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墟归渊的天地间,永远萦绕着一层淡而不散的幽暗流霞,天幕不是凡尘俗世的湛蓝,而是深邃如墨的暗紫,缀满细碎如同碎钻般的星点,悬浮在虚空之间,静谧又森然。
脚下大地铺着暗青色的玄石,肌理间流淌着若隐若现的幽黑纹路,微风拂过,不带人间暖意,只裹挟着位面本源的清冷气息,缓缓掠过庭院四周的奇花异草。那些花草外形诡谲,花瓣呈暗血色,枝叶泛着墨色流光,是唯有冥墟独有的灵植,在寂静里静静摇曳,衬得整片天地愈发幽深孤绝。
凌霜与凌月姐妹俩并肩而立,目光时不时悄悄瞟向一旁静立的渊,心底积攒了满肚子的疑惑与担忧,早就忍不住想单独和母亲凌汐说上几句。二人默契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思,随即轻步挪到凌汐身侧,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生怕话语被旁人听了去。
凌霜率先放轻了嗓音,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微微俯身凑近凌汐,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妈妈,我们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单独说,现在方便说话吗?”
凌汐一袭素雅长裙,身姿温婉娴静,眉眼温润如画,周身气质淡然出尘,自带一股超然世外的从容气韵。她垂眸看向凑近前来的两个女儿,察觉到她们神色里的拘谨与认真,当即柔和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无波:“无妨,你们想说便直说,这里无碍。”
得到凌汐明确的应允,凌霜和凌月才算彻底放下心头的拘谨,二人同时转头,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伫立的渊。
渊静立于不远处的玄石地面上,身姿挺拔修长,一米八的身形在幽暗天光下更显孤绝。一袭暗红色长袍纹路暗敛,衣袂垂落间自带无上威严,紫发如流云般披散肩头,发丝掩映下,那双独有的六色六瞳安静敛着眸光,不显露锋芒,也不刻意释放威压。她周身气场淡漠疏离,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世间万物的热闹与纷扰,都与她毫无干系。她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神色平淡,默然看着眼前几人的举动,不靠近,不插话,神情无喜无怒,清冷得像是亘古便立在此地的位面神祇。
凌霜、凌月姐妹俩望着渊那与生俱来的幽暗气场,那股深植骨髓的森冷与莫测,让她们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发怵。二人再次看向凌汐,凌月蹙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不安:“妈妈,能不能麻烦你暂且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我们要说的话比较私密,不太适合被外人听见。”
凌汐顺着她们的目光扫了一眼渊,见渊依旧神色淡漠,并无半点异样反应,便不再犹豫,素手轻抬,皓腕莹白如玉,指尖倏然漾开一圈柔和又内敛的灵光。灵光呈浅玉色,如同水波般向四周缓缓荡漾铺开,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泛起涟漪,一层肉眼可见的淡光结界瞬息成型,稳稳笼罩住在场六人。
结界落地的那一刻,便隔绝了内外所有声响,自成一方密闭静谧的小天地,外界的气流、动静半点都透不进来。
渊将布设结界的全过程尽收眼底,六色六瞳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澜,神情依旧清冷淡然,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她本就是冥墟归渊的主宰,更是这冥墟归渊位面本身,整片天地的法则权柄、空间禁制、结界屏障,皆由她一念而生,一念而灭。这区区一层隔音结界,在旁人看来玄妙隐秘,可在她眼中,形同虚设。只要她心念一动,便能轻易穿透结界,将里面每一句低语、每一丝心绪都听得清清楚楚,分毫不会遗漏。
可她没有半分动用自身权限去窥探的念头。
她性情本就淡漠,不喜窥探他人隐私,更懒得去纠结几人私下里会议论些什么。旁人如何看待她,如何揣测她,于她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凡尘杂念,不值得耗费心神去在意。她只静静伫立在原地,维持着原本的姿态,安静等候结界内的谈话落幕,清冷身影融在冥墟幽暗的天光里,孤寂而威严。
