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步履轻缓踏入客厅,没有提袋落地的声响,只是玉手随意虚虚一拂。
下一瞬,满桌丰盛吃食凭空浮现,层层叠叠摆满实木长桌。精致灵点、腌制兽肉、秘制熏脯、储能流食、大份肉食摆满大半桌面,品类繁多、分量格外充足,一眼望去满满当当,完全不是寻常两三个人的饭量。
凌霜、凌月本就还处在初见渊的拘谨与心悸里,目光扫过满满一桌食物时,心头悄悄掠过一丝讶异。
她们心知墨渊与白清鸢本体是龙族,龙族天生食量远胜普通生灵,耐力消耗、肉身淬炼都需大量能量补给,母亲竟连这点都提前顾及到,特意备下这么多吃食。
可两人只是眼神微怔,谁也没有开口多问。
只因身侧渊静立在旁,紫发垂落,六色异瞳淡淡敛着,周身那股源自骨子里的寂灭疏离感始终萦绕。那份生命层级的天然压制还沉沉压在心头,两人心底依旧发怯,不敢在这种时候多言半句,只默默垂眸,收敛了神色,安静立在原地。
墨渊和白清鸢也暗暗看了眼满桌食物,身为龙族,一眼就看得出这份分量明显是特意按龙族食量备下,心底掠过一丝讶异,却也同样恪守分寸,神色沉稳,不显露多余情绪。
精灵少女苏清禾更是大气不敢喘,指尖微攥,心神始终紧绷,脑海里的系统还在隐隐预警,锁定着渊那无法解析的恐怖本源,半点不敢放松。
整个客厅气氛安静凝滞,带着一种不敢放肆的微妙拘谨。
凌汐神色平淡,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考核七日奔波,都耗了心神体力,先饮茶定神,再吃食垫腹。”
话音落,她依旧抬手轻挥。
七只玉盏凭空落定桌面,整齐分列在众人身前。
其中五只玉盏里,盛着清透温润的灵茶,茶香淡雅柔和,灵气温润内敛,沁人心脾,一看便是适合常人、修行者安心饮用的上品灵饮。
而最靠里侧,属于凌汐与渊的两只玉盏中,却全然是另一番模样。
盏中并非清茶,而是浓稠暗红、泛着幽幽墨色流光的血水,液面轻轻漾动间,萦绕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黑红煞雾,阴寒、邪异、死寂的气息顺着杯沿缓缓散开,才刚浮现的刹那,就让客厅里的温度骤然一降,一股刺骨阴寒直钻神魂。
那是自冥墟归渊本源深处取出的幽冥血水,本就浸满九幽阴寒、血海业煞、归墟虚无三重极凶底蕴,里面还掺杂数十种致命诅咒、蚀魂煞气、寂灭毒力,每一缕都足以顷刻间磨灭寻常生灵的神魂、崩碎肉身,就算是顶尖亡灵邪物,都不敢轻易沾染半分。
对寻常修士、精灵、龙族乃至强横凶兽而言,这一杯不是茶,是无解的绝命剧毒,沾之即伤,饮之必死,连半点挣扎余地都没有。
可落在凌汐和渊眼中,这就只是日常饮用的普通茶饮。
凌汐本就超脱万法桎梏,一切煞气、剧毒、诅咒、业力皆无法侵她分毫,无从反噬、无从伤及本源;而渊本身就是九幽、血海、归墟三大禁地融合成位面所生的本源意识,一身主修大成的毁灭、寂灭、诅咒、怨念、猛毒、煞气法则根植神魂,幽冥血水里的凶煞、剧毒、诅咒,全都是她本源同源之物,如同凡人喝白水一般平常,不仅无害,反倒能温润本源、调和法则气息。
两人早已习惯以此为茶,毫不在意其中滔天凶煞与致命隐患。
但另外五人,在玉盏落定、幽冥血水气息散开的瞬间,齐齐身心一震,脸色骤然凝重,甚至泛起几分发白。
凌霜眉心微蹙,本能神魂发紧,从那暗红血水散发的气息里,嗅到了极致的死亡、诅咒与阴煞,骨子里生出强烈的警示直觉——这东西绝不能碰,沾一下都要出事,更别说入口,喝了必死无疑。
凌月更是下意识往后微缩了半步,灵动的眼眸里满是惊惧,只觉得那两杯诡异血水像两只蛰伏的凶兽,正沉沉盯着众人,浑身汗毛都忍不住竖起。
墨渊周身龙气微滞,身为东方黑龙,天生对凶煞、邪毒、诅咒气息极为敏锐,他能清晰感知到那暗红液体里蛰伏的无数致命隐患,每一缕煞气都能腐蚀龙鳞、侵浊龙元,心底警钟狂鸣,暗暗告诫自己万万不可靠近。
白清鸢温润的眉眼也染上凝重,白龙本源偏向清和圣洁,天生克制邪煞,也天生能洞悉邪祟凶险,此刻只觉得那幽冥血水的凶戾之气,连他的本源清气都隐隐生出排斥与忌惮,断然不是生灵能触碰之物。
最反应剧烈的当属苏清禾。
就在幽冥血煞散开的刹那,她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机械提示音瞬间炸响:
【滴!检测到未知特殊流质能量!】
【扫描本源结构失败,无法解析物质来历!】
【高浓度凶煞之气剧烈溢出!层级远超世间已知亡灵、邪祟、毒物上限!】
【检测到多重隐匿致命诅咒、蚀魂剧毒、寂灭业力交织缠绕!】
【判定:该物质极端致命,无任何生灵适宜饮用,高阶亡灵沾染亦会被侵蚀本源、神魂崩毁!】
【强烈警告:禁止触碰、禁止靠近、更禁止饮用,一旦沾身,无解反噬,必死无生!】
一连串警示提示刷屏般在脑海里响起,苏清禾小脸煞白,紧紧咬着唇,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惊恐。
她完全想不通。
凌汐看上去气质清绝淡然,渊虽是气场恐怖却也安静立在一旁,可她们面前那两杯东西,分明是连亡灵都不敢碰的绝命凶物,怎么能像寻常茶水一般摆在桌前?
