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一:撕裂声波的利刃与迟来的雷鸣
那诡异的、仿佛亿万钢针刮擦灵魂的嗡鸣声,非但没有因为洛御茗的冲锋而减弱,反而随着她靠近核心建筑,变得更加尖锐、更具穿透力!每一步都像踩在沸腾的沥青上,粘稠的痛楚和疯狂滋生的幻觉(扭曲的触手、流淌的血字、逝者空洞的眼睛)不断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视野摇晃,重影幢幢,核心建筑门口那四个持着线圈武器的敌人,在扭曲的光线中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
“队长!不要硬冲!回来!”阿米尔嘶哑的吼声在神经链接和充斥着噪音的通讯频道里同时炸响,但声音本身也像是被那嗡鸣搅碎,模糊不清。
西蒙的回应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以及突击步枪短促的点射——子弹在浓雾和扭曲的空气中轨迹诡异,大部分打空,只有一发擦过了一个线圈武器敌人的肩膀,溅起一丝火星,但对方只是晃了晃,防护服似乎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动作毫不停滞。
墨黑那边依旧没有动静,只有“银眸”和“铁幕”两颗悬浮球在失去主人精细操控后,无规则地漂浮、碰撞,发出哀鸣般的能量杂音。新火的方向传来狙击枪特有的闷响,但目标(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持枪敌人)只是被击中防弹背心,踉跄后退,并未倒下。敌人的防护和抗打击能力远超预期。
安曦试图操控悬浮球进行干扰或防御,但她自身的状态显然也极差,悬浮球的飞行轨迹飘忽不定,释放的微弱干扰场在那狂暴的神经攻击声波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淹没。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混合着那无孔不入的声波,试图将所有人溺毙。
洛御茗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神经受创的错觉。她离建筑门口还有不到五十米,但那四个线圈武器敌人已经抬起枪口,线圈开始发出危险的蓝白色光芒,周围的空气发出噼啪的静电声响——那显然不是实弹武器,很可能是某种高能电击或定向能装备,在神经干扰的配合下,足以瞬间瘫痪甚至致命。
“要……死在这里了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父亲的挂坠在胸前冰冷地贴着皮肤,苏夜预警的两条黑暗分支在脑海中交织……难道,真的没有第三条路?
就在那四道蓝白光芒即将从线圈中激射而出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本身的高频音爆,从完全不同的、更高的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悍然切入战场!
这不是那种无差别、混乱的神经刮擦声,而是一道凝练、精准、带着明确攻击意图的、超高频率的定向声波攻击!它像一柄无形的、燃烧的巨剑,精准无比地劈在了核心建筑屋顶的某个位置!
“轰——!!!”
伴随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核心建筑屋顶一部分结构猛地炸开!那持续不断的、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攻击声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恶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随后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远处海浪的轰鸣、建筑残骸坠落的哗啦声、以及众人粗重、痛苦、但带着劫后余生般难以置信的喘息。
洛御茗猛地抬头,循着那声波攻击袭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浓雾被爆炸的气流冲散了些许的夜空中,一个模糊的、拥有流畅流线型机身的飞行器轮廓,正以近乎垂直的姿态悬浮在那里,机身下方,一门造型奇特、口径惊人的多管声波炮正在缓缓调整角度,炮口还残留着能量逸散的微光。
“那是……‘夜枭’突击机?南方学院的标志性装备?”阿米尔震惊的声音响起。
不,不对。洛御茗看得更清楚些,那飞行器的涂装不是南方学院标准的深蓝灰迷彩,而是一种更加深沉、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的哑光黑,只在机腹有一个不太起眼的、仿佛滴落墨迹般的抽象标志。
几乎在神经攻击停止的同时,新的通讯接入了他们混乱的频道,一个冷静、清晰、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女声响起:
“这里是‘夜影’特别行动组,代号‘鸦羽’。已对目标神经干扰源进行物理摧毁。‘灰烬’周天小队,报告伤亡和作战状态。”
Young Night?!是Young Night的声音!还有Grey Dove?!她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开着这么先进的突击机?