结界彻底稳固,隔绝一切外界动静之后,墨渊、白清鸢、苏清禾,再加上凌霜、凌月姐妹,五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齐齐看向凌汐,脸上神情高度一致,皆是凝重、担忧,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戒备。
五人目光齐聚,话语也近乎同时响起,声声交织,却都围绕着同一个核心顾虑。
“前辈,您这位徒弟周身气息太过幽森冷冽,眉眼气韵里透着一股难言的邪恶诡谲之感,看着便让人心底生畏。”
“妈妈,我们知道这样当面背地里议论您的徒弟,实在有些失礼,可我们实在憋不住心里的担忧,不得不说。”
“按照修行界常理来说,气场这般阴寒、气质这般莫测杀伐的后辈,心性必然难驯,您身为她的师父,理应在她身上设下禁制,或是烙下魔法印记用来约束制衡才对。”
“是啊前辈,这般看上去邪异难测的人,若是不加任何束缚,放任自在,实在太过冒险。寻常师长培养这类心性莫测的传人,都会留下后手印记,以防日后对方心性大变,反噬师门,这都是稳妥自保的常规做法。”
“我们实在放心不下您,总觉得您定然暗中在她身上留下了牵制的手段,只是未曾跟我们明说罢了。”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真挚又急切,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是实打实替凌汐的安危着想。在他们的认知里,渊的气场太过骇人,那股凌驾众生、幽暗深沉的气息,绝非安分守己之辈该有的气质。这般人物,野心难测,心性难料,若是没有禁制印记锁着,迟早会生出祸端,第一个遭殃的,便是收她为徒、对她悉心培养的凌汐。
凌汐静静听着五人的轮番劝说,神色始终平静如水,温婉的脸庞上不起半点波澜,既没有认同他们的说法,也没有立刻出言反驳,只是安静听完所有人的顾虑。
待到众人话音落下,目光全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等着她给出回应时,凌汐才缓缓轻轻摇头,眸光澄澈温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五人耳中:“你们所想的禁制、魔法印记,所有用来束缚、制衡、防备的手段,我一样都没有在渊身上施加过。”
“我不曾给她下过任何锁身的禁制,也不曾烙下任何掌控心神的魔法印记,更没有暗中留下什么自保的后手与保险。”
这两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惊雷一般在结界之中轰然炸开。
五人瞬间怔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凝重担忧尽数化作难以置信,满脸惊愕,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回不过神。他们原本都默认凌汐早有防备,暗中留了牵制手段,万万没想到凌汐竟是真的毫无设防,干干净净,什么约束都没有给渊安置。
愣怔片刻后,五人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安,随即几乎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满是急切与惶恐:“您怎能如此轻率!”
“您完全不设任何防备,不留半点制衡手段,难道就一点都不怕她日后滋生歹念,心性反转,反过来对您痛下杀手、恩将仇报吗?”
这句话,是五人心中最大的担忧,也是此刻最想问出口的话。在他们看来,渊的邪异气场摆在眼前,杀伐戾气藏于骨血,这般人物,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凌汐毫无保留、毫无防备,简直是将自身安危完完全全交到了一个随时可能反噬自己的人手里,太过冒险,太过鲁莽。
凌汐看着五人满脸焦灼、忧心忡忡的模样,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眼神从容笃定,底气十足,丝毫没有被众人的焦虑影响半分。她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安稳:“我从未有过这份担忧,也从来不害怕她会对我动手。”
凌汐心底自有清晰的思量与十足的底气。
其一,自渊苏醒睁眼、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三十年朝夕相伴,她一路看着渊从懵懂无知、无法掌控权柄,到慢慢觉醒意识、执掌冥墟大道。渊性情虽淡漠冷冽,不近生人,骨子里却澄澈纯粹,无半分阴邪歹毒之心,更无忘恩负义、弑师背主的潜在心性。她的冷漠只是天性使然,并非心怀恶念。
