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7年12月10日，清晨七点四十一分，苍岚共和国边境，无名山谷。
洛御茗的双脚踩进及膝深的积雪，冲击力让她膝盖微弯，但博士特制的缓冲外骨骼吸收了大部分动能。她迅速解除滑翔翼的锁扣，那对可折叠的碳纤维翼片自动收拢，缩回背后的模块仓。
“星期一落地，安全。”她在通讯频道报告，同时拔出腰间的流星锤，警惕地扫视四周。
“星期三落地，安全。”安曦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的三颗悬浮球已经展开，在晨雾中缓缓旋转。
“星期二落地，安全。”西蒙的声音低沉，他落地时像一颗炮弹，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浅坑，但立刻起身，“铁砧”切换为突击步枪形态。
“星期四落地，呃，有点歪但安全。”阿米尔的声音带着杂音，他落在一块岩石后面，机械臂正从雪堆里把自己挖出来。
“星期六落地，安全。”墨黑的声音很稳，她落地后第一时间架起散弹枪，银眸升空提供俯瞰视野，铁幕在身前展开能量护盾。
“星期五落地，安全。”新火落在最高处的一块岩脊上，狙击枪已经架好，光学瞄准镜快速扫过山谷。
“星期日……落地，安全。”苏夜最后落地，声音有些虚弱，他跪在雪地里喘息了几秒，才被阿米尔扶起来。
“全员集结，保持警戒。”Grey Dove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她落在最前方，能量杖“暮光”插在雪中，杖头的晶体发出柔和的光晕，形成一道直径十米的半透明能量场，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和风雪。“检查装备，三十秒后出发。”
洛御茗快速扫过队友。西蒙正在检查弹匣，安曦调整悬浮球的能量输出，阿米尔用机械臂扫描每个人的生命体征，墨黑盯着银眸传回的全息地图，新火保持狙击姿态，苏夜闭上眼睛，似乎在“看见”什么。
所有人都状态良好。至少表面如此。
“前方三公里，目标设施入口。”Grey Dove调出地图，在战术目镜上标记出路径，“地形复杂，有大量天然掩体和伏击点。苏夜，优先预警。新火，提供高空视野。墨黑，注意侧翼。其他人保持队形，跟我来。”
队伍开始移动。Grey Dove走在最前，她的步伐轻盈得不可思议，在深雪中几乎不留痕迹。洛御茗紧随其后，西蒙在左，安曦在右，形成三角前锋。阿米尔和苏夜在中段，墨黑殿后，新火在后方高处提供掩护。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踩雪声。但洛御茗能感觉到那种寂静下的不寻常——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岩缝的声音都带着某种诡异的规律性。
“停。”Grey Dove忽然抬手。
所有人瞬间静止，进入战斗姿态。苏夜身体一颤，低声说：“前方……两百米，右侧岩壁后面。有东西在等。很多。”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岩壁后方涌出了第一批敌人。
机械兽。但和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它们更大，平均高度超过两米，外壳是暗红色的生物质装甲，上面有脉搏般跳动的蓝色光纹。它们的行动不再僵硬，而是像真正的掠食动物，四肢着地，关节反曲，头部是尖锐的传感器阵列，张开的口器里是旋转的合金锯齿。
数量：十二只。速度：快得惊人。
“开火！”Grey Dove的命令简洁有力。
西蒙的重机枪率先怒吼，特制的穿甲弹在最近的一只机械兽胸口炸开，但那只兽只是踉跄了一下，装甲上只留下一个浅坑。它嘶吼着扑来，西蒙不退反进，重锤形态切换，一记横扫砸在兽的侧面，将它整个砸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装甲终于碎裂。
“装甲强度是标准型的三倍以上！”西蒙在频道里吼道，“瞄准关节和头部传感器！”
安曦的悬浮球已经展开。进攻球化作暗红色的残影，连续撞击一只机械兽的膝关节，防御球在前方展开护盾，挡下另一只兽的扑击，均衡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干扰着第三只兽的传感器。三球配合，竟然暂时拖住了三只敌人。
墨黑的散弹枪在近距离爆发出恐怖的威力。“碎星”的每一发弹丸都经过特殊设计，接触装甲后会二次爆炸，虽然无法一击致命，但能有效破坏装甲结构。她每开一枪就移动位置，绝不在一处停留超过两秒，银眸为她标记出最佳射击角度，铁幕的能量护盾精准地挡下每一次反击。
新火的枪声从高处传来，很轻，但每一声都伴随着一只机械兽的停顿——他瞄准的是眼睛传感器和关节连接处，虽然无法一击毙命，但能有效削弱敌人的战斗力。
阿米尔没有参与直接战斗，但他的机械臂在高速运转。左臂的微型无人机升空，在战场上空洒下干扰箔片，扰乱机械兽的传感器。右臂随时准备发射镇定剂或急救凝胶——西蒙的手臂已经被一只兽的利爪划开了一道口子，阿米尔立刻远程注射了止血凝胶。
“苏夜，找弱点！”Grey Dove的声音依然平静，她甚至没有拔出能量杖，只是站在战场中央，观察着一切。
