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阋残破肢体跪倒在地,摄像机头盔残破不堪,长过手臂镜筒沾满黑色血浆,红色血液落在滚动齿轮扯动崩坏发条,破损镜筒向内收缩,针管深深刺入神经,刺激着虚弱意识,膝盖无论如何抬不起来,柯阋祈祷自己还能再清醒一秒,无意识话从嘴边传出。
“这个世界很糟糕吗?或许吧,但并未有大部分人想象严重,咳咳咳…只是…我没有大家想象这么顽强…”
滚烫液体遍染柯阋白湛皮肤,苦涩血腥味与电器短路焦味充斥鼻腔,五官感知逐渐散失,连接神经传感器失灵,柯阋挤出全力撞向前方,撞向生命最后一道栅栏,贪恋、愤恨、痴情、忧思、迷惘,所有一切都化为摇曳蜃景,连接遥远彼端坡道出现在眼前。
自己落入一个熟悉又温暖怀抱中,柯阋对哪个熟悉存在吐露自己心声。
“我好想就这么结束自己,每次只有自己怯懦活下来。每次都要失去无数重要存在,我不想这样…我想和你一起走…到哪最后乐园…”
哪个存在温柔抱紧她,却说出令人最绝望话。
“不行哦,柯阋,你还有更重要使命要做。”
柯阋只感觉到胸部被粉碎一般,她强忍胸口绞痛发出破碎颤音。
“为什么…要拒绝我…”
哪个存在用铿锵有力声音回绝到。
“不能害怕生活,柯阋,如果你现在很累,休息片刻,跟我去哪个山头上看看风景好吗?”
柯阋抬起泪水蒙湿双眼,阳光犹如圣洁弥撒耀眼,她微笑着脸颊沁入暖色阳光,薰薰暖风吹拂她一头火红发丝,她放开柯阋牵起两人手说到。
“另一个柯阋啊,你看,这里蓝天很干净,景色秀美壮观,这里是爸妈、弟弟、大家,还有我们自己心目中乐园,一千年后金星地表呀。”
柯阋环顾四周,一阵独属于清晨微风,把俩人身旁牧草压伏很低很低,羽毛般松软牧草抚摸双腿,一股来自海洋还有翻耕过田野,混杂着燕麦草、黄山介、大戟和陈葛味道灌入鼻腔,天上航迹云在朝阳下扬起粉色裙摆。
“来,送你一个金星吉祥物。”
一条尾巴在柯阋大腿上扫个不停,一对蓬松兽耳蹭着柯阋脖子,低头一看一双灰蓝大眼睛凝视柯阋,一位兽耳正太坐在柯阋双膝上,低头用下巴压两只耳朵,正太两只耳朵变成飞机耳,柯阋释怀说到。
“又软手感又好,比摩根舒服多。”
哪个梦幻般自己,拉起柯阋手笑着,走上一座童话般山峰,摇摇晃晃走半山腰上,雪白乳峰倒映在天蓝湖泊中,湖心绿州上簇拥团团粉红花甸,在地球蜂巢中生活无数年柯阋,百感交集倒在蓝天白云下草被上。
另一个自己抱着玩偶般兽耳正太,背对柯阋说到。
“这里很美吗?美的就像对你诅咒,不是这样吗?”
另一个自己俯身捧起一团开在岩石上喙檐花,放在兽耳正太耳旁,柯阋沉默下来,仿佛这就是回应。另一个自己摸着活着兽耳玩偶笑笑,悲痛说到。
“这是用我们十几代人血与泪换来,对于我们前几代人来说,就是身负最恶毒诅咒前进,却看不到世界给予一点回报,这真的值得吗?”
柯阋笑了,笑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她边笑边说。
“很多著名画家,都看不到自己画作真正出名一天,更惶论我这种天文学家,人会歧视贫穷,会歧视出身低贱,会歧视种种自己看不惯东西,但科学家和艺术家灵感不会歧视任何人,灵感给予每个人创作最旺盛时期,只有十年,无问前途回报,过好这十年就行。”
柯阋转过身,神色如常说到
“而且你看,我用我这卑贱性命,命运所藐视人生,你我几代人悲惨,换取你我面前这一切,你不觉得很值吗?”
