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魔法修炼,凌霜与凌月姐妹二人的心情并没有半点轻松,反而被一股沉甸甸、挥之不去的压力笼罩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紧绷。连日不间断的冥想、星子连接、魔力淬炼,让她们精神极度疲惫,可比起身体上的劳累,心底那股看不到尽头的重压,才是真正让她们难以舒展的根源。
在外人看来,她们只是两名再正常不过的中阶法师,普通、规矩、低调,没有任何出格之处。这个世界上,但凡修为稳稳踏入中阶的法师,绝大多数都能掌控两系魔法,这是整片大陆公认的常态,是最符合常理、最不会引人怀疑的水准。而她们在外界展露、在大学档案里正式登记的,也仅仅只有两系而已,没有夸张,没有特殊,没有半点超出认知的地方,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完美隐藏在万千学员之中。
唯有一点格外不同。
她们的相貌极为引人注目,模样几乎全盘继承自母亲凌汐。母亲的容貌称得上完美无瑕,气质清冷绝尘,而她们与母亲的相似程度,足有九成之高,眉眼、轮廓、气韵,都如出一辙。这般容貌,往人群中一站,便如皓月落于尘间,很难不被人注意,很难不成为目光焦点。也正因如此,她们在学府之中,总要刻意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生怕引来多余的窥探、议论与麻烦。
可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在这看似普通无害的两系之下,她们真正在暗中咬牙坚持、同时修炼的,是整整十四系魔法。
十四个完全独立、体系迥异、互不干扰的魔法体系,每一个方向,都需要独立冥想,独立进行星子连接,一步步构建星图、稳固脉络、提升境界,没有任何捷径可走,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合并修炼。
普通法师,只需要专心完成一到两系的星子连接,将全部时间、精力、精神力倾注其上,便足以稳步精进,轻松维持修炼节奏。
可她们不行。
她们必须在无人知晓、无人分担、无人理解的情况下,同时维持十四个法系的同步运转、同步修炼、同步突破。
同样的一天二十四小时。
同样的精力与精神力。
她们要硬生生平分成十四份。
精神消耗,是普通法师的数倍之多。
修炼所需的时间与专注度,同样远超常人。
别人轻松踏出一步,她们要在暗中踏出十四步。
别人轻松巩固一层,她们要在无人可见的地方,默默夯实十四倍的根基。
自从修为正式踏入中阶法师之列,魔法脉络拓宽、力量层级跃升、魔法复杂度陡增之后,这份压在肩头的重担,便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沉重,几乎要将她们压得喘不过气。
可她们不敢松懈,不敢抱怨,不敢流露半分脆弱。
她们身上,至今依旧戴着初阶法师时期的防御魔具。
那只是市面上最常见、最基础、用来抵挡少量伤害的保命魔具,随处可以买到,没有稀有符文,没有强大防御力,不是什么特殊装备。踏入中阶之后,无论是法师之间的切磋竞技,还是外界可能遭遇的妖魔袭击,威力都远非初阶可比,这套初阶魔具,早已跟不上她们的境界,防护力捉襟见肘,形同虚设。
可她们一直没提,就这么一直戴着。
不是不想要更好的,而是不想开口,不想索取,不想依赖。
真正让她们心头沉重、辗转难安的,并不是那套老旧的魔具,而是灵种。
她们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里,不是所有法系都有灵种。
少数触及世界本源的特殊体系,根本没有灵种可以依靠,没有捷径可以走,只能靠日复一日、枯燥无比的修炼、连接星子、感悟法则来缓慢变强。
可即便排除掉那些没有灵种的体系,她们依旧有大量魔法方向,迫切需要灵种来提升威力、突破瓶颈、稳固境界。
灵种对中阶法师来说,确实不算常见,算得上稀少珍贵,但也没有到可遇不可求的地步。
法师本就是高风险、高回报的职业,只要肯拼、肯闯、肯去危险区域猎杀妖魔、完成任务,踏踏实实努力一年,多半是能凑出一枚灵种的钱。
放在普通法师身上,一年一枚,慢慢凑,完全可行。
别人只需要为一两系魔法准备灵种,负担极小。
可她们不行。
她们需要的灵种数量,远非正常人能比。
即便一枚灵种的价格,在正常法师的承受范围内,可一旦数量叠加,就成了一座横在眼前、难以翻越的大山,一笔她们目前根本无力承担的巨款。
精力不够。
资源消耗巨大。
修炼压力沉重。
灵种遥遥无期。
魔具老旧不堪。
这些沉甸甸的心事,她们一直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没有向任何人倾诉,更没有在母亲面前流露出半分为难。她们不想让母亲担忧,不想成为负担,只想自己扛下一切。
凌汐静静看着她们,目光平静无波,无喜无忧,无惊无扰。
她当然知道她们同时修有十四系魔法,一切都在她的眼底,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隐瞒。女儿们所有的隐忍、坚持、倔强、压力,她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凌汐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语气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不带任何情绪,却一语中的:
