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下一则新闻,著名女性服装设计公司:蓝恋时尚,根据半年前负责人的公开发表,预计在下个月正式复工,与女性时尚杂志:MISA保留的长期合作会再度创造一个新的销售奇迹和时尚风潮吗?让我们拭目以待。接下来我们请到了杂志总编,请看记者采访……」
电视里源源不断播送的女播音员清晰的新闻语声,眨眼间被人关掉。电视一闪没了影儿,只留下一张苍老满是皱纹的脸印入其中。
「正看到关键地方呢。」老人以极其平淡的语气抱怨道。
「我都已经回来了,就不必整天盯着跟我相关的消息看了吧?」
「所以,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你在东京不是干得好好的吗?还停业半年多,我还没见过你那么任性的负责人。」
老人习惯性地说教,喝了一口手边的茶。
「这半年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这次回来不是来看您了吗?好久不见,您就别老是扳着个脸说教啦!」
「又是那个和服吧?你爸我也是知道的,总之无论什么原因,你还愿意做和服我就很高兴了。不过,还说我老扳着个脸,你小时候不是也一样嘛,这几年出去变了不少啊,这么油嘴滑舌了。」
「哈哈,还是瞒不过您啊,我之所以变成这样可都怪某个人对我说什么不要放弃与人之间的联系什么的,您要说就对他说去吧。」
「哼,油嘴滑舌。」
「哈哈。」
……
纯一这次好不容易回老家,除了探望父亲,还是为了见那个人。
他们约好今天上午10点半在店门口见面。
纯一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整洁父亲为他准备的着流。原来高中穿的和服已经不合身了。
他一边帮父亲打理小店一边等着她的到来。清晨夏婵便开始叫了,纯一听着这熟悉的伴奏曲忙碌起来。
10点25分,大门外的风铃响了响,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在门外不知所措地探头观望门内的情况。
蔚蓝色的万里晴空下,反衬着她浅色的女式绸缎衬衫和深色长裙,头发则在朝阳的照耀下镶上金边。
「那个——」她尝试性地向里喊。
纯一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活急忙赶去,木屐在地上敲出一阵清响。
「这么早啊?」
「对啊,还带着美惠呢。」她把孩子递过去让他瞧。
「呵呵,睡着了。」纯一笑着摸摸她的小手。
「终于睡着了,你不知道刚才哭起来多吓人,可别吵醒了。」
「渡边呢?」
「他在那边找地方停车,待会过来。」
「先进来坐吧,天气也热起来了。」
「是啊。」她跟着他进屋。
许久不见,她早已不像原来那样活力四射明媚十足了,时光在她脸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眼角隐隐约约看得出有皱纹,眼神也总给人一种疲倦态。唯有笑的时候,嘴角两边的梨涡仿佛带他回到从前,恍惚间还是那个天真俏皮的18岁少女。
美惠是她和渡边的孩子,刚满百天不久。去年他们结婚正式办了婚礼,按响子的话来说就是还想再拼一把,所以才拖到这么晚结婚和要小孩。
虽然外貌不如以前那样光彩照人,但是她还是她,总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当纯一跟她说「如今也买了房子,有了稳定还不错的收入,你终于可以安心了。」时,她却生气反驳:「安什么心呐!今后还有好多事要做呢,让我闲下来可做不到。」真叫她没办法,响子的性格就是这样一直没变过,不过也让纯一放心了。
「偶尔休息休息也很重要哦?」
「纯一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好好好,我听你的。」
纯一带着响子一家人进屋闲坐,喝着早已准备好的茶,一起聊天。聊罢,渡边抱着孩子在外面逗着玩儿,留纯一和响子两个人。
纯一将黑色精致礼盒中的振袖小心翼翼捧起,走到响子面前。
响子赞叹着精炼老成的工艺,抚摸丝滑的布料,充满了对传统工艺的敬重和对美好事物的爱怜之情。
「这一定花了很久吧,真是漂亮……」
「没能来参加婚礼真是抱歉,这个,就当时我给你的结婚贺礼吧,要试试吗?」
响子摇摇头。
「就这样就好,我相信纯一为我做的一定是最合适的,话说,果然还是浅蓝色呢。」
「浅蓝色是最适合你的。」
「是吗……」响子低头看着振袖。
「纯一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给我做和服呢?」
「我、」
「果然还是因为喜欢吧?」
纯一猛地抬头,不可置信。
「喜欢做和服,真不愧是和服店老板的儿子呀。」响子温柔笑了起来。
「才不是呢,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事到如今说这些——」
「对哦,约定好了呢。」响子仍笑着。
是的,这是约定好了的事,当然要做到。然而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纯一郑重地将振袖递给响子,并将这十多年来深藏心底的爱恋一同递出。
这样以来也就真正结束了。
他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一如10岁时牵着他东奔西走到处寻找恐龙玩偶的那个夜晚,静谧充满蝉鸣。
而坐在角落的那个老人则望着纯一高大的身影,充满欣慰地抚摸年轻时曾与妻子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穿着他做的传统和服,抱着还是婴儿的纯一,绯红的脸颊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光子,我们的儿子终于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