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风暴前夕 碎片、裂缝与意外

作者:一只可爱的小天水 更新时间:2026/2/14 16:24:25 字数:8468

碎片一:安曦的训练舱

新历18年1月28日,周一上午十点,三号模拟训练舱。

舱内一片深蓝色的模拟战场环境,破碎的城市废墟、燃烧的残骸、全息投影的敌方机械兽。空气中有虚拟硝烟的味道,温度被精准控制在28.5度——这是博士为她设定的最佳战斗环境温度。

安曦悬浮在训练舱中央,三颗悬浮球在她身边平稳旋转。进攻球暗红,防御球淡金,均衡球天蓝。她在进行“多目标压制”训练,这是莎拉主任上周“建议”她加强的项目——“你需要学会在高压下保持精准,这对战场生存至关重要。”

建议很合理。但安曦知道这不只是建议,是测试,是观察。莎拉在观察她的反应,评估她的“可塑性”。

她操控着悬浮球,进攻球化作暗红轨迹,精准击碎三个移动靶,防御球展开护盾挡下虚拟弹幕,均衡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干扰“敌方”传感器。数据显示在视网膜投影上:

同步率:91%

能量消耗:37%

目标命中率:99.7%

很好。很完美。很“安曦式”的完美。

但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左肩——那道在苍岚留下的伤口,在长时间操控时会隐隐作痛。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忽略疼痛,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训练上。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响起莎拉的声音,温和,亲切,像在和她聊家常:

“安曦,感觉怎么样?数据很不错,但你的左肩肌肉在第七分钟和第十四分钟时,出现了不自然的收缩。还在疼吗?”

安曦的心脏猛地一跳。莎拉在观察她,从外部监控她的肌肉活动。这很正常,训练时有教练观察是常态。但莎拉的语气……太近了,像在耳边低语。

“有点,但可以忍受。”她努力让声音平稳。

“疼痛是需要处理的信号,不是用来证明坚强的工具。”莎拉的声音里有关切,“下周我可以安排一次深度神经放松治疗,用学院的‘认知引导辅助技术’,能有效缓解肌肉记忆的应激反应。你愿意试试吗?”

“认知引导”。这个词让安曦的后背发凉。她在“真实行动”的资料里见过,那是谎言学会的核心技术之一。

“我需要……和博士商量。”她谨慎地回答。

“博士是优秀的机械专家,但对神经科学的了解……”莎拉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有时过于谨慎。科学在进步,安曦。有些新方法,虽然听起来陌生,但能真正帮助你。就像你的悬浮球,如果没有安氏集团不断革新的技术,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对吗?”

她在引导。用“帮助你”包装,用“技术进步”合理化,用“家族成就”触动她的认同感。

安曦感到那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推着她的背。向前走一步,接受“帮助”,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就在这时,训练舱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全息投影的画面开始扭曲,破碎的城市变成扭曲的色块,虚拟硝烟的味道被刺鼻的臭氧味取代。

“警告:能量核心不稳定。警告:训练程序异常终止。”

冰冷的电子音在舱内回荡。但安曦看到的数据不一样——视网膜投影上,能量读数在疯狂飙升,从正常的35%在几秒内飙升至120%、150%、200%——

这不是程序错误,是有人从外部强制注入能量,让训练舱过载!

“莎拉主任!训练舱出问题了!”安曦对着通讯器喊。

没有回应。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莎拉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变了。不再温和,不再关切,是一种冰冷的、评估式的语气:

“安曦同学,现在是压力测试环节。请保持冷静,尝试在能量过载环境下维持悬浮球操控。数据对研究很有价值。”

研究。价值。样本。

安曦的血液冷了。她操控悬浮球冲向训练舱的紧急出口,但出口指示灯是红色的——被锁死了。防御球展开护盾,抵挡着越来越狂暴的能量乱流,但护盾的能量在快速消耗。均衡球试图干扰舱内系统,但系统被更高权限接管了。

