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完气之后，费尔索才恢复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伊娜望着他的那个眼神，还有那个平静的笑容。
居然让他，在不知何时，身后的冷汗浸透了衣服。
“呵呵呵…………呵呵呵呵………………”
费尔索只是自嘲地、讽刺地笑着自己，果然是因为将要做的事情，令自己良心过不去吗？居然会怕成这样。
他真是个糟糕的人，明明已经决定好了，现在居然会害怕成这样。
真是卑劣至极，肮脏至极，真正该死的混蛋啊！！！
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尼尔，一边像抚摸猫咪一样抚摸着蝶的头发，令她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时不时还主动用头蹭着他的手。
“哼哼~~~~尼尔~~~多摸一会儿~~~~”蝶用着甜腻至极，十分欢喜的声音，撒着娇。
“好好，乖哦！”
毕竟要让她一直乖乖的，可是有点难度，他只能一直安抚她了。
一边疑惑地望着伊娜所在的地方。
那个少女，刚刚给人的感觉有点怪啊！但是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费尔索再次望了一眼伊娜的住处，便沿原路返回了。
当然，目的地并不是他自己的家，而是今晚他要去的地方，他最爱的人，洛蒂的家。
今夜，会是不眠之夜，不，恐怕以后的每一夜都会是不眠之夜了。
他想到了他将要做的事，他将要犯下的罪孽，恐怕他这一辈子都要睡不安稳了。
不过，没关系，这只是他要付出的代价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了，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今后，想必他会无穷无尽地苛责着，折磨着自己吧，直到死亡到来的那天，都不会停止。
他向着洛蒂的家前进着，他第一次感觉到步伐是如此的沉重不堪。
这条路明明就很短，却像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漫长的道路一般。
他双眼无神地望着街景，抬头望着深夜天空中，那莫名暗淡无光的月亮。
就像是他现在的心情一样，无比的暗淡，却又必须强撑着走下去。
走出的每一步，都感觉在消耗着什么，并不是身体的体力，而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费尔索的嘴角不受控制的翘起，嘴唇咧出了巨大的弧度。
或许每一步消耗的是他的心，他的爱吧，对于那个人，对于大家的爱。
他感受着自己几乎不受控制的脸部的动作，他…………现在是在笑吗？
或许，真的是在笑吧。其实他更希望自己现在是在哭，而且是大哭一场，用从来没有过的巨大的声音大哭一场。
将心中浊流、将眼中杀意通通都随泪滴流出，消逝。
如果真的能那样的话，如果他真的能做到的话，该有多好啊！
他这样想着，嘴唇咧出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无意识地强迫着自己微笑着。
他现在无法想象自己究竟是什么表情，他也不想去看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
因为…………那一定十分丑恶，绝对会令他对现在的自己感到恶心与唾弃的。
一定会大声喝骂着，侮辱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畜生，才会想要干出那些事啊！
还好，这里没有镜子，不用让他看见自己。
他继续向前一步一步的走着，朝着那终结之地，终结这么多年以来他心中所爱的地方。
他的心中不受控制般，冒出各种各样的思绪，像是有无数个自己在耳边说着各种各样的话。
整个脑子里，都好像在嗡嗡作响一样，无比的杂乱、混乱，如同下起了暴风雨的大海一般，只有会毁灭一切的混乱在其中肆虐。
或许，在将她杀死之后，他也一块死去会比较好。
可是…………只是冒出这个想法便迟疑了。
并不是对自己死去这个想法，感到恐惧与害怕，而是因为他想到了一直在对他微笑，一直受他照顾的芙罗拉和伊娜。
她们都是他最爱，深爱的人，如果他随洛蒂一起死去的话。
她们会十分伤心，十分难过的，那心中的痛苦会成倍上升的。
他的心中，对她们只有不舍和怜惜，他想要永远陪在她们身边，永远照顾着她们。
这是他自小时认识她们起，就暗自在心中发下的誓言。
他发下过很多誓言，他即将违背自己曾经发下的另一个誓言，所以他不想，也不能连这个誓言也违背。
他想要、他渴望、他希望，能陪她们一直走下去，一直看着她们。
不管她们做什么，不管她们身在何方，他只想要看着她们，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能够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他希望他能看着她们幸福无比的活过一辈子。
只是如此简单的想法，他希望他能做到。
所以，他无法选择在杀了那个人之后，追随她一块死去。
他只能选择自私地活下去，背负着鲜血、罪恶、罪孽，就这么折磨着自己活下去。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想着，脚步一刻未停。
即使再大的雨也有停止的那天，即使再好的东西也有损坏的那天………………
即使再强的人也有死去的那天，即使再大的国度也有崩毁的那天………………
即使再好的兄弟也有分裂的那天，即使再爱的夫妻也有离别的那天………………
即使再深的爱也有耗尽的那天………………
即使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那天………………
他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脑中的纷杂紊乱的一切思绪尽皆斩断。
他望着眼前，孤独矗立在漆黑深夜中的小屋，那是…………洛蒂的家。
终于，不管他的步伐有多么沉重，有多么迟缓，路途终有走到尽头之时。
他望着洛蒂所在的地方，双脚站立在门前，一动也不敢动。
他既无法选择后退，也无法选择前进，虽然世界很大，但给他的选择，给他的路却少到可怜。
明明在这广阔无比的空间中，他可以肆意走动，但他却仿佛被两道不断收缩，不断贴近即将挤压在一起的墙面逼迫着。
仿佛退无可退，进无可进一般。
不管是走还是退，都逃不过一个结局，那便是被不断逼迫而来的墙壁压成碎片。
他强行逼迫着自己，喝骂着、苛责着那个懦弱的自己。
他缓缓抬起，已经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
就这样，朝着面前的那扇门伸去。
门的后面，他此生最爱的女人，如同童话中的睡美人般沉睡在那里。
他…………将要如何面对她呢？
他…………不知道，他永远，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