五人个个心神紧绷,眼神牢牢盯着那两杯幽冥血茶,心底全是震撼与不解。
可当事人却全然不以为意。
凌汐神色自若,抬手端起自己那盏幽冥血水,指尖触碰到玉盏微凉的杯壁,对周遭弥散的滔天煞气相煞毫无感应,神情平淡自然,就像拿起一杯再普通不过的清茶。
渊也顺势抬手,轻轻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盏六色瞳孔淡淡垂落在暗红血水上,没有半分忌惮,反而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从容。这本就是她本源位面孕育出的东西,煞气、诅咒、剧毒皆是同源,喝下去只觉得温润妥帖,能安抚心底对周遭活物的本能躁动。
在五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凌汐浅抿一口杯中幽冥血水,动作舒缓从容,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仿佛饮下的只是寻常山泉。
渊也跟着缓缓饮下一口,紫发随动作轻轻晃动,周身萦绕的淡淡煞气反倒平稳了几分,原本对周遭生灵的排斥躁动,竟被这同源的幽冥血水稍稍抚平。
两人神情淡然,举止自若,把足以灭杀万物的剧毒煞血,当成日常茶饮般淡然入喉。
一旁凌霜、凌月、墨渊、白清鸢四人,看得心头震颤,越发觉得凌汐神秘莫测,渊更是深不可测。
她们完全无法理解,世间竟有人能坦然饮下这种连碰都碰不得的绝命凶物,还这般云淡风轻,仿佛其中的致命凶险根本不存在。
苏清禾脑海里的系统还在持续刷新警示,反复标注着幽冥血水的致命等级,可看着凌汐与渊从容饮茶的模样,系统也只能给出无力的判定——
【目标生命体层级过高,完全免疫凶煞、剧毒、诅咒一切反噬,该流质对其无任何危害,等同于普通饮水。】
苏清禾看着这一幕,心底只剩满心震撼。
她终于真切意识到,凌汐和渊,根本就和她们不是同一个层级的存在。
一个随意拿出的茶饮,便是世间生灵碰之即死的凶煞绝物,而她们却习以为常,坦然饮用,这般底蕴,这般莫测,根本不是她们此刻能够窥探分毫的。
客厅里,淡雅灵茶的清润气息,与幽冥血水的死寂凶煞气息交织在一起,一边是温和滋养,一边是灭世绝凶。
五人依旧拘谨端坐,不敢随意乱动,目光时不时掠过那两只盛着暗红血水的玉盏,心底的敬畏与忌惮又浓重了数分。
凌汐饮罢一口,放下玉盏,目光看向神色各异、心神紧绷的五人,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各自饮面前的灵茶即可,不必张望。”
渊也随之放下玉盏,六色异瞳淡淡扫了五人一眼,没什么多余情绪,只安静立在凌汐身侧,任由周身淡淡的煞气温润自身本源,对旁边五人的惊骇反应,全然无动于衷。
在她眼里,这些普通生灵畏惧幽冥血水,就像凡人畏惧万丈深渊、烈焰焚身一般,再正常不过。
生来本源不同,法则相悖,眼界与承受能力,本就有着天堑般的差距。
而凌霜几人,闻言也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肆意打量那两杯诡异的幽冥血茶,各自拿起身前的清透灵茶,心怀忐忑地小口饮下。
茶香温润入喉,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惊惧,可方才那股绝命凶煞的气息,还有凌汐与渊淡然饮下煞血的画面,已然深深烙印在几人心里。
他们依旧不知道何谓洪荒,不知道渊是三大禁地融合的位面本源,不知道凌汐早已超脱世间一切法则反噬。
他们只隐约明白——
眼前这对师徒,远比看上去的要恐怖神秘得多,她们的日常,她们所触碰、所饮用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这方魔法世界的生灵能够理解、能够承受的。
拘谨的氛围依旧笼罩客厅,满桌丰盛吃食摆在眼前,却没人敢率先动筷,只静静陪着,心神仍被方才那一杯幽冥血茶,震得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