其二、她也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足以稳稳制衡一切变数,根本不需要依靠外力禁制与魔法印记来寻求安心。
凌汐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五人,语气平和地继续引导:“你们五人皆是眼界不凡、感知敏锐之辈,应当都能看得出来,渊天性冷淡,本就不喜与外人亲近,对你们几人,更是没什么好感,心底隐隐还有几分疏离乃至不喜。”
“那你们此刻静下心神,细细用心去感知一番,她待在我身侧的时候,周身气场、心神气韵,流露出来的是什么?你们好好感受,便能明白我为何全然放心,毫无防备。”
五人闻言,纷纷收敛了心底的焦躁,依言静下心神,凝神闭目,以自身神念悄悄感知结界之外渊的气息波动,细细揣摩她立于凌汐身旁时,那份独有的神态与气场变化。
片刻沉静过后,几人先后睁开眼眸,彼此目光交汇,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答案,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与了然。
凌霜率先开口,轻声道出感知:“静下心仔细体会才发觉,她站在前辈身边时,周身那股慑人的杀伐戾气会下意识收敛,锋芒尽数内敛,少了那份俯瞰众生的漠然冰冷。”
凌月接着补充:“能清晰感觉到,她眼底深处藏着很深的依赖,像是漂泊无根之人找到了唯一的归处,那种依托感,做不得假。”
白清鸢柔声开口:“还有发自灵魂深处的尊敬,是打心底里将您奉为尊长,奉为亲近之人,不敢有半分轻慢与僭越。”
苏清禾颔首附和:“除此之外,还有毫无保留的信任,澄澈坦荡,不掺杂半点功利与算计,纯粹得让人意外。”
墨渊最后缓缓总结:“看得真切,她平日里沉默寡言,不擅言辞,看似冷淡疏离,实则格外听从您的吩咐与话语,您所言所嘱,她都会放在心上,愿意遵从,从不违逆。”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从渊身上感知到的依赖、尊敬、信任一一剖析透彻。到了此刻,他们才算真正明白凌汐的底气从何而来。原来不是凌汐太过大意,而是渊对她的心意早已根深蒂固,根本不存在反噬弑师的可能,是他们以世俗偏见,误判了渊的本心。
结界内的一番交心谈话,至此已然尘埃落定。众人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惴惴不安。
随着凌汐微抬指尖,结界灵光渐渐黯淡、消融,如同潮水般退散入虚空,隔绝的屏障彻底消失,周遭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静谧,冥墟的清冷气流再次缓缓流淌而来。
结界一散,渊便缓步抬步,从容朝着凌汐几人走了过来。暗红色长袍衣袂轻拂玄石地面,步伐不急不缓,身姿孤绝优雅,走到近前停下脚步,六色六瞳平静看向凌汐,语气清淡平和,带着征询的意味:“师父,要不要带着他们几人,四处逛一逛冥墟归渊,看一看这片位面栖息的各类奇诡生灵?”
凌汐微微摇头,眸光轻轻一动,似是被方才几人谈及的地狱话题勾起了思绪,眼底掠过一抹深思,随即看向渊,语气带着几分深意缓缓说道:“方才你们聊起地狱,倒是让我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稍后我们一同前去处理,这件事若是顺利办妥,对你的冥墟归渊位面,有着极大的裨益,能稳固位面本源,滋养大道根基,好处不言而喻。”
她不愿强行替渊做决定,依旧保留着向来尊重她心意的习惯,放缓语气补充道:“当然,我不勉强你。若是你心里不愿去、不想掺和此事,只管直说便可,我们便作罢,依旧按你的心意来。”
渊听完凌汐的话语,没有丝毫迟疑,甚至连半分思索都不需要,直接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而干脆:“我愿意去。”
那份毫不犹豫的应允,发自本心,源于全然的信赖,没有一丝勉强,没有半点纠结。
凌汐望着她这般不假思索、事事依从自己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眼底涌上一丝无奈,还有浓浓的关切与操心。她看着渊澄澈的六色六瞳,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与规劝,柔声开口:“你这孩子,凡事要学会有自己的主见,不能事事都这般不假思索依从于我。”
“做人行事,总要给自己留几分心眼,多几分防备之心。你怎知,将来某一天,或许连为师我,也会生出算计你、要害你的心思呢?你这般毫无保留的信任,太过赤诚,太过单纯,很容易吃亏。”