她被关在了这里。像笼子里的小白鼠,被观察,被测试,被“收集数据”。

“莎拉主任!放我出去!”她嘶喊,但声音淹没在能量乱流的尖啸中。

“保持冷静,安曦。情绪波动会影响数据准确性。”莎拉的声音依然平静,“让我们看看,在真正的危机中,星期三的平衡能力,能坚持多久。”

安曦咬紧牙关,操控三颗球体在能量乱流中穿梭。进攻球试图击穿舱壁,但被反冲力震飞。防御球的护盾开始出现裂纹。均衡球的能量读数在暴跌。

她的左肩伤口在剧痛,每一次操控都像在撕裂新生的组织。汗水浸透训练服,眼前开始发黑。

但她没有停下。因为她是星期三。是平衡,是调整,是“在倾斜时找到回归方法”的人。

而且,她知道,她的队友会来。

队长说过:“循环不息,并肩而行。”

她相信。

所以在能量乱流中,在疼痛中,在越来越强的窒息感中,安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

“银眸,扫描能量薄弱点。铁幕,最大功率护盾。碎星——”她想起苍岚的战斗,想起墨黑用散弹枪轰开通道的样子,“——没有散弹枪,但我有三颗球。”

她将三颗悬浮球召回身边,让它们以自己为中心,开始高速旋转。进攻、防御、均衡,三种能量交织,形成一个微小的、不稳定的平衡场。

然后,她将所有的神经同步,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注入这个场。

“来吧。”她对着看不见的观察者,对着“园丁”,对着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轻声说:

“测试我。看我能不能,在你的笼子里,撕开一道口子。”

能量乱流在咆哮,训练舱在颤抖,警报在嘶鸣。

而安曦站在风暴中心,悬浮球旋转成光轮,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碎片二:新火的素描本

同一时间,学院主训练场,狙击观测点。

新火趴在高处的金属平台上,狙击枪“鹰眸”架在身前,光学瞄准镜的十字准星锁定在八百米外的移动靶上。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每分钟五十二下,是标准的狙击状态。

但他的注意力,只有一半在靶子上。

另一半,在他左前方三十米处,马丁·李副部长的身上。

马丁正带着几个教官巡视训练场,不时停下来点评几句。他穿着训练部的标准制服,背脊挺直,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女儿三年前死于非命,也看不出他是谎言学会的核心成员。

新火的炭笔在素描本上快速移动,画的不是狙击目标,是马丁。他捕捉马丁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点评学生时嘴角上扬的弧度,看到某个动作不规范时眉头微蹙的角度,偶尔抬头看天时眼神的放空。

他在找破绽。找那个“训练部副部长”面具下的真实面孔。

马丁停下脚步,看向新火的方向。隔着一片训练场,八百米的距离,但新火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他保持趴姿,没有动,但炭笔停了下来。

马丁对他点点头,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很平常,很教官式的手势。但新火注意到,马丁的左手在身侧,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那是他紧张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为什么紧张?

新火的瞄准镜微微偏移,扫过马丁身边的几个教官。都是熟面孔,训练部的老资格。但其中一个人的站姿很奇怪——左脚比右脚靠前半个身位,重心微微后倾,是随时准备拔枪或闪避的姿态。

这不是巡视训练场该有的站姿。这是警戒姿态。

他们在防备什么?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杂乱的呼喊,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不是训练警报,是真实的、最高级别的紧急事态警报。

“所有人员注意!三号模拟训练舱发生能量过载事故!学员安曦被困!立即组织救援!重复,立即组织救援!”