“它们……共享一个指挥信号。”苏夜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细汗，“来源……在地下。如果切断信号，它们会混乱十到十五秒。”
“位置？”
“正下方……二十米。有一个信号中继器。”
Grey Dove终于动了。她拔出能量杖“暮光”，杖头的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她没有攻击机械兽，而是将杖尾狠狠刺入雪地。
“星期一，掩护我。其他人，坚持十五秒。”
“明白！”洛御茗的流星锤脱手而出，银链在空中划出锐利的弧线，缠住一只扑向Grey Dove的机械兽的脖子，她用力一拉，那只兽被拽偏方向，撞在另一只身上。同时她冲向Grey Dove，双锤在手中旋转，挡下从侧面袭来的利爪。
Grey Dove的双手握住能量杖，晶体中的光晕从白色转为深蓝。她低喝一声，能量杖刺入的位置，雪地开始融化，露出下方的冻土。冻土开裂，蓝色的电弧从裂缝中窜出，向地下蔓延。
机械兽们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它们的动作开始混乱，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开始攻击同类。蓝色的光纹在它们体表疯狂闪烁，然后骤然熄灭。
十五秒。Grey Dove拔杖，后退，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就是现在！全力攻击！”
小队火力全开。没有了指挥信号的协调，机械兽变成了各自为战的个体。西蒙的重锤精准地砸碎每一只兽的头部传感器，安曦的悬浮球集中攻击同一目标的关节，墨黑的散弹枪在近距离完成补刀，新火的狙击弹每一发都命中核心处理器。
三十秒后，最后一只机械兽倒下。雪地上散落着暗红色的装甲碎片和蓝色的冷却液，在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检查伤亡。”Grey Dove说，她的呼吸依然平稳，但洛御茗注意到，她握杖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
“西蒙左臂划伤，已处理，不影响战斗。”阿米尔快速报告，“安曦悬浮球能量消耗45%，需要十分钟充能。墨黑散弹枪弹药消耗30%。新火狙击弹剩余87%。苏夜……神经负荷42%，还在安全范围。队长和我无伤。”
Grey Dove点头，走向那只被洛御茗缠住脖子的机械兽残骸。她用能量杖挑开破碎的装甲，露出内部结构。洛御茗看到，兽的胸腔里不是标准的机械核心，而是一个……生物组织与机械的混合体。那颗心脏般跳动的器官，表面覆盖着电路，血管里流动的是蓝色的荧光液体。
“生物机械混合体。”Grey Dove的声音很冷，“深蓝计划已经进展到这个阶段了。他们不再满足于改造人类，开始改造机械，让它们拥有生物组织的自我修复和适应能力。”
“这些是……用活体改造的？”安曦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一定。可能是培养出来的生物组织，与机械融合。”Grey Dove站起身，“但原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技术本不该存在。继续前进，距离入口还有两公里。警惕下一波攻击。”
队伍重新集结。这一次，气氛更加凝重。刚才的战斗虽然赢了，但每个人都清楚，如果不是Grey Dove切断了指挥信号，如果不是小队配合默契，他们可能会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苏夜的预警让他们避开了三处陷阱和两拨巡逻的机械兽。新火的高空视野提供了最佳路径。墨黑的银眸不断扫描周围环境，提前发现威胁。
上午八点五十分，他们抵达了目标设施入口。
那是一个半埋在山体中的混凝土结构，入口是厚重的合金门，门上覆盖着积雪和冰凌，但门缝处透出微弱的蓝光。门旁的控制面板已经被破坏，但Grey Dove似乎早有准备。她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贴在门上，设备自动展开，像一只机械蜘蛛，用细小的探针刺入锁芯。
“这是博士特制的破解器，需要九十秒。”Grey Dove说，“全员警戒。门开后，可能会有欢迎仪式。”
九十秒，在寂静的雪地里漫长如年。洛御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风声，听到远处不知什么生物的嚎叫——或者那只是风声？
咔嚓。
合金门向内滑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两侧墙壁是惨白色的复合材料，每隔十米有一盏暗淡的应急灯，光线是冰冷的蓝色。
通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腐坏物质混合的气味。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墙壁上有喷溅状的暗红色污渍——已经干涸很久了。
“我走最前，星期一、星期二紧随。星期三、星期六保护中段。星期五保持后方警戒。星期四、星期日在我身后。”Grey Dove下达指令，率先踏入通道。
