的信件,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地看着洛璃的背影,语气里满是质疑与不解。
“会长,您说凌夜小姐和伊芙琳小姐,真的会来吗?再说了,这件事……本身好像和那两个小姑娘毫不相关吧?她们只是平息了王城动乱,眼下这件隐秘事,根本没必要把她们牵扯进来啊。”
长老实在想不通,自家会长一向一心扑在魔法研究上,从不轻易掺和额外的麻烦,可这次,却特意亲笔写信,还动用了协会专属的魔法信鸽,邀请两个毫无关联的小姑娘过来,实在是太过反常。
洛璃缓缓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急躁火爆,反而透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她抬手将那枚火焰晶石放在实验台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坚定无比。
“就是特意找她们来的,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找谁来接手这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封黑色密信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语气低沉了几分:
“你别小看那两个小丫头,凌夜身为勇者,藏着连自己都未必清楚的隐秘力量,伊芙琳身负纯粹圣光,再加上她们身边牵扯的魔族、王室势力,整个大陆,再也没有比她们更合适的人了。”
此前王城动乱,凌夜那一手诡异的天赋力量,还有她身边汇聚的各方势力,洛璃全都看在眼里。
而这封突然出现的黑色密信,牵扯出的隐秘,远比此前的魔族叛乱、协会内乱更加凶险,也唯有她们,有能力、也有资格,参与其中。
长老看着洛璃笃定的神色,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黑色密信,眼底满是凝重。
议事厅内的气氛愈发沉寂,一场关乎大陆新的隐秘风波,正随着这封神秘来信,悄然拉开序幕。
而此刻山林间,凌夜与伊芙琳已经收拾妥当,关上了木屋的门,一前一后朝着王城的方向走去。
凌夜依旧是一脸随性,心里还在惋惜自己没晒够太阳,却也对即将到来的邀约充满了好奇;伊芙琳跟在她身侧,虽然不情愿离开安逸的木屋,却也乖乖相伴。
她们都还不知道,这一次魔法师协会之行,将会彻底打破她们平静的摆烂日常,将她们卷入一场全新的冒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