凌汐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为渊着想。她深知渊心性太过纯粹,太过通透,对自己掏心掏肺,毫无设防。可世道人心难测,外界诡谲变数极多,她不可能永远陪在渊身边护她周全。她只希望渊能多一点世俗的戒心,懂得权衡利弊,懂得提防人心险恶,不要永远这般毫无保留轻信于人,免得日后被有心人利用算计,落入险境。
然而,渊听完凌汐的叮嘱,脸上没有丝毫动摇,那双六色六瞳澄澈明净,宛若不染半点尘埃的琉璃,目光定定落在凌汐身上,语气清冷却无比真挚、坚定,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心底肺腑之言。
“师父,这世间我最信任的人,自始至终,只有您一个。”
“我从混沌虚无之中苏醒过来,睁开双眼,映入眼底、映入心间的第一个人,便是您。是您在我懵懂无知、意识未醒之时,守在我身旁,抚育我灵识,引我觉醒大道。”
“整整三十年岁月,朝夕相伴,日夜相守。三十年的相处,您待我真心实意,温柔呵护,悉心教导,从未有过半分虚情假意,从未有过一丝算计利用。于我而言,早已超越师徒之情,您就如同我的母亲一般,是我此生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我如今拥有的一切,性命、灵识、修为、力量、法则感悟,乃至执掌整个冥墟归渊位面的至高权柄,所有属于我的一切,完完全全,都是师父您一手给予、一手成全的。我本是虚无一缕残息,若无您,便没有今日的渊,更没有如今执掌冥墟的主宰。”
“况且,我认真想过,我实在想不出,您能从我身上谋取到什么好处。在我刚刚苏醒、灵识懵懂、完全无法掌控自身位面权柄的时候,整片冥墟归渊的大道法则、位面权柄、本源核心,尽数都握在师父您的手中。”
“那时候,您若是有心贪恋权柄,想要占下冥墟归渊这整座位面,轻而易举,无人能挡,便能拿到最大、最根本的好处,彻底执掌这一方天地。”
“可三十年来,您从未有过半分贪恋权势之心,反而日复一日,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将原本握在手中的权柄,悉数归还于我。三十年缓缓过渡,直到如今,冥墟归渊所有大道权柄、位面本源、法则掌控,完完全全落在我手中,由我自主主宰,您从未有过半分滞留,半分私藏。”
“这三十年里,您也不止一次像今日这般,告知我有要事可一同前去,直言对冥墟位面有益,每一次都会事先问我愿不愿意去,从不强迫,从不勉强,事事都尊重我的心意与选择。过往每一次我应允同行,最终办成的事,哪一次不是真真切切为冥墟带来裨益,稳固本源,滋养生灵,从没有一次欺瞒于我。”
“您真心待我,我便全心信您。我不信您会害我,也从来不曾有过半分提防您的念头。”
渊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激昂的语调,却字字掏心,句句真挚,没有华丽辞藻修饰,却满是赤诚与依恋。那双六色六瞳里干净透亮,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赖,坦荡纯粹,让人动容。
凌汐静静听着这番发自肺腑的告白,心间瞬间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温柔又酸涩,动容不已。她本意是想提点渊多留个心眼,懂些人情防备,可渊却把三十年相伴的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把她的付出看在眼里,把她的真心刻在心底,对自己没有半分猜忌,没有半分隔阂。
这份纯粹到极致的信任,让她心头温暖,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怜惜,一时竟不知该再多说什么规劝的话语,只能将满心动容悄悄藏于心底,化作一份默默的呵护与守护。
站在一旁静静聆听的墨渊、白清鸢、苏清禾、凌霜、凌月五人,此刻早已彻底安静下来,凝神听着渊的每一句话,看着她眼底那份澄澈无染的真挚,感受着她语气里那份毫无杂质的信赖与依恋。
五人心中此前所有的顾虑、所有对渊会反噬弑师的担忧,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们这才彻底明白,自己之前完全是以世俗之心度君子之腹,凭一股外在气场便随意揣测渊的心性,实在太过狭隘多余。渊对凌汐的依赖、敬重、信任早已深入骨髓,三十年朝夕情深,恩重如山,又怎么可能做出恩将仇报、弑师负义的行径?五人心中齐齐暗自感慨,着实是多虑了。
心绪渐渐平复,凌汐压下心底的动容,将目光转向身前的五人,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从容,轻声开口询问,给他们选择的余地:“如今结界已散,你们接下来打算如何?”
