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一:以血洗罪 失控的复仇
门后的世界,是地狱的工坊。
幽蓝的光芒来自中央那个缓慢旋转的巨柱——它并非完全固态,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和数据流,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非人形态的阴影在挣扎。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环形控制台,屏幕闪烁,数据如瀑。更远处,是排列整齐的、浸泡在不明溶液中的培养舱,里面是各种残缺的、机械与血肉融合的、或是彻底扭曲变异的“作品”。空气中浓烈的有机质腐败气味、刺鼻的化学药剂味、以及高能设备运转的臭氧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洛御茗冲进来的瞬间,残存的、未被苏夜“共振”完全瘫痪的自动防御武器和少数身穿白色密闭防护服的研究员、武装守卫,试图阻拦。
但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突击队,而是一群被彻底点燃了复仇怒火的、濒临疯狂的野兽。
洛御茗的流星锤不再是精准的战术武器,而化为了纯粹毁灭的风暴!她不再闪避,不再格挡,只是疯狂地冲锋、挥舞!锤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将控制台砸得粉碎,将培养舱轰然击穿,将敢于拦在前面的任何活物——无论是惊慌失措的研究员,还是举枪射击的守卫——统统砸成扭曲的肉块和破碎的金属!鲜血、冷却液、破碎的组织、电火花,在她身周疯狂溅射!
“为星期日报仇!!!”
西蒙的怒吼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铁砧”化为最狂暴的攻城锤,配合着洛御茗,将路径上的一切障碍粗暴地摧毁、碾压!他不再节省弹药,重机枪模式喷吐出最炽热的火舌,将那些从阴影中、从管道后冒出来的敌人连同掩体一起撕碎!
安曦哭喊着,悬浮球“银眸”和“铁幕”不再执行精细的战术任务,而是被她操控着,如同两颗疯狂的流星,在舱室内横冲直撞!“银眸”释放出紊乱但强力的电磁脉冲,干扰着一切电子设备,甚至让几个研究员抱头惨叫,耳鼻渗血。“铁幕”则展开不稳定的、高频振动的能量刃,胡乱地切割着视线内所有不属于同伴的东西!
阿米尔双目赤红,机械臂弹出所有的攻击模块——微型机枪、电击爪、切割锯——毫无章法地扫射、劈砍着周围的一切!他不再是医疗兵,是复仇的屠夫!他甚至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洛御茗的守卫,用机械臂硬生生拦腰撕成了两半!
新火捡起了掉落的狙击枪。他的右手在颤抖,几乎握不住枪。但他用左手死死固定住枪身,右肩抵着枪托,仅存的左手手指扣动了扳机。他没有瞄准,只是对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对着那些控制台的核心,对着那个旋转的幽蓝巨柱……一发,又一发地射击!子弹打在巨柱上,溅起诡异的蓝色光晕和细碎的电火花,打在研究员身上,炸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他的眼神空洞,只有泪水无声地流淌,每一发射击,都像是要将心中那无法承受的痛楚和自责,一同宣泄出去。
许峰和石磊带领的玄武石小队,在苏夜牺牲、通道陷阱暂时瘫痪的窗口期,终于艰难地突破了阻击,从侧面杀了进来。他们看到的,就是这幅如同末日修罗场般的景象。饶是身经百战,他们也为之震撼。但石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B组,控制所有出口!建立防线,阻止增援!A组,协助周天小队,清除残余抵抗,收集关键数据!快!”
玄武石的加入,让混乱的杀戮有了一丝秩序。他们高效地清理着残敌,控制着关键节点,并开始尝试从尚未完全损毁的控制台上拷贝数据。但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尽量跟上洛御茗他们那疯狂破坏的步伐,并确保退路。
整个核心实验区,在短短几分钟内,化为一片燃烧、爆炸、哀嚎、鲜血与毁灭的炼狱。复仇的火焰,吞噬着一切。
“找到主控终端!尝试中止自毁程序!这个核心的能量读数在急剧升高!它要过载了!”玄武石小队的工程专家“匠人”在一个相对完好的控制台前大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自毁程序?对了,这些据点都有自毁程序!
洛御茗血红的眼睛猛地看向中央那个旋转的、光芒越来越不稳定的幽蓝巨柱。苏夜用命换来的瘫痪只是暂时的,这个核心,这个设施,还在运行,还在准备着最后的毁灭!
“阿米尔!新火!许峰!攻击那个核心!全力!毁了它!”洛御茗嘶吼着,流星锤脱手飞出,带着她所有的力量和恨意,狠狠砸在巨柱表面!咚!一声沉闷的巨响,巨柱剧烈震动,表面的光流变得更加紊乱,但依然在旋转,内部那些扭曲的阴影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西蒙的重机枪子弹,新火的狙击弹,许峰的光弦,阿米尔的机械臂能量射击,安曦悬浮球的干扰,玄武石队员的榴弹……所有的火力,在这一刻,全部集中向了那个幽蓝的巨柱!