另一个自己不假思索点头,忽然柯阋与另一个自己之间地面出现裂纹,干净天空在逐渐崩坏,花草木叶在消失弥散。金星炼狱般天空爬满视野,无尽荒芜吞噬整片大地,一切都在高温高压中粉碎融化,柯阋把摄像机扫过瞳孔,头盔摄像机抓臂重新抓住柯阋脸颊。
“金星小姨,再见,我要暂时回到地球母亲哪里。”
视野逐渐恢复正常,金星空间站正在准备迎接第二批访客,柯阋即将要结束这次在金星空间站历时584天外加8小时25分钟驻扎,一旁摩根“热泪盈眶”说到。
“终于,终于可以回地球!说来还有点舍不得啊,好不容易把一切打理井井有条,说走就要走。”
柯阋环顾这里一切,同样不舍点点头,但还是对其补充到。
“太累了,两人一机器承担属于六人份活,我这种钢铁牛马都吃不消,是该交接给下一批离开了,我现在太想念地球饭菜还有弟弟。”
阿尔乔姆依旧沉默无言,只是盯着面板里另一艘宇宙飞船,在逐渐逐渐靠近空间站,柯阋已经能在无线电频道直接联系对方,柯阋说到。
“六位同志,所有饭菜、欢迎贴、茶水都已经备齐,就等你们来了。”
无线电频道中传出对面激动声音。
“金星空间站同志!你们都是好样的!地球同志们都在翘首等你们归来好消息!”
柯阋哈哈大笑说到。
“别这么着急,我们还要再待三天,交接完所有事宜再离开空间站!”
对面无线电频道声音平复下来,依然欣喜说到。
“可惜同志从零开始所有东西,现在全便宜我们这几个人。”
随着一声震颤,气闸舱门被打开,六名地球同志鱼贯而入,迎接他们,是摆满舱室各种金星土特产,金星对联、金星盆栽、金星同志、金星茶叶、金星饭菜。
两人一机器面前,还有两名同志生前遗物一齐迎接地球同志,柯阋与为首同志紧紧拥抱起来,柯阋说到。
“这两位同志也要回家了。”
柯阋热泪翻滚悬浮在舱室内,用手拍拍两名路上就已经牺牲同志的衣冠冢,六名地球同志一齐向这两位烈士衣冠冢敬礼。众人没有说话,默哀就是最好回应。柯阋拉着为首同志手,一一介绍起二人一机器584天8小时25分钟工作研究成果。
人类采集第一件外星活体生命样本、金星云层下完整地质地貌测绘图、金星周期性气象与气候观察数据、金星云城可能施工地环境数据,还有一个正式投入运营金星空间站,未来,也将建成除地球外最大类地行星轨道工业系统中心。
不过这一切,柯阋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未来三天,就是永远离开这颗行星最后日子,用柯阋自己话来说。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是的,把月亮换成金星,又是哪位人类第一个近距离初次见到金星?又是哪位人类第一次在金星上被第二日太阳照射?追求这些答案也以不重要。
柯阋带着这样恋恋不舍情绪,在三天后坐着宇宙飞船,永远离开地球母亲的亲姊妹怀抱,柯阋这样看着舷窗外金星,拍拍前同事留下遗物。
“克莱门汀,你说的对,我是应该好好看看自己。”
摩根小声在一旁嘟囔到。
“柯阋同志回地球后,应该找位心理医生仔细检查一遍,隔三差五就喃喃自语。”
阿尔乔姆笑着难得嘴碎一句。
“估计是得了‘金星相思综合症’,这种病恐怕不回一趟这里是治不好喽。”
柯阋嘴角瘪下去,有气无力说到。
“金星就相当于我的小姨,再也见不到她面,想念也是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