“你们身上的,还是初阶魔具。”
“你们已经是中阶法师,那套魔具,防护不足,该换了。”
被母亲一语点破最现实、最被她们刻意忽略的问题,两人微微一怔,心头那点被强行压下的不安与窘迫,一下子清晰起来,无所遁形。
她们不是不知道。
只是不敢去想,更不想开口索要。
她们自小就独立懂事,一向很少向母亲索取任何东西,一向习惯自食其力,习惯靠自己解决问题。
几乎在同一瞬间,姐妹俩不约而同地看向凌汐。
她们依旧不知道母亲到底有多强,究竟强到什么匪夷所思的地步,不知道她早已超出这个世界的认知上限,不知道她抬手便可覆灭帝王、改写规则。可在长久的相处中,她们心底无比笃定一件事——
母亲非常强,强到可以轻易解决她们眼中几乎所有的难题。
中阶魔具。
稀有灵种。
海量修炼资源。
这些在外人眼里需要拼命、积攒、冒险才能得到的东西,在她们看来,只要母亲愿意帮忙,就一定能轻而易举弄到手。
只要她们开口,眼前所有的难题、压力、焦虑,都会瞬间迎刃而解。
不用愁钱。
不用愁资源。
不用愁修炼。
不用愁安全。
一切都能回到安稳无忧的状态。
可是,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一瞬,就被两人同时用力压了下去,掐灭在萌芽之中。
她们不能再这样一味地依靠母亲。
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母亲在守护,在付出,在为她们挡下世间所有风雨,隔绝所有危险,撑起一片安稳天地。她们拼命修炼、咬牙变强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一味索取,不是为了永远活在庇护之下,而是为了不再成为负担,为了有一天能够独当一面,为了守护自己,也反过来守护母亲。
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解决一切,可她们偏偏不愿意这么做。
再难,再苦,再累,她们也想靠自己。
凌汐将这一切细微的眼神变化、心理挣扎、情绪起伏,全都看在眼里。
她看得明白,两个女儿表面是两系中阶法师,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可暗地里,却在同时修炼十四系魔法,精力与时间消耗,都是常人的数倍。
她也知道,初阶魔具已经不足以保护她们,更知道并非所有法系都有灵种,可即便如此,她们依旧需要海量资源支撑修炼。
对她而言,这些东西唾手可得,随手一挥,便能送到她们面前,不费吹灰之力。
但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懂她们的心思。
懂她们的骄傲,懂她们的坚持,懂她们不想一直被庇护、不想一直坐享其成的倔强。
她们想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想靠自己的双脚去跋涉,想真正地成长,而不是永远做被护在羽翼下的孩子。
凌汐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带着一眼看透所有的通透,缓缓道破她们所有心事:
“我知道你们在烦恼什么。你们表面是两系中阶法师,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可真正在修炼的,是十四系。精力不够、资源不足、魔具该换,即便不是所有系都有灵种,你们依旧需要大量的资源变强。”
“你们刚才看向我,心里很清楚,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些问题。”
姐妹俩微微低头,心中既有窘迫,又有愧疚,鼻尖微微发酸。
“但你们放弃了。”凌汐语气柔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理解与包容,“你们不想一直依靠我,不想一直索取,想靠自己,对不对?”
两人猛地抬头,眼眸清澈而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凌汐看着她们,目光平静而深远,缓缓给出了一条最尊重她们、也最适合她们的路:
“你们很久没有真正历练过了。出去猎杀妖魔,用妖魔的精魄和材料换取钱财,用赚来的钱更换魔具、购买资源。既能提升实战,又能自食其力,还不会暴露你们的秘密。”
“我尊重你们的想法,不到真正的危难关头,我不会出手。”
“去不去,由你们自己决定。”
姐妹二人眼中的阴霾、沉重、焦虑,在这一刻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得如同星辰一般的光芒。
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前路瞬间变得清晰、坚定、充满力量。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两人同时挺直脊背,声音清脆、坚定、响亮,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们去!”
“我们要靠自己赚钱,靠自己历练,靠自己变强!”
声音坚定,在天地间轻轻回荡。
十四系魔法的重担,资源灵种的匮乏,老旧魔具的窘迫,都将成为她们成长路上的磨刀石。
她们不再是只想被守护的孩子。
她们要以自己的力量,劈开荆棘,独当一面。
终有一天,她们会站在母亲身旁,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