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急于催动力量,只是以本源为引,像牵线一般,将九幽、血海与归墟的地脉脉络,从亿万年的壁垒阻隔中温柔牵出。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空间崩塌的异象,唯有三道截然不同的本源洪流,在她的引导下,如同三股不同颜色的光河,顺着看不见的轨迹,缓缓靠拢、缠绕、交融。
黑色的九幽阴煞,赤红的血海业力,深紫的归墟混沌,三道洪流相遇的瞬间,并未如冰璃预想中那般爆发毁灭性的碰撞,反而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在凌汐的本源调和下,毫无芥蒂地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黑红交织、紫雾萦绕的璀璨长河,顺着冥墟归渊的地脉,无声无息地漫延向整片天地。
“主人,”冰璃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真的不用先稳定一下这里的时间吗?你看那边……”
凌汐顺着冰璃示意的方向抬眸,目光掠过冥墟归渊的不同角落。果然,如冰璃所言,这片新生的天地里,时间的流速混乱得离谱:有的区域里,血色的浪花才刚涌起,瞬间便翻涌了千百次,仿佛外界弹指间,已过百年;有的地方,幽绿色的鬼火明明摇曳得极快,却又在下一秒骤然静止,连一丝火星都凝在半空;更远处的归墟残骸中,破碎的星辰碎片时而顺着时间逆流,变回完整的星体,时而又瞬间崩碎成齑粉,混乱不堪。
“这里的时间很乱呐,”冰璃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还有的直接是倒流或者停滞,要是不先规整一下,等渊的意识成型,怕是刚诞生就要被这乱流卷得意识溃散了!”
凌汐闻言,非但没有动念去规整,反而轻轻弯了弯眼尾,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不正好?”
冰璃愣了一下:“啊?”
“我要在这里教它一段时间,”凌汐的指尖依旧轻抵着地面,感受着地脉中那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蓬勃的灵韵,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两姐妹现在还在学院的野外考核里,正打得热闹。等她们考核结束回去,发现我不在,那才不太好。”
她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虽然弄个分身也能应付过去,但……还是让她们亲眼看看,我亲手收的徒弟怎么样,不是很好吗?”
冰璃沉默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哦!你是说……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
“嗯。”凌汐轻轻颔首,“这里的时间乱归乱,却恰好能形成天然的时间结界。外界三日,这里足以让我教它三个月,甚至更久。等我带着它回去,两姐妹的考核才刚结束,她们只会以为我只是在这里短暂停留,根本察觉不到时间差。”
而且,这混乱的时间乱流,对刚诞生的渊来说,未必不是一种天然的磨砺。凌汐并未说出口,却在心底悄然补了一句。只有在这样无序的时空中站稳脚跟,它未来才能真正掌控属于自己的天地,毕竟这方天地本身就是她的本体。
冰璃听完,也跟着点头:“好像……也是这么回事。那这里的时间稳定问题,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乱下去吧?”
“不急。”凌汐淡淡道,“这里的时间、空间,本就是它的身体。这些问题,等它意识彻底成型,让它自己来搞定就好。”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脚下的地脉核心。那里,那缕灵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壮大,从最初的微弱懵懂,渐渐变得清晰、蓬勃,带着属于新生意识的纯粹与鲜活。它的意识正以惊人的速度,顺着地脉、法则、空间的脉络,一点点熟悉、贴合这片天地的每一寸肌理。
凌汐能清晰地感知到,它正在本能地感知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九幽阴煞在经脉中流淌,血海业力在血液中奔涌,归墟混沌在神魂中沉淀;它在尝试触碰地脉的每一处节点,感知每一条法则的流转,学习如何收拢那些乱窜的阴煞气流,如何安抚躁动的业力洪流,如何抚平空间褶皱的扭曲。