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周天小队收到!队长洛御茗!队员均有不同程度神经损伤,战斗力严重下降!墨黑失去意识,情况不明!敌人数量不明,拥有特殊防护和能量武器,正在试图包围!”洛御茗强忍着脑中的余痛和眩晕,以最快速度汇报。
“‘鸦羽’收到。坚持十秒。”Young Night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话音刚落,那悬浮的“夜枭”突击机机身两侧的舱门滑开,数条速降索抛下。紧接着,七八个穿着与飞机同款哑光黑作战服、装备精良、动作迅捷如鬼魅的身影,沿着绳索急速滑降!他们下降的同时,手中的武器(造型奇特的电磁步枪和切割射线发射器)已经开始喷吐致命的火舌,精准地覆盖向那些试图重新组织起来的基金会士兵和那四个线圈武器敌人。
这些“夜影”队员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到令人咋舌,配合默契无间,射击精准高效。基金会士兵的特殊防护服在电磁步枪的穿甲弹头和切割射线下,显得不再那么可靠,不断有人中弹倒地。那四个线圈武器敌人试图反击,但他们慢了一步——其中两人被从天而降的精准点射击中要害,防护服被撕裂,身体抽搐着倒下。另外两人则被“夜影”队员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近身格斗配合电击设备制服。
压制,瓦解,清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五秒,建筑门口区域的威胁被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速降索上直接滑降到洛御茗身边,落地轻盈无声。正是Young Night。她穿着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外罩战术背心,脸上涂着伪装油彩,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锐利地扫过洛御茗的状态,又快速看向西蒙、安曦的方向。
“还能动吗?”她的声音很简短。
“能!”洛御茗咬牙站直身体。脑中的剧痛在干扰消失后开始缓解,但眩晕和虚弱感依然强烈。
“Grey Dove在机上提供电子压制和指挥。建筑内部情况不明,可能有后续防御或自毁程序。你们任务变更,协助我们肃清外围,建立防线,然后立刻带着伤员撤离。‘夜影’会进入建筑,完成你们的侦察目标,并尝试获取更多核心数据。”Young Night语速极快,指令清晰。
“可是墨黑她……”洛御茗看向墨黑潜伏的方向。
“交给我。”Young Night说完,对通讯器快速下令:“‘渡鸦’二号、三号,清理左翼残敌,建立警戒线。‘鸦羽’呼叫‘巢穴’,确认外围安全,准备接应伤员。‘夜影’A组,跟我进入建筑。B组,掩护周天小队,协助伤员转移!”
命令被迅速执行。两名“夜影”队员如同鬼魅般冲向墨黑的方向。西蒙挣扎着站起,和阿米尔、安曦、新火一起,在“夜影”B组的掩护下,开始向相对安全的区域且战且退,同时试图重新建立通讯和观察。
洛御茗则和Young Night,以及另外三名“夜影”队员,组成突击队形,冲向那扇洞开的核心建筑大门。门内灯光昏暗,弥漫着设备过载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Young Night低声提醒,率先踏入。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对进入这种险地早已习以为常。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复杂。到处都是粗大的电缆、老旧的管道、以及各种看不出用途的陈旧设备。中央位置,是一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类似大型信号发射塔基座的装置,还在冒着黑烟和电火花——显然,这就是被“夜枭”一炮摧毁的神经干扰源。
但这里并非空无一人。在废墟和设备的阴影中,还有零星的抵抗。穿着白大褂或工装的技术人员惊慌失措地逃窜,偶尔有武装人员从暗处打冷枪。但在Young Night和“夜影”队员面前,这些抵抗如同儿戏。精准的点射,高效的清除,突击队形快速而稳定地向建筑深处推进。
洛御茗紧跟在后,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观察着这个据点。她看到了更多的实验设备残骸,一些标有深蓝标志的储存罐,甚至……在一个半开的厚重金属门后,瞥见了几个并排摆放的、类似休眠舱的装置,里面似乎有模糊的人形。
这里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物资中转站或通讯节点。它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功能齐全的前沿实验室或控制中心!