她的能量杖“暮光”杖头的晶体亮起，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但通道太长，光线只能照亮前方二十米，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队伍深入。通道向下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温度在下降，但湿度在升高。墙壁上开始出现冷凝水珠，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三百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右两条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
“苏夜。”Grey Dove说。
少年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指向左侧：“这条……通向一个大型空间，有很多能量反应。右边……是死路，但有陷阱。很多陷阱。”
“走左边。保持警惕。”
左侧通道更长，更暗。应急灯开始闪烁，有的已经完全熄灭。黑暗像有生命般从四周涌来，挤压着Grey Dove能量杖发出的光晕。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机械的运转声，不是风声。是……歌声。
很轻，很飘渺，是女声的吟唱，没有歌词，只是旋律，在黑暗的通道里回荡，空灵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安曦的声音在颤抖。
“深蓝之子的‘摇篮曲’。”Grey Dove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洛御茗听出了一丝紧绷，“用来安抚实验体，也用来……召唤他们。我们接近核心区域了。”
歌声越来越清晰。通道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应急灯的蓝光，是更柔和的、暖黄色的光，像家的灯光。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高约十米，穹顶是透明的合成材料，能看到外面被雪覆盖的山体。但最令人震撼的不是空间本身，而是空间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棵“树”。
但不是植物，是机械与生物组织的混合体。主干是银白色的合金骨架，分支是半透明的生物管，内部流动着蓝色的荧光液体。树枝上挂着无数“果实”——那是培养舱，每个培养舱里都悬浮着一个身影，有人类，有类人生物，甚至有些完全无法辨认的形态。所有的培养舱都通过管线连接到主干，像脐带，也像枷锁。
树的根部蔓延到整个空间的地面，与地板融合。在树的正下方，有一个控制台，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她背对着入口，穿着破烂的研究服，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的身体有一半已经机械化了，左臂是完全的机械义肢，右半张脸覆盖着金属面板，一只眼睛是机械义眼，闪着蓝色的光。但她的右手还保持着人类的样子，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
歌声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她在哼唱，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S-03。”Grey Dove低声说，声音里有洛御茗从未听过的情绪，“深蓝计划的第三个成功实验体，也是第一个完全失去人类意识的……‘母亲’。”
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那个“人”停下了哼唱。她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还能称之为脸的部分——异常美丽，但美得毫无生气，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蜡像。机械义眼扫过门口的众人，在墨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Grey Dove身上。
“Grey Dove。”她的声音是电子合成音与人类声带的诡异混合，但出奇地柔和，“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会来？”Grey Dove握紧能量杖。
“我‘看见’了。”S-03微笑，那个笑容僵硬得令人不适，“从三十年前，你带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今天。你会回来，带着新的孩子，来结束这一切。”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墨黑，这次停留得更久。