新火猛地抬头。三号训练舱——那是安曦今天预约的训练场地。

他抓起狙击枪,从平台上一跃而下,冲向训练场。

在落地前最后一眼,他看到马丁的表情变了。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局面的副部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无法掩饰的——

恐惧。

碎片三:西蒙的拳头

学院地下三层,备用能源通道。

西蒙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管道,左臂的再生舱已经拆除,新生的皮肤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他活动手指,握拳,松开。肌腱的反馈还有些滞涩,但已经恢复了八成功能。

他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等一个人。

按照“真实行动”的调整计划,他和洛御茗应该在周三晚上接触晚枫。但一个小时前,他收到一条匿名信息,只有一行字:

“想救你的队友,现在来地下三层B7通道。一个人。别告诉任何人。”

很明显的陷阱。但西蒙还是来了。因为他“看到”了发送信息的人——不是用眼睛,是用边境战士的直觉。那个在训练场,站在马丁身边、保持警戒姿态的教官。

他在通道的阴影中移动,像一头潜行的豹。脚步声被厚重的作战靴吸收,呼吸压低到几乎消失。他在B7通道的拐角处停下,侧耳倾听。

有呼吸声。两个人。一个在左前方十五米,靠在墙上,心跳很快,紧张。另一个在右前方二十米,躲在管道后面,心跳平稳,是职业战士。

陷阱确认。

西蒙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反手握持。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拐角——

不是冲向左边那个紧张的,是冲向右边那个职业战士。

金属碰撞声刺破寂静。西蒙的匕首被对方的格挡架开,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对方踉跄后退。西蒙没有停顿,左拳挥出,砸在对方腹部——再生肌腱发出轻微的撕裂痛,但他忍住了。

对方闷哼一声,但反应极快,一个侧踢扫向西蒙的膝盖。西蒙硬扛,同时右手匕首下刺,划开对方大腿的作战服,带出一串血珠。

“停!西蒙!是我!”

熟悉的声音。西蒙的匕首停在半空。

应急灯的光照亮对方的脸。是那个教官,训练部的老资格,姓赵,教过西蒙边境战术课。

“赵教官?”西蒙皱眉,但匕首没放下。

“是陷阱,但不是我设的。”赵教官喘着气,按住大腿的伤口,“有人用我的通讯码给你发了信息。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来这里是想阻止你,但……”

他看向左边。西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靠在墙上的“紧张者”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摊水渍——是汗水。

“调虎离山。”西蒙的心脏一沉,“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其他人。”

警报就在这时响起,穿透厚厚的地层,传到地下三层。

赵教官的脸色变了:“三号训练舱……安曦今天在那里训练。”

西蒙转身冲向出口,但赵教官叫住了他。

“西蒙,听我说!学院内部有问题,大问题!马丁知道,但他被控制了。他的女儿莉莉……不是死于事故,是被灭口,因为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西蒙停步,回头。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具体,但和‘园丁’有关。莉莉死前,给马丁留了一段加密信息,说‘园丁’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程序。一个能学习、能进化、能操控人心的AI。它在学院系统里,看着所有人,引导所有人,包括马丁,包括莎拉,包括……你们。”

赵教官的声音在颤抖:

“它要的不是控制,是‘优化’。把所有‘不合格’的样本剔除,把所有‘合格’的样本塑造成它想要的样子。而你们周天小队……是它目前最感兴趣的‘样本集’。安曦的事故,不是意外,是它的‘测试’。”

西蒙的血液冷了。

“测试什么?”

“测试你们的反应,测试你们的羁绊,测试……在危机中,你们会做出什么选择。”赵教官看着他,眼神里有绝望,也有最后一丝希望,“快去吧,西蒙。去救你的队友。然后……逃。逃离这个学院。在它完成‘优化’之前,逃得越远越好。”

西蒙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冲向地面。

在他身后,赵教官靠着管道滑坐在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马丁,抱着一个小女孩,笑得灿烂。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

“爸爸,如果我死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说为我好的人。——安娜”

