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回别院,洛璃就攥着凌夜的手腕往研究室冲,火红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眼睛亮得像烧着两团火,渴望着什么。
“快快快!把晶石拿出来我看看!刚才在泉眼我就觉得不对劲,是不是解印之后的能量波动完全不一样了!”
凌夜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内心疯狂吐槽:
【唉呀,大姐你慢点!我刚被两条龙轮番灌能量,经脉还酸着呢!能不能给我个喘气的机会啊!】
嘴上却还是乖乖把生命本源晶石掏了出来。
莹润的晶石躺在掌心,表面那道浅浅的裂痕里不断溢出淡金色的生命气息,和她体内的天赋力量隐隐呼应,暖洋洋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伊芙琳连忙跟进来摆好检测法阵,爱丽丝扒着门框好奇地探头,光和逆光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光站在凌夜身侧,目光始终落在晶石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逆光则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猩红的眼角却时不时往晶石的方向瞟。
洛璃把晶石放在法阵中央,指尖飞快地掐动咒诀,淡蓝色的魔法纹路顺着台面蔓延开来,一层层扫过晶石表面。
随着探测深入,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嘴里不停念叨着“离谱”“不可思议”,到最后干脆“啪”地合上笔记,转头盯着凌夜,眼神像在看什么绝世宝贝。
“凌—夜!你,发大了!”
洛璃的声音都在抖。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生命魔法本源!这是初代本源力量炼化的生命核心!里面不仅有纯粹的生命能量,还藏着完整的生命形态操控法则——就是你那个能把人变小的天赋!你的能力绝对和这个有关,说不定是从这本源里衍生出来的!”
凌夜愣了愣。
【合着我这金手指还不是原装的?是原主当年自己留的后手?】
她捏了捏下巴,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是不是说,等我彻底吸收了这本源,不仅能变回原身,还能把能力玩出花来?以后不想打架就把敌人全变小撸毛,完美符合我现在的摸鱼人生啊!】
“不止这些。”
洛璃指着晶石表面的裂痕,语气越来越激动,“这层封印一共三道,现在才解开第一道。等三道全解,里面封存的记忆和力量都会回到你身上。说不准……你能想起千年前的所有事。”
说到最后,她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的光和逆光。
千年前的封印、光的阴暗面、勇者的过往,这三者缠成一团乱麻,解开封印的同时,只怕所有旧账都要重新翻出来。
光的指尖微微收紧,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既盼着凌夜恢复记忆,想起她们当年的约定,又怕记忆回来之后,凌夜会再次因为责任离开。
逆光的脸色也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她比谁都清楚,三道封印全解之日,就是她和光彻底分出胜负的时候。
要么她吞噬光的本源,彻底掌控龙族;要么光借着生命本源的力量,重新把她封回去。
这本是她筹谋已久的事,可不知为何,想到真的走到那一步,她心里居然没什么快意,反倒有点发闷。
【可笑。】
她在心里嗤笑自己。
【有什么好犹豫的,我诞生的意义,就是夺走她的一切。】
研究室里热火朝天地折腾到傍晚,直到伊芙来喊大家吃饭,洛璃才恋恋不舍地合上笔记,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要再测一次能量频率。
晚饭的长桌旁依旧暗流涌动。
光习惯性地夹了一块凌夜爱吃的蜜渍山药,刚要放到她碗里,逆光的筷子也伸了过来,夹着一块同样的山药,“啪”地落在凌夜碗中。
两人的筷子在空中顿了半秒,同时收了回去,一个转头给爱丽丝夹菜,一个低头喝汤,动作出奇地同步。
凌夜看着碗里两块一模一样的山药,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又来了,能不能别拿我碗当战场啊!吃个饭都不消停是吧!】
她硬着头皮把两块山药都塞进嘴里,嚼得面无表情,
内心却形成了反差。
【一块甜一块更甜,齁死我算了。】
爱丽丝扒着碗,看看左边的母亲,看看右边的逆光阿姨,又看看埋头干饭的凌夜,小眉头皱成一团:
“凌夜小姐,为什么母亲和逆光阿姨,都喜欢给你夹菜呀?”
童言无忌啊。
瞬间让桌上的气氛静了半秒。
伊芙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默默低下头扒饭;洛璃差点把汤喷出来,赶紧用本子挡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莉诺尔头也不抬地啃果子,补刀补得精准:“还能为什么,争宠呗。”
“咳咳!”