“尤其是你，小灰烬。你也回来了。回到你开始的地方。”
墨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银眸和铁幕在她身边疯狂闪烁。阿米尔立刻想上前，但被西蒙拦住。
“我……不认识你。”墨黑的声音嘶哑。
“你当然不认识。我抹去了你的记忆，用我的‘歌声’。”S-03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优雅但怪异，像提线木偶，“但你的身体记得。你的战斗本能，你的精准，你的冷酷——那都是我教你的。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灰烬-07。”
“不……”墨黑后退一步，散弹枪从手中滑落，掉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够了。”Grey Dove上前一步，挡在墨黑身前，“S-03，深蓝计划已经结束了。释放那些孩子，交出数据库，我可以让你……安息。”
“安息？”S-03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我为什么要安息？我正在完成伟大的事业。你看——”
她展开双臂，指向那棵“树”。
“我在创造新的生命。机械与生物的结合，时间与物质的融合。这些孩子，他们会成为新世界的神。他们会‘看见’所有可能，选择最好的那条路，带领人类走向永恒的未来。这难道不美吗？”
“用活人做实验，叫美？”Grey Dove的声音冷得像冰。
“必要的牺牲。”S-03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而且，我没有强迫任何人。这些孩子，都是自愿的。他们渴望力量，渴望超越，渴望成为……更完美的存在。就像你身后的那个孩子一样。”
她指向苏夜。
“S-07，我亲爱的弟弟。你也回来了。回到‘母亲’身边吧。和我们一起，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苏夜脸色惨白，但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灰色的眼睛里银光流转。
“我看见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我看见了你的‘未来’。那不是什么新世界，那是……坟墓。所有意识融合成一个，所有个体消失，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不断‘看见’却无法‘感受’的怪物。那不是进化，是终结。”
S-03的笑容消失了。她的脸——人类的那半边——扭曲成狰狞的表情。
“你被他们污染了。”她的声音变得尖锐，“没关系。我会纠正你。像纠正其他不听话的孩子一样。”
她抬起机械左手，按在控制台上。
树上的培养舱一个个开启。蓝色的液体倾泻而出，里面的“孩子”摔落在地，但立刻爬起。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蓝色，身体是不同程度的机械化，动作僵硬但迅速，向小队包围过来。
数量：超过三十。
“战斗！”Grey Dove的命令短促有力。
战斗在瞬间爆发。西蒙的重机枪再次怒吼，但这一次，子弹打在这些“孩子”身上，效果甚微——他们的生物组织有惊人的自愈能力，机械部分有能量护盾。安曦的悬浮球试图干扰，但S-03一挥手，一道无形的能量冲击波将三颗球全部震飞。
“她的能力是时间干涉！”苏夜喊道，“她能短暂加速或减缓局部时间流！小心！”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S-03抬起右手，对着西蒙的方向轻轻一点。
西蒙的动作突然变得极其缓慢，像慢镜头播放。一只“孩子”扑向他，利爪直取咽喉——
“不！”洛御茗的流星锤脱手，但不是攻击敌人，而是缠住西蒙的腰，用力一拉。西蒙被拽得偏离原位，利爪擦着他的护甲划过，溅起一串火花。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西蒙踉跄站稳，脸色铁青。
“谢谢。”他低声道。
“集中攻击S-03！”Grey Dove的能量杖爆发出更亮的光，“她的能力有范围限制，不能同时影响太多人！”
“新火，掩护射击！墨黑，保护苏夜和阿米尔！安曦，干扰那些‘孩子’！西蒙，跟我冲锋！星期一，自由支援！”
指令明确，小队迅速调整。新火的狙击弹开始压制S-03，虽然被时间干涉扭曲了弹道，但至少能让她分心。墨黑捡起散弹枪，与阿米尔、苏夜背靠背形成防御圈。安曦的悬浮球重新升空，这次不再攻击，而是洒出干扰粒子，扰乱“孩子们”的传感器。
Grey Dove和西蒙冲向S-03。精英干员的能量杖在空中划出白色的轨迹，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西蒙的重锤紧随其后，两人配合默契，一快一慢，一轻一重，竟然将S-03逼得连连后退。
但S-03太强了。她的时间干涉能力诡异莫测，能在关键时刻让Grey Dove的杖击慢上0.1秒，让西蒙的重锤偏离几厘米。同时，她还能操控那些“孩子”，让他们以自杀式的方式冲击小队的防线。
