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的话语在教堂空旷的穹顶下轻轻回荡，像一阵穿过彩绘玻璃的冷风，拂过莫雅的羽耳。
“...得着我现在就是哪都走不了了呗。”
莫雅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无奈接受这个事实之前最后仍是贼心不死地试探一句：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说的这么多，都是站在反叛军知道我已经跑路的前提之下，那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去想，万一我跑路大成功，人家根本就没有察觉我已经跑路的事实，继续傻乎乎地往凛冬城首都冲试图找我复仇，这样不就是双赢吗？我想知情的你们无论是哪一边应该也都会帮我死死守住这个秘密的吧？”
然而正如莫雅的悲观预料之中，寒光想也没想就直接冷声反问道：
“所以你要用万千圣光信徒的性命和安危来做你美美隐身的赌注？”
莫雅不说话了。
寒光一语中的，莫雅的提议确实沾点赌博的成分。
“你若真这么想，我也不拦你，毕竟作为你在圣城时的同居舍友，你的跑路实力究竟如何，这点我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你要真铁了心要走，我和艾德两人合力都拦不住你，所以你真要走，我也不会浪费力气去做拦你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选择权在你自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啦，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我不跑就是了。”
在寒光直直的眼神直视中，莫雅忍不住露怯，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本来她也只是随口说说，真要让她选择做这种事还是免了。
“虽然北境帝国你出不了，但是凛冬城我想你还是能随意离开的，只要你不跑出整个北境帝国，我想反叛军他们的动向就仍有控制余地。”
见莫雅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羽耳软绵绵地耷拉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寒光忍不住开口安慰道：
“至少你并不是被单单限制在凛冬城。”
“那又有啥意义？”
莫雅理解不能。
“...说明你可以四处出去走走玩玩。”
寒光斟酌了会缓缓回答道。
“我呸！我还以为你要说啥有用的呢，外面能有什么好玩的？”
坐在在教堂的条凳上的莫雅狠狠朝寒光翻了个白眼，两条裹着教会白袜的肉腿在宽松的袍子下不停晃动，像是要把体内残余的烦闷都甩出去。
“寒光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性，我自己也大大方方承认，我就是个死宅在家的，寒光姐你明知道这点还要提这种建议是吧？更何况北境帝国天寒地冻，万一出去一不留神被冻成个冰雕难道寒光姐你来赔我精神损失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对于莫雅的白眼，寒光不置可否，反而认真地继续说道：
“如果是以前的你，我自然不会提出这种建议，但是现在，我建议你可以换个角度，重新体验下北境异国风情的景色，在知心的陪伴下。”
“知心？我那堆狐朋狗友有人来北境了吗？”
听到寒光最后的那句话，莫雅烦闷的眼神中开始涌现好奇。
若是无事可干，跟着几个熟悉的狐朋狗友整些鸡飞狗跳的活也不是不能接受。
“没有。”
“那难道是你？你不是方才才跟我说你很忙吗？”
莫雅将注意力转向眼前的审判天使。
“你没听错也没记错，所以自然也不是我。”
“那...”
莫雅脸上忍不住涌现出微妙的神色。
她好像知道寒光所提的“知心”是谁了。
“寒光姐，我看你好像对撮合我跟艾德两人这件事很感兴趣啊。”
“我不否认。”
寒光的回答干脆利落，像她惯常的处事风格一样，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莫雅张了张嘴，本想再说点什么来堵回去，却发现对方坦荡得让她无处攻击。
“无论现在的局势如何发展，稳定北境帝国和圣光教廷两个势力之间的关系总是教廷的首要目标之一，而莫雅你作为教廷的守护天使，既然出身北境王庭的三皇子对你这么感兴趣，那这自然是北境帝国和圣光教廷的机遇，双方彼此之间都需要一个自然的关系纽带，而你和北境三皇子无疑是这其中最好的媒介。”
见莫雅沉默着，寒光顿了顿，直接将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
她清楚莫雅不是傻子，自然清楚这些算盘背后的小九九，比起相互隐瞒各自揣测，倒不如找个时机直接开诚布公。
“我不强求你必须去回应他的心意，我只是希望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可以更紧密些，无论是挚友的方式还是别的什么方式。”
见莫雅羽耳逐渐加快的不安抖动频率，寒光顿了顿，没有把“别的什么方式”的正体直接说出。
“而且...你也不讨厌他吧？”
“喂喂喂，寒光姐，就算我真的不讨厌艾德，那也不代表我愿意主动跟他贴在一起吧？”
既然明白寒光已经抛出核心目的，莫雅很快就从不安的羽耳抖动频率中恢复过来，一手叉着腰微微低头一手指向莫雅，眼神似乎浮现着“不情愿”：
“讨厌不讨厌是一回事，愿意不愿意主动贴上去那是另一回事，君子之交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啧啧啧，寒光姐，你作为审判天使，但这波的操作似乎有失公允啊！”
“是吗？”
虽然莫雅一幅气势汹汹的样子，然而回应莫雅的是寒光依旧平静如水的眼神。
“那你这段时间一直宅在家不就好了，我又没有真的强迫你去跟艾德出去游玩，你只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拒绝艾德的来访，我的想法自然也就付诸东流，然而事实上在整个过程中，我并没有做出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情，反而还如你所愿免除了你的惩罚，我有哪些行为是谈得上被指责的？”
“物证，而不是心证，这是天使审判基础课中最基本的考点，莫雅，你该找个时间复习当初圣城的天使课程了。”
莫雅倒吸了一口凉气。
诚如寒光所说，她并不需要强行撮合莫雅和艾德两人贴近在一起，毕竟艾德自己就会主动干这件事，而寒光只是主动帮忙创造了这个环境罢了。
这坏女人，怎么在这种事情上一肚子坏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