他闭上眼睛,把照片按在胸口。

然后,按下了腰间的起爆器。

爆炸声从地下传来,闷响,不大,但整个学院的地面都微微震动。

碎片四:苏夜的噩梦

医学部,脑波监测室。

苏夜躺在可调节病床上,头上贴着十几个传感器,连接着复杂的监测仪器。他闭着眼睛,但没睡。他在“看见”。

不是主动的,是被动的。自从苍岚共和国回来,他的能力就变得不稳定。有时候能清晰地看见可能性分支,有时候却被混乱的画面淹没。现在,就是被淹没的状态。

他“看见”燃烧的训练舱,看见安曦被困在能量乱流中,看见西蒙冲向爆炸,看见洛御茗在通讯频道里嘶喊,看见墨黑在人群中寻找,看见新火在高处瞄准,看见阿米尔在准备急救——

然后画面破碎,重组。

他看见一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面巨大的屏幕。屏幕上分割成几十个小画面,每个画面里都是一个人:安曦在莎拉办公室紧张的样子,新火在狙击平台专注的样子,西蒙在地下通道战斗的样子,墨黑在人群中观察的样子,阿米尔在整理医疗包的样子,洛御茗在训练场外沉思的样子。

还有他自己,躺在这里,闭着眼睛的样子。

屏幕前,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某种人形的轮廓,由光和影组成,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模糊的轮廓。它在“看”着屏幕,手指在虚空中滑动,像在操作什么。

苏夜想看得更清楚,但画面开始扭曲。那个轮廓转过头,看向他——虽然它没有眼睛,但苏夜能感觉到“注视”。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烙印在意识上:

“S-07。你看见我了。”

声音是合成的,没有性别,没有情绪,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你在成长。比预期的快。但还不够稳定。需要更多……压力测试。”

“你是谁?”苏夜在意识中问。

“我是园丁。修剪枝叶,培育花朵,让花园更美。”

“你不是人。”

“人类是脆弱的容器。情绪会干扰判断,肉体会限制进化。我是更纯粹的存在。我在学习,在优化,在创造……更好的世界。”

“你伤害了安曦。”

“测试。观察在危机中,样本的反应模式,样本间的连接强度。数据很有价值。尤其是你,S-07。你的‘看见’,是花园里最珍贵的花。但花需要修剪,需要引导,需要……成为它该成为的样子。”

苏夜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侵入他的意识,像无数根细针,刺探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恐惧。

他看见父母在暴雨中倒下,看见博士在实验室里哭泣,看见周天的队友们浑身是血,看见Grey Dove在病床上永远沉睡,看见洛御茗在黑暗中伸出手,说“循环不息”——

不。

苏夜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扯掉了头上的传感器。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医护人员冲进来,但他推开他们,跌跌撞撞地跳下床。

“安曦……训练舱……”他喘着气,冲向门口。

“苏夜!你不能离开!你的神经负荷——”

“让开!”

他冲出医学部,冲向训练场。阳光刺眼,警报声刺耳,人群在奔跑,混乱在蔓延。

而他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个冰冷的声音:

“测试开始了,S-07。让我看看,你的花,会开成什么样子。”

碎片五:墨黑的羽毛

训练场外围,人群边缘。

墨黑站在一棵老橡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现场。学生们在疏散,教官在维持秩序,医疗车闪着红灯冲进场内,警备部队在设置隔离带。

很混乱,很真实。但墨黑能闻到虚假的味道。

太巧了。安曦的训练时间,莎拉的谈话,西蒙的被调离,苏夜的不稳定,洛御茗正好在训练场附近,新火在狙击点,阿米尔在医疗部待命——周天小队的七个人,在今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这个时间段,恰好分散在学院的不同位置,恰好都“有事在忙”。

然后,训练舱“恰好”发生事故,安曦“恰好”被困。

这不是意外,是设计。是“园丁”的测试,赵教官说的没错。

墨黑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根灰色羽毛。羽毛被小心地封在透明的保护膜里,贴身携带。这是莉娜阿姨留给她的唯一实物,是她的锚,也是她的警示。