它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懵懂却又坚韧,笨拙地摸索着自己庞大到极致的身躯,每一次尝试都带着无措,却又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熟练、更稳定。
凌汐并未主动插手,只是静静伫立在天地核心,任由它在摸索中成长。她偶尔会以意念为引,轻轻点化它迷茫的地方,教它如何感知地脉的走向,如何引导法则的流转,如何安抚那些躁动的天地气息。她不催,不急,只是像看着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耐心等待它抽枝、拔节,长成足以撑起整片天地的模样。
一日,地脉深处的灵韵愈发浓郁,原本混乱的空间乱流,在它的本能尝试下,渐渐少了几分狂躁;两日,天地间的时间乱流开始出现微弱的秩序,那些倒流、停滞的区域,被它无意识地以地脉气息包裹,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三日,冥墟归渊的核心,终于泛起了一道柔和的、属于新生意识的光芒。
光芒缓缓凝聚,化作一道人形,自地脉核心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约莫一米八高的女子,身形挺拔,气质清冷,仅比凌汐略矮一些。她的模样,竟与凌汐此刻的模样有着惊人的相似——一样如夜幕般纯粹的紫发,垂落至腰际,发丝间萦绕着淡淡的幽冥冷光;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一样的重瞳,以同心圆的方式层叠排列,黑白、蓝、红、紫、绿、六色分明,澄澈而懵懂,像初生的星辰,还未沾染世间尘埃。
她似乎是凌汐令其诞生的意识,天生便带着与凌汐同源的气息,连气质里的那份淡漠与纯粹,都与凌汐如出一辙。不,或许应该说,是凌汐此刻维持的模样,恰好与她诞生时的状态契合,让她本能地以这样的姿态,回应着自己的引路人。
只是,与凌汐身上那份超然感觉不同,她的身上,只有一种属于新生意识的、纯粹而蓬勃的气息。她的境界,以洪荒修士的标准来看,甚至低得可怜,仿佛只是一个刚诞生的先天生灵,连最基础的炼气境界都未曾触及。
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强大。
她是冥墟归渊本身。只要她身处这片天地之中,九幽的阴煞、血海的业力、归墟的混沌,便会源源不断地向她汇聚,化作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她无需像洪荒修士那样辛苦修炼,也无需执着于突破境界,只需要慢慢提升对权柄的运用,学会如何更好地掌控自己的“身体”,如何梳理地脉,如何使用自己的权柄,如何安抚这片天地里的万千生灵。
离开这片天地,她的力量会有一定的削弱,无法再像在冥墟归渊中那样,一念便可调动整片天地的力量,功能上也会大打折扣。但在这片属于她的天地里,她便是至高无上的主宰,她的每一个念头,都能化作法则,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影响天地流转。
她静静地站在凌汐面前,六色重瞳里映着凌汐的身影,带着一丝懵懂的依赖,还有一丝本能的亲近。她的意识,早已顺着地脉,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而凌汐,是她诞生以来,第一个感知到的存在,也是她意识深处,唯一的依靠。
凌汐看着她,眼底的淡漠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发丝间萦绕的、与冥墟归渊同源的气息,轻声开口,声音清冽而温和,带着独属于引路人的笃定与温柔:
“渊,你终于醒了。”
女子闻言,懵懂地歪了歪头,似乎在感受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她的意识深处,那丝属于天地的本能,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本源产生了共鸣。她看着凌汐,张了张嘴,发出的第一声,是带着几分生涩的、微弱的呼唤:
“师……师父?”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新生的稚嫩,却又因她天地本源的加持,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冥墟归渊的天地间。
凌汐的指尖轻轻顿了顿,随即,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她看着眼前这个懵懂而坚韧的孩子,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依赖与亲近,轻声应道:
“嗯。”
冰璃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欣慰:“主人,你这……算是正式收徒了?”