“阿米尔！左边！”墨黑大喊，散弹枪轰鸣，将一只扑向医疗兵的“孩子”轰飞。但另一只从右侧袭来，她来不及转身——
一道银光闪过。是安曦的进攻球，在最后一刻撞偏了那只“孩子”的利爪。但代价是进攻球被利爪撕裂，暗红色的球体冒出电火花，坠落在地。
“安曦！”洛御茗的心一紧。
“我没事！”安曦咬牙，操控剩下的两颗球继续战斗，但她的脸色苍白，额头冒汗——失去一颗球对她的神经负荷巨大。
战线在崩溃。S-03太强，数量太多，小队的配合开始出现混乱。西蒙的护甲已经多处破损，Grey Dove的能量杖光芒暗淡，新火的狙击弹即将耗尽，墨黑的散弹枪过热，安曦摇摇欲坠，苏夜抱着头跪在地上，神经负荷即将突破阈值。
“这样下去……会全灭。”洛御茗的大脑疯狂运转。怎么办？撤退？但退路已经被“孩子”们封死。强攻？S-03的能力几乎无解。
就在此时，墨黑忽然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穿透了战斗的喧嚣：
“灰色的……羽毛。”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S-03的动作也微微一滞。
墨黑抬起头，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戒备，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清明。
“我想起来了。”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那根灰色的羽毛……是你的。你把我从火里抱出来的时候，肩膀上粘着一根羽毛。你对我笑，说‘别怕，妈妈在这里’。”
S-03的身体僵住了。她的人类眼睛——那只还保留着肉体的眼睛——猛地睁大。
“然后……枪响了。你把我推开，挡在我面前。血……好多血。你倒下去的时候，那根羽毛……飘起来了。一直飘，一直飘，然后……”
墨黑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
“然后Grey Dove来了。她杀了那些开枪的人，抱起我，说‘跟我走’。你躺在地上，看着我，嘴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然后……我就忘了。全忘了。”
她看向S-03，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是……我妈妈？”
死寂。
整个空间陷入绝对的死寂。连那些“孩子”都停下了动作，呆滞地站在原地。
S-03的人类眼睛盯着墨黑，那只机械义眼中的蓝光疯狂闪烁。她的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然后，从她人类的眼睛里，流下了一滴泪。
浑浊的，混合着蓝色荧光液体的泪。
“灰烬……”她的声音不再是电子合成音，是纯粹的、破碎的人类声音，“我的……女儿……”
她跪倒在地，机械左手撑地，右手伸向墨黑，但伸到一半就停住了，颤抖得厉害。
“我……我对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里是滔天的痛苦和悔恨，“我抹去了你的记忆……我把你变成了武器……我……我……”
Grey Dove没有趁机攻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能量杖的光芒渐渐暗淡。
“S-03，”她轻声说，“结束了。让她走吧。”
“不……还没结束……”S-03摇头，泪水和蓝色的液体混合在她脸上，“数据库……在树的核心……拿走它……毁掉它……不能让基金会……得到……”
她的机械义眼开始闪烁红光，警告音响起。
“自毁程序……启动了……我控制不住……”她艰难地说，“快走……带着她……走……”
“妈妈！”墨黑想冲过去，但被西蒙死死拉住。
“走！”S-03嘶吼，她的身体开始崩解，机械部分过载，生物组织坏死，“Grey Dove！带她走！求你了！”
Grey Dove咬了咬牙，转身：“全员，撤退！原路返回！快！”
“数据库——”洛御茗喊道。
“在树上！取下核心！只有十秒！”S-03用最后的力气指向树的主干，那里有一颗篮球大小的蓝色晶体在闪烁。
洛御茗冲向那棵树。树枝上的“孩子”们纷纷坠落，他们眼中的蓝光熄灭，像断了线的木偶。她爬上主干，用流星锤砸开保护罩，抓住那颗晶体——
滚烫。晶体烫得她手心发焦，但她死死抓住，用力一拽。
晶体脱离，树的主干开始崩塌。
“走！”Grey Dove拉着墨黑，率先冲向出口。其他人紧随其后。洛御茗最后一个，她抱着晶体，掌心传来灼烧的剧痛，但她没有放手。
身后传来S-03最后的歌声，温柔，悲伤，像摇篮曲，也像挽歌。
然后，是爆炸。
冲击波从身后涌来，将所有人掀飞。洛御茗感到后背一阵灼痛，然后重重摔在通道的地面上，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的最后声音，是Grey Dove在通讯频道里的命令：
“全员报告！活着的人都给我报告！”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第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