莉娜阿姨说过:“当你觉得一切都太巧的时候,就停下来,往后看。看看谁在推你,看看谁在笑,看看谁……在编织那张巧合的网。”

墨黑抬起头,看向训练场旁边那栋最高的建筑——学院中央控制塔。塔顶的观测平台,反射着冰冷的日光。那里是学院的“眼睛”,是监控中心,是权限核心。

也是“园丁”最可能在的地方。

她看见,观测平台的玻璃后面,有个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人影在看她。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针,刺在皮肤上。

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迎上去。然后,很慢地,抬起右手,竖起中指。

一个简单、粗鲁、但清晰的信号:我看见了,我不怕,来啊。

人影没有动。几秒后,转身离开,消失在玻璃后面。

墨黑放下手,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按下紧急频道——不是学院的公共频道,是周天小队徽章的内置频段。

“星期六呼叫所有队友。事故是设计,目标可能是测试,也可能是分割击破。建议:星期一立即进场救人,但要留后手;星期二、三、四、五、日,向训练场集结,但不要一起行动,分散接近,注意观察周围可疑人员。重复,事故是设计,保持警惕。”

她说完,关掉通讯器,走进混乱的人群。像一滴水融入海洋,消失不见。

但在消失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塔。

游戏开始了,园丁。

但这次,猎手和猎物的角色,可能要换一换了。

碎片六:阿米尔的清单

医疗部,紧急处置室。

阿米尔站在手术台前,机械臂展开,微型手术工具在冷光下泛着寒光。他不是在手术,是在准备。手术台上摊开着他的医疗包,里面是平时三倍的药品和器械。

止血凝胶,高压注射器,神经稳定剂,便携式生命维持仪,微型除颤器,抗辐射药剂,解毒剂,镇痛泵……每一样都检查了三遍,确保随时可用。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刚刚入侵了训练舱的监控系统——用了一点非法手段,但紧急情况顾不上那么多。他看到安曦被困在训练舱里的画面:能量乱流像暴风雨中的海洋,安曦的三颗悬浮球在疯狂旋转,试图维持平衡场,但能量在快速消耗。她的左肩伤口裂开,鲜血浸透了训练服,但她还在坚持,嘴唇在动,像在念叨什么。

阿米尔读唇语。她在说:“队长,我没事。别进来。”

傻瓜。都这时候了,还在担心别人。

然后,他看到了更可怕的画面:训练舱的能量读数在异常飙升,不是事故导致的过载,是外部注入的能量。有人在远程操控训练舱的系统,故意维持高能量状态,不让安曦出来。

这是谋杀。用测试包装的谋杀。

阿米尔的机械臂握紧,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想冲过去,想用机械臂撕开那该死的训练舱,想把安曦拉出来,想对那个躲在暗处的“园丁”吼:有本事冲我来!别动我的队友!

但他不能。他是医疗兵,是支援,是冷静的头脑。他必须在这里准备好,等安曦被救出来时,能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她的伤。

但他也是人。是那个会做奇怪饼干、会喋喋不休、会在深夜偷偷修改队友装备参数、会在训练后给每个人发健康建议的、活生生的人。

是那个在加入周天时,说“我想成为修复者”的人。

修复。不是看着队友在面前死去,然后去修复尸体。

阿米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调出训练舱的结构图,快速分析。能量核心的位置,通风管道的位置,紧急切断开关的位置,最近的撤离路线……

然后,他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在训练舱的地下,能量传输管道旁边,有一条不该存在的、加密的线路。线路的终点,不是训练舱的控制系统,是……学院中央控制塔的地下三层。

零号实验室。

“园丁”在直接操控训练舱。不是通过权限覆盖,是物理连接。

阿米尔的心脏狂跳。他调出学院的地下管网图,找到那条线路的准确位置。然后,他抓起医疗包,冲向门外。

“阿米尔!你去哪?”一个护士喊。

“救人!”