凌夜差点被饭呛到,连忙端起水杯猛灌两口,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光轻咳一声,板着脸训爱丽丝:“吃饭别说话。”耳尖却也悄悄泛了粉。
逆光嗤了一声,别开脸,却没反驳。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又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闹。
入夜之后,别院渐渐安静下来。
凌夜嫌房间里闷,披了件外套溜到院子里透气,刚拐过回廊,就看见树荫下蹲着一道玄色身影。
是逆光。
她背对着凌夜,指尖戳着地上一只圆滚滚的小黑兔子——看耳朵尖的黑雾纹路,分明是只被黑暗魔力污染的低阶魔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别院的,此刻被变小了蹲在地上,乖乖蹭着逆光的指尖。
凌夜脚步顿住。
她印象里的逆光,永远是一副尖酸刻薄、浑身带刺的样子,张嘴就是“夺走一切”,动手就是黑龙息,像个永远在炸毛的凶兽。
可此刻看着对方蹲在地上、安安静静戳兔子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凶。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块下午没吃完的雪绒糕,递到逆光手边:
“喏,吃吗?厨房剩的,甜的。”
逆光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像是没想到她会过来,更没想到她会给自己递吃的。
她盯着凌夜手里的糕点,又抬头看了看凌夜没什么防备的脸,半晌才慢吞吞地伸手接过来。
指尖不小心碰到凌夜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两人同时缩了一下。
“……你不怕我?”
逆光捏着那块雪绒糕,声音有点哑。
她是黑暗面,是人人惧怕的阴暗存在。
光防着她,族人怕着她,连现如今那些保守派长老都只是把她当工具。
从来没人会像这样,随随便便递一块糕点给她,像对待普通人一样。
“怕什么?”
凌夜耸耸肩,也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小黑兔子,“你又没真的伤过人。再说了,真打起来,我打不过还能跑啊。”
她说得轻松,逆光却沉默了。
她捏着那块还带着点余温的雪绒糕,指尖微微用力。糕点的甜香飘进鼻子里,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她诞生自怨恨、不甘、求而不得的执念,从有意识起,脑子里就只有“夺走光的一切”这个念头。
龙族的权位,龙域的领地,还有光放在心尖上的这个人,全都是她要抢的东西。
可刚才看着凌夜在研究室里眼睛发亮的样子,看着晚饭时大家吵吵闹闹的样子,看着此刻凌夜蹲在她身边、毫无防备的侧脸,她忽然有点犹豫。
真的把这一切都毁了,把光彻底踩在脚下,把凌夜强行留在身边,就真的会开心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疯了吗。】
她在心里骂自己。
【你是逆光,是她的阴暗面。你生来就是为了取代她。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捏着糕点的手指,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凌夜没察觉她复杂的心理活动,戳了戳地上的小黑兔子,随口说道。
“其实你要是不想打架,留在这也挺好的。别院地方大,多你一个吃饭也不多。总比天天想着打打杀杀强,多累啊。”
她说完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研究解印的事呢。”
说完就慢悠悠地走回了房间,留下逆光一个人蹲在树荫里。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逆光的发顶。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雪绒糕,又抬头看了看凌夜熄灭灯光的窗户,很久都没动。
风卷着林间的雾气吹过来,远处森林深处传来魔物的低吼声,隐隐有股更阴冷的黑暗气息在往龙域的方向靠近。
逆光皱起眉,指尖的黑暗魔力微微散开,把那股气息挡在了别院之外。
做完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她自己都愣了愣。
她居然在主动护着这个地方?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没收回力量。
玄色的身影在树荫里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房间里的光早已醒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眼眸里情绪复杂。
她能感觉到,逆光身上的戾气散了很多。
那个一心只想掠夺一切的黑暗面,好像真的在犹豫。
这是好事,却也让她更加警惕。
她看不透逆光到底在想什么,更怕这份动摇是装出来的,目的是让她们放松警惕。
可想起刚才逆光挡下远处黑暗气息的动作,她又微微蹙起眉。
事情好像,正在往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而此刻的凌夜,睡得正香。
她做了个梦,梦里千年前的少年站在封印阵前,手里握着那块生命本源晶石,对着身后的银白色巨龙笑着说:
“阿光,等封印结束,我们就回家。”
巨龙低低地应了一声,龙翼轻轻护在少年身侧。
只是没人看见,巨龙的影子里,藏着一道漆黑的轮廓,安静地看着两人,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