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番战斗后,尼尔微微喘了口气。
看着自己身上被溅到的血,看着地上的血汇聚成河般的令人作呕情景,本来不应该会这样的。
正常来讲,一般人的话,受了重伤,流了太多血的话,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人类的求生本能就会令他们晕倒,倒下以等待救援。
但是他们并没有这样,他们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将自己的生命当作火柴般燃尽。
那地上、墙壁上到处挥洒的血之痕。
那些都是即使受伤、即使肢体被斩断、即使身体被洞穿,都强撑着要阻拦他们,跟他们战斗的人留下的。
望着那通红的,黏稠的,在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血之光的液体。
他就感觉到说不上来的痛苦,望着在地上躺倒的,几乎全身都是伤口,最后到达生命极限才倒下的人。
他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东西在支撑着他们做到如此地步。
他察觉到似乎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存在,倒在了地上,想要爬起来。
不过那个人的生命,那个人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持他这样做了,但是他不断尝试爬起倒下,爬起倒下,直至躺倒在地,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尼尔走到他身旁,神情复杂,以及从未有过的沉重地看着这奄奄一息的人。
“告诉我,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
那个人看着尼尔这副样子,像是觉得自己赢了一般,沾满鲜血的嘴角,努力弯出弧度,露出不似笑容的笑容。
“为了…………大哥的,我们的…………梦想。”他说话越发卡壳,断断续续起来,恐怕他即将抵达他的终点。
尼尔的声音,越发低沉地说道。
“……………………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梦想值得你们这样做。”
“幸福……幸福,大家,安居乐业,平等,无,压迫的…………幸福国度。”
他像是对他们所做的事很自豪一般,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一边露出难看的笑容。
“大哥,一,定,能,成功………………我,信…………”
说完这最后的话语,满身鲜血,遍布伤口,早就应该痛苦死去的他,带着满意的笑容安然逝去了。
即使临死前,他的眼中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愿景,和对他口中被称为大哥的人的信赖。
尼尔蹲下身,帮助他闭上了双眼。
一直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在静静等候他的茜尔尼娅和露特维琪也走到他身旁。
他呢喃着从刚刚死去的人那里,听到的话。
“幸福、平等,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国度吗?呵呵呵…………”
他笑了起来,那是嘲讽的笑,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嘲笑那个被他们所信赖,把他们的生命托付给他的,他们口中的大哥。
随后,三人继续向前进。
一路上,不断有一个个小队阻拦他们,就算他们知道赢不了,也在用一切手段拖延时间。
鲜血越流越多,尼尔的衣服这一路走来,也几乎被鲜血染红了,虽然几乎都不是他的血,但正因为是别人的血才觉得更加痛苦。
这些人简直就是疯子,不,并不是疯子。
他们只是有着无比坚强的信念,他们坚信,无比的信赖着带领他们的那个人,相信他能够实现大家的梦想。
所以这些人拼尽一切,在血液流干之前,在肢体尽数折断之前,都要阻挡在他们面前。
尼尔越战斗越往前走,脸色越阴沉,战斗的痕迹也越多,一路上不只有这些袭击者的尸体。
还有之前占领皇宫时,拼死抵抗他们的很多士兵的尸体,虽然大多是被他们整齐地摆放在房间中,似乎是为了事后安葬他们。
但还是有不少没来得及收拾,暂时放在外面。
一旁的茜尔尼娅走在他身边,像是在偷看他一样,看着他现在的脸色。
“啊…………今天真是累啊!我的头发有好多年,没有沾染过这么多的血了。”
“真是糟糕啊!唉,我可怜的头发,回去之后得好好道歉了。”
她一边故意大声地说着,一边继续窥视尼尔的脸色,随后就叹了口。
好吧,完全没用,他还是那副样子。
他继续往前走着,脚步越来越沉重,声音有些低沉地对故作开朗的茜尔尼娅和依然冰冷,但是也有些沉重的露特维琪说道。
“他们,这些人,跟我们的战斗,毫无意义吧。”
“既然是为了完成他们的梦想,既然是为了这所谓的,无比崇高、无比梦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一样的梦想————!!”
他的语气越发激动起来。
“为了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梦,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跟我们生死相搏,只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梦想。”
“只是为此…………只是为此————!!就要死那么多人,就要连残月城的几百万生灵都不顾。”
“这种战斗、这种斗争、这种杀戮,根本就毫无意义,只是把人命填入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深坑一般。”
“我要找到那个混蛋,那个被他们称为大哥的混蛋,我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他的声音逐渐呜咽起来,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看着地上几乎要干掉的血痕,不断涌入脑中的血腥味以及尸体的气味。
即使尸体可以搬走烧掉或是埋葬,即使这喷洒在地面和墙壁的血迹能够擦掉。
但是…………曾经有生命在这里消逝的事实,是绝对无法抹去的,那是无法消除的罪孽,无法救赎的业果。
“我要告诉他,看看这些人,看看这些尸体,你们还有我们,到底都得到了些什么啊!!!!”
茜尔尼娅停了下来,同时抓住了尼尔的手,让他也停了下来。
“嗯?”尼尔因为她突然的举动,有些迷茫有些疑惑,抬起有些湿润的双眼望向她。
随后她便一把抱住了他,用很大的力气将他抱入怀中,将他的头,紧紧按在胸脯上。
她用力揉着他的白色发丝,揉得乱乱的,然后再慢慢一点一点打理好。
一边揉着,一边低声细语道:“没事了,没事了。”
她感觉到了胸脯处的衣襟有些许灼热和湿润,继续揉着他的头,露出了这世间最温暖、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