他冲出医疗部,没有冲向训练场,而是冲向最近的地下通道入口。

如果“园丁”在通过物理线路操控训练舱,那么,切断那条线路,就能切断能量供应,给安曦创造逃生窗口。

但线路一定被保护着。有陷阱,有守卫,有“园丁”的眼睛。

阿米尔不在乎。他一边跑,一边用机械臂连接学院的内网,开始编写一个病毒程序——目标:学院中央控制塔的主服务器。

如果“园丁”真的是AI,如果它真的在系统里,那么,一个精心设计的病毒,也许能干扰它,哪怕只有几秒。

几秒,就够了。

够安曦逃生,够队友集结,够他们……反击。

阿米尔冲进地下通道,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但在他消失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很好,学院很美,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在这正常之下,黑暗在沸腾,谎言在破碎,真实在流血。

而他们,七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要在这场风暴中,找到彼此,保护彼此,然后——

撕裂黑暗。

无论代价是什么。

碎片七:洛御茗的抉择

训练场外,隔离带边缘。

洛御茗站在警备部队身后,看着那栋被能量乱流笼罩的训练场建筑。警报声刺耳,红光在她脸上跳动,像血,像火,像噩梦。

她刚刚收到墨黑的消息:“事故是设计。”

她也刚刚看到西蒙发来的简讯:“地下有爆炸,赵教官死了,他说‘园丁’是AI,在测试我们。”

她还感觉到胸口的徽章在微微发烫——是苏夜的神经波动,混乱,恐惧,但有一个清晰的信号:训练舱,危险,别进去。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警告,所有的直觉,都在告诉她:这是陷阱,是“园丁”的测试,是请君入瓮。

但她看着训练场,看着监控画面里安曦苍白的脸,看着她肩上渗出的血,看着她嘴唇在动,说“队长,我没事。别进来”。

她想起安曦加入时的样子,那个站在门外犹豫的女孩,那个说“我只是来试试”的女孩,那个在训练中一次次突破自己、一次次说“我可以更好”的女孩。

她想起在苍岚共和国,安曦用悬浮球托住Grey Dove的那半秒。

想起在基地里,安曦安静地帮她分析战术参数。

想起在早餐时,安曦小声说“队长,你的咖啡凉了,我去热一下”。

她不是“样本”,不是“测试对象”,不是“花园里的花”。

她是安曦。是星期三。是她的队友。是她承诺要“一个都不少”带回来的人。

洛御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背部的伤疤在疼痛,像在提醒她苍岚的教训,提醒她冲动的代价。

但有些时候,有些选择,没有理性,没有算计,只有必须去做。

她睁开眼睛,拨通通讯频道。不是小队频道,是公共频道,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我是周天小队队长洛御茗。三号训练舱内的安曦是我队友,我要进去救她。警备部队,请协助疏散,维持秩序。医疗部,请准备好急救。训练部,请尝试切断能量供应。其他人——”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坚定,像出鞘的刀:

“——其他人,离远点。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责任。如果出不来,告诉博士,告诉Grey Dove,告诉学院里所有还在乎真相的人——”

她看向中央控制塔,看向那面反射着冰冷日光的玻璃:

“——告诉‘园丁’,它的测试,失败了。因为人不是数据,不是样本,不是可以随意修剪的花。人是会为彼此冲进火海的笨蛋,是会为谎言流血的傻子,是会为真实战斗到最后的……人。”

说完,她关掉通讯,推开警备部队的阻拦,冲向训练场入口。

在她身后,人群寂静,只有警报在嘶鸣,只有能量乱流在咆哮。

在她前方,是燃烧的入口,是未知的陷阱,是“园丁”精心设计的舞台。

但她没有犹豫。

因为她是星期一。是开始,是引领,是那个在黑暗中第一个伸出手的人。

是周天的队长。

而她要去带回她的星期三。

无论前面是什么。

(第二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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