爆炸!火光!能量乱流!巨柱表面开始出现裂痕,蓝色的光芒如同垂死挣扎的血液,从裂缝中疯狂涌出、逸散!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顶部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管道破裂,喷射出灼热的蒸汽和有毒气体!
“自毁程序被部分干扰,但核心过载无法逆转!爆炸当量预计极高!必须立刻撤离!重复,必须立刻撤离!” “匠人”的声音在爆炸和警报声中几不可闻。
“数据拷贝完成度70%!不够!但没时间了!” 另一名队员吼道。
“撤!” 石磊当机立断,对着杀红了眼的周天小队喊道,“洛队长!西蒙!该走了!这里要塌了!苏夜的仇已经报了!别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洛御茗仿佛没有听见,她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流星锤,一次又一次地砸在那逐渐崩解的巨柱上,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愤怒、绝望,都通过这金属的撞击,宣泄出去。
是西蒙,用他唯一还能动的手臂,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她。
“队长!够了!苏夜死了!他回不来了!但安曦、阿米尔、新火、墨黑……他们还活着!你想让他们也死在这里吗?!想想墨黑还在病床上!想想苏夜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打开这扇门!!” 西蒙在她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激动和悲伤而扭曲。
洛御茗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她血红的眼睛,缓缓转动,看向周围。安曦跪在地上,抱着昏迷过去的阿米尔(他因过度使用机械臂和情绪激动而虚脱),无声地流泪。新火靠在残破的控制台边,用狙击枪支撑着身体,眼神死寂地望着苏夜倒下的方向。许峰和玄武石的队员们,正一边抵挡着从其他通道涌来的、最后的疯狂反扑,一边焦急地看着她。
苏夜……墨黑……活着的人……
“啊——!!!” 又是一声破碎的哀嚎,但这一次,里面除了痛苦,更多了一丝被强行拉回现实的、撕心裂肺的清醒。
“撤……撤退……” 洛御茗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B组断后!A组,带着伤员,原路返回!快!” 石磊立刻下令。
众人开始相互搀扶着,向着来时的、如今已是一片狼藉、但至少还通着的通道撤退。爆炸越来越密集,震动越来越剧烈,整个地下空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在他们即将冲出核心区,踏入通道的前一刻,洛御茗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幽蓝的巨柱,已经布满了裂痕,光芒明灭不定,旋转几乎停止。在它崩裂的缝隙中,仿佛有无数双痛苦、怨恨、又带着一丝诡异解脱的眼睛,一闪而逝。苏夜苍白平静的脸,与这毁灭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以巨柱为中心,猛然爆发!炽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狂暴的冲击波和烈焰,如同来自地狱的巨口,沿着通道,向他们吞噬而来!
“跑——!!!”
所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进通道,扑向地面,或者寻找掩体。灼热的气浪和碎石从身后席卷而过,将最后几名断后的玄武石队员狠狠掀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震动和爆炸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残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洛御茗从碎石和灰尘中挣扎着爬起来,咳出满嘴的血腥和尘土。她环顾四周。通道大半坍塌,但幸运的是,他们所在的这一段还算完整。许峰、石磊等人正在清点人数,救助伤员。西蒙、安曦、阿米尔、新火都还活着,虽然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他们逃出来了。
但苏夜,永远留在了那片火海和废墟之下。
“任务……完成了吗?” 洛御茗茫然地低声问,声音空洞。
石磊走到她面前,脸上混合着烟灰、血迹和疲惫,将一个沾满灰尘的小型存储设备递给她:“核心实验数据,拷贝了72%。主要实验设备和数据中继节点,确认摧毁。高级研究员……大部分死于交火和爆炸,俘虏三人,伤势严重。我们……损失了四名队员,重伤七人,轻伤……全员。”
他顿了顿,看着洛御茗失魂落魄的样子,补充道:“苏夜……他救了所有人。没有他,我们都会死在里面。他是英雄。”
英雄。
冰冷的词语,无法填补心中巨大的空洞。
洛御茗接过那枚染血的存储设备,紧紧握在手心,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早已熄灭的、属于星期日的温度。
循环,碎了。
带着血,带着火,带着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他们摇摇晃晃地,互相搀扶着,沿着残破的通道,走向地面,走向那片虚假的、但至少还活着的天空。
身后,是埋葬了星期日的地狱。
前方,是依旧漫长、黑暗、且更加残酷的未来。
而复仇的火焰,在心底燃起,就再也无法熄灭。
只会烧得越来越旺,直到……将一切罪孽,焚烧殆尽。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