“是想留在冥墟归渊四处游历一番,看看此地独特的天地景致与奇诡生灵,还是打算就此返回原来的住处?”
五人闻言,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间隙,没有半分迟疑犹豫,像是刻在本能里一般,异口同声立刻答道:“我们打算回去!”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五人心里更是不约而同掀起同款内心吐槽:谁愿意在这种堪比地狱、阴森幽暗、威压漫天的地方闲逛游玩啊!空气中无时无刻不透着森冷寒意,还有渊那至高主宰的无形气场压在心头,每一刻都觉得拘谨压抑,巴不得立刻离开,哪里有半点游览观景的兴致。
可这些心里话,他们只敢死死藏在心底,半个字都不敢当着渊的面流露出来。
一来是出于晚辈的礼数教养,不便直白表现出对冥墟此地的畏惧与排斥,失了分寸;二来更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忌惮。凌汐早前便明确提醒过他们,渊的实力恐怖至极,一念便可抹杀他们所有人,甚至能让他们魂飞魄散,彻底湮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他们生怕自己稍有言语不慎,惹得渊不悦,招来灭顶之灾,只能小心翼翼,收敛所有真实情绪,不敢有半分放肆。
凌汐将几人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淡笑,却并未点破,也不刻意为难。只见她素手随意朝虚空轻轻一拂,指尖灵光流转,前方半空立刻泛起一圈圈柔和的空间涟漪,涟漪缓缓舒展,一扇古朴简约的石门凭空凝聚成型。
石门材质暗沉,门框萦绕着淡淡的空间流光,温润安稳,透着跨越空间的玄妙气息。
凌汐抬眸看向五人,淡淡开口指引:“推开这扇门,便可直接回到你们之前待着的客厅,自行离去便可。”
五人见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心底一阵轻松欣喜,连忙快步走上前,不敢有丝毫耽搁。伸手推开石门的瞬间,门后景象清晰浮现,正是他们来时熟悉的客厅布局,暖意与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和冥墟的幽暗森冷截然不同。
几人没有半点留恋,更没有半分迟疑,脚步一迈,几乎是快步冲入门内,只想尽快远离这片让他们心生畏惧的位面。
待到最后一人身影踏入门内的刹那,古朴石门表面灵光缓缓褪去,门框轮廓渐渐虚化,转瞬之间便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不留一丝痕迹,周遭天地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幽静。
渊望着几人近乎仓皇逃离的背影,六色六瞳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无语,轻声低喃自语:“我当真有这么可怕吗?”
她心底着实有些费解,自己向来不曾刻意展露威压,不曾刻意刁难旁人,只是天性冷淡,不喜热闹而已,为何这几人畏惧自己到了这般地步,如同避蛇蝎一般。
稍稍转念,她便也瞬间释然。
她本就是冥墟归渊的主宰,自身便是这整座位面本源,与生俱来的位面威严、幽暗天道气息,本就和寻常修行天地格格不入,凡人与普通修士心生本能畏惧,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倒也不必过多纠结。
凌汐见渊不再纠结此事,便收敛了心头闲绪,神色微微郑重起来,目光看向她,语气沉稳而认真:“走吧,我们动身,去拿回真正属于你的东西。”
渊闻言,眉梢微微一蹙,六色六瞳中泛起明显的疑惑,看向凌汐,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不解:“属于我的东西?我执掌冥墟本源,坐拥大道权柄,已然拥有一切,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不曾拥有、还需去取回的?”
凌汐看着她满脸疑惑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直接道出谜底,只是轻声放缓语气:“不必心急,路途不远,即刻便启程,很快,你便会知晓那究竟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