“找到主控终端了!”一名“夜影”队员在建筑深处喊道。
众人迅速靠拢。那是一个相对完好的房间,墙壁上布满了屏幕(大部分已黑屏),中央是一个复杂的控制台。Young Night上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同时将一个特制的数据接口插入控制台。
“尝试下载核心日志和数据库。‘鸦羽’呼叫‘巢穴’,已控制主控室,正在获取数据,预计需要两分钟。外围情况?”
“‘巢穴’收到。外围敌意单位已基本肃清,周天小队伤员正在转移,‘夜枭’提供空中掩护。未发现大规模增援迹象。但侦测到东南方向有快速移动目标接近,身份不明,速度很快,预计三分钟后接触!”
新的威胁!而且速度极快!
Young Night眉头微蹙,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数据下载加速。准备撤离。A组,检查其他房间,搜寻有价值物品或文件,三十秒后在此集合!”
洛御茗的心脏再次提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船坞”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那个快速接近的目标是什么?基金会的快速反应部队?还是别的?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方一块原本黑屏的显示器,突然闪烁了几下,自动亮起。雪花点中,浮现出一行冰冷的、不断跳动的红色文字:
“自毁协议已激活。倒计时:120秒。清除所有痕迹。”
“该死!是预设的自毁程序!被远程或者条件触发了!”一名“夜影”队员低骂。
“数据下载还需要至少九十秒!”操作数据的队员急道。
“来不及了!放弃下载,立刻撤离!”Young Night当机立断,一把拔下数据接口(里面可能只下载了部分数据),转身就走,“所有人,原路返回,最快速度!‘鸦羽’呼叫‘巢穴’!目标即将自毁!立即接应!重复,立即接应!”
刺耳的、机械的倒计时播报声开始在建筑内部回荡,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仿佛某种能量核心过载的嗡鸣。
“跑!”
没有丝毫犹豫,所有人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建筑出口。身后,沉闷的爆炸声开始从建筑深处接连响起,火光和浓烟迅速蔓延。
当他们冲出建筑大门时,外面“夜影”B组和周天小队的其他人已经在“夜枭”突击机(此刻已降低到几乎触地的高度)旁建立了临时防线,墨黑被一名“夜影”队员背着,似乎恢复了微弱的意识。西蒙和阿米尔搀扶着彼此,安曦和新火持枪警戒。
“上飞机!快!”Young Night吼道。
众人连滚爬爬地冲向“夜枭”敞开的舱门。几乎是最后一个人(背着墨黑的队员)刚刚跳上飞机,沉重的舱门就迅速关闭。“夜枭”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强大的推力将机体猛地拉起,几乎是垂直爬升!
下方,整个“船坞”核心建筑在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中,化为一团冲天而起的巨大火球,冲击波裹挟着碎片和烈焰,席卷了周围的一切!
“夜枭”机身剧烈颠簸,堪堪避开了最猛烈的冲击波。舷窗外,是急速远离的、化为一片火海的地狱景象。
机舱内,灯光昏暗,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汗水的气味。众人瘫坐在简易座椅上,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神经受创的后遗症交织在一起。
洛御茗看向坐在对面、正快速检查设备的Young Night,又看向舷窗外那越来越小的火光,心中充满了疑问和震撼。
“夜影”特别行动组……她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及时地出现在这里?Grey Dove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那个快速接近的不明目标,又是什么?
但此刻,她连开口询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大脑像一团浆糊,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
“任务……算是完成了吗?”她哑着嗓子,问Young Night。
Young Night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中那个只下载了部分数据的存储设备,目光复杂。
“侦察目标确认,是高等级神经武器实验场兼区域通讯节点。我们摧毁了它,拿到了部分数据,救出了你们。”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洛御茗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我们也暴露了,引来了更大的鱼,还触发了自毁。基金会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不会平静了。”
她顿了顿,看向舷窗外无尽的夜空:
“‘破网’行动的第一针,算是扎进去了。虽然有点疼,也流了血。但网,确实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剩下的,就是看我们和对手,谁先从那道口子里,看到对方的喉咙了。”
机舱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灰烬”与“夜影”,这两支从不同地狱爬出来的队伍,在这片黑暗的夜空下,因一场惨烈的突袭与救援,命运悄然交织。
真正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下汇聚。
(第四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