凌汐没有回应冰璃,只是目光落在渊的身上,轻轻抬手,将一丝蕴含着情绪感知的意识,渡入她的本源之中。她要教她的,不只是掌控权柄、梳理天地,更是要教她何为喜怒哀乐,何为亲近守护,何为做一个有灵有识的生灵,而非只会掌控规则的天地载体。
“渊,”凌汐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弟子。”
“我会教你,如何掌控你的天地,如何运用你的权柄,如何成为冥墟归渊真正的主宰,你要记住,你不只是冥墟归渊的主宰,你即是冥墟归渊本身。”
她顿了顿,看着渊懵懂却认真的眼神,补充道:“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教你,如何使用自己的权柄,以及你适合的道,还有一些生活方面的知识。”
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六色重瞳里映着凌汐的身影,带着全然的依赖与顺从。她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她的师父,是她诞生以来,唯一的依靠。唯一能让她感到亲近的人,她愿意听她的话,愿意跟着她学,愿意慢慢变成她希望的样子。
凌汐看着她,轻轻抬手,指尖划过她的眉眼,以本源为引,开始教她感知何为安心——便是此刻天地安稳,无波无澜;何为亲近——便是靠近她时,心底那份踏实的暖意;何为依赖——便是将无措的心神,托付给眼前这个将她从混沌中唤醒的存在。
渊的意识微微颤动,原本混沌空茫的本源里,第一次泛起了细微的光亮。她开始笨拙地学习,学着去回应凌汐的触碰,学着去收敛体内失控的本源力量,学着去抚平那些依旧错乱的时空乱流。她做得很艰难,时常刚稳住一片空间,另一处又泛起乱流,刚理顺一股煞气,转眼又狂暴起来。
但她没有放弃。
因为靠近凌汐时,心底那丝从未有过的暖意,便是她最初的“欢喜”。
凌汐也不急,只是耐心地陪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教她,一遍又一遍地引导她。她看着渊在一次次尝试中,对权柄的运用越来越熟练,对天地的掌控越来越稳定,看着她懵懂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鲜活的情绪,多了几分属于生灵的灵动。
冥墟归渊的天地间,那些混乱的时间乱流,在渊的一次次尝试下,渐渐被抚平;那些错位的空间褶皱,被她以地脉气息轻轻抚平;那些躁动的阴煞与业力,被她学着引导,化作温顺的本源,流淌在天地间。
凌汐站在一旁,看着她一点点成长,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天地意识,渐渐变成一个有灵有识、有喜有忧的生灵,看着她一点点掌控属于自己的天地,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温柔。
冰璃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笑了。她看着渊在凌汐的引导下,渐渐稳住了冥墟归渊的秩序,看着那些原本混乱的天地气息,渐渐变得温顺有序,心底也不禁生出几分欣慰。
凌汐说得没错,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洪荒那些早已沾染因果、背负枷锁的“凡品”天骄。她要的,是一个由她亲手造就,由她亲手引导,从无到有,独一无二的存在。
而渊,便是她亲手造就的,独一份的传承。
三日后,当渊终于能勉强稳住冥墟归渊的核心区域,不再让时间乱流肆意冲撞时,凌汐看着她,轻轻开口:“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渊闻言,懵懂地眨了眨眼,六色重瞳里带着几分不舍,却还是乖乖地跟在凌汐身后。她的意识,依旧与这片天地紧密相连,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即使离开还是能够对这里进行控制,但是不太想出去,感觉有点不适,凌汐在这里教了她30年的时间。这30年时间,她将修为提升到了大乘期初期,毕竟30年的时间大部分都不是在修炼,而是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况且她学的东西有点多,主要是种类多
凌汐看着她,轻声道:“我不会离开你。”
“我会教你更多东西,看着你慢慢成长。”
渊的眼底,瞬间亮起了光亮,她轻轻点了点头,跟在凌汐身后,一步一步,朝着冥墟归渊的边界走去。
冰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主人,你这一趟,可是真的给洪荒埋下了一个大伏笔啊。”
凌汐没有回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由她亲手调和、由渊亲手掌控的冥墟归渊,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她的这个徒弟,未来必将成为洪荒最顶尖的存在之一,成为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的冥墟归渊之主。
而现在,她只需要带着她,回到学院,让两姐妹看看,她亲手收的徒弟,到底有多特别。
凌汐的脚步,踏出了冥墟归渊的边界,身后的永夜深渊,依旧散发着幽冥的冷光,却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混乱无序的绝地。它已经有了自己的主宰,有了自己的秩序,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渊跟在凌汐身后,懵懂地看着外界的天地,六色重瞳里,映着从未见过的景象,也映着身边女子的身影。她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这片天地之外的洪荒,有着怎样的规则与秩序。
但她知道,只要她的师父在在她的身边就好。
她的师父,会教她掌控权柄,教她应对洪荒的一切,教她如何在这片天地里,站稳脚跟,如何守护属于自己的冥墟归渊,如何成为真正的、独一无二的冥墟归渊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