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作者:封断 更新时间:2026/2/14 16:41:18 字数:1982

天色刚亮,我就到小巷口准备摆摊。自从上次从赌场大赚了一笔,我已经快小半年没有做老本行了。人在没有生存压力的时候就会怠惰,这样的人之通性算命先生也免不了。

一对折叠的竹桌凳往地上一放,再把挂着招牌的横杆往地上一插,这摊子就算摆好了。

木制招牌上用极其潦草的残体字写着“看相算命,价格随缘”

这字属实是难看,让一个认真学过半年书法的小学生来写得都比这端正。

若是在其他行业就凭这烂招牌就足够倒闭关门了,但是干算命这种怪力乱神的活计,鬼画符一样的招牌反而更能招揽客人。

摊子摆好我准备用手托住腮来打个盹,正常来说这个点是不会有客人的。我早起出摊单纯是为了占个位置而已。在上班时间和饭点之前客人才会多起来。

左手插兜右手撑桌,手掌顶住下颚,眼睛再一合便差不多进入梦乡了。如此公式化的上工流程就是我的职业生活。

一道脚步声停在我的面前。今天的客人来得格外的早。

我睁开眼睛,看清了来客。是位留着短发的年轻女士,粉发蓝眼,穿着带白色蕾丝袖口的淡蓝连衣裙,气度不凡。

她木偶一样在我的摊位前站了半分钟,一言不发。这让我感到拘谨。平时总是客人先开口。

“请问价格随缘是怎么个随缘法?”在我琢磨着对方是不是把我误会成乞丐的时候,她总算说话了。出口是与她外貌完全不匹配的流利通用语。而且标准程度还在我之上。

“底价二十,具体价格由客人你提,如果你给的价格和我心里想的一样那这次的服务不收费。”

“说是价格随缘结果还有底价吗?”

“算命先生也要吃饭的。”

这是纯粹的谎言,我压根不靠算命吃饭。定个底价只是不想被各种奇怪的家伙日夜光顾。

“这个价格和你心里的价格一样吗?”她用右手从包里取出一张千元的大钞压在桌上,她的手背上有一道狭长疤痕,从小拇指的根部一直到对角的手腕。

“不一样。”我摇头。这个价格已经远高于我自己想的价位了。

“可惜了。”她并没有把钱收回,这让我有点吃惊。“那就拜托你帮我算一下明天的运势吧。”

“你确定付这么多吗?”我忍不住问。

“当然,这就是酬金。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服务不值这个价格?”

她说到这笑了起来。笑容柔美,让我想到盛开的飞燕草。

不得不说她确实是个美人。

“没什么,只是出这个价格的客人比较少。”

我放松下来。把她放在桌上的那张钞票收了起来。

“大师准备怎么算命?需要生辰八字之类的吗?还是要其他东西?”她看了一下我那张空荡荡的竹桌。

“不需要那些东西,我算命只要看相就能算出来了。”

说到这我略带得意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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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对相术一窍不通,商易葵花这类推演的卦术我也完全不懂。我只是天生能看到未来的可能性而已。

这份能力与生俱来,在我第一次睁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那个时候我太小了,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在我尚不能言语的时候,我便热情地想要触摸那些虚影。父母只当我天生比较多动,但在我学会了说话,并能够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觉后,他们发现自己生下来一个怪人。

彼时我尚不能区分好坏,我只是把自己看到的印象深刻的东西告诉了他们。他们看着事情总会如我所说的发生,虽然我所说的并不全对,但这已经足够让一对普通的夫妻惊恐不安了。

他们认定这是一种疾病,在求助了多位名医还是无果后,他们遵循了医生的建议让我居家治疗。一治疗就是十五年之久。这十五年里我认识到自己的感官和其他人不同,虽然我没办法控制它,但是我学会了闭嘴。这样在别人眼里我至多是个有点沉默寡言的怪家伙罢了。

变故发生在十五岁夏天的某日,我的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忽然多了起来,原本只是数个重叠的可能性骤然变成了数十个。我现在意识到这是一种成长,但是当时我完全没有做好准备面对它。面对变故感到恐惧的我尝试通过把眼睛挖出来来躲避现实,父亲及时察觉并制止了我。母亲则因照顾我产生的常年疲惫晕了过去。

他们在尝试养育了我十五年后,还是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在精神病院我度过了最难忘的四年时间,在这里我终于完成了我一直尝试做的事情,我学会了如何控制这份异常的视角,在我不需要的时候能够关掉它,能以正常人的角度来看待世界。

事后来看,也许他们早就该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我依然很感激他们,在明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异类的情况下仍愿意把他当正常人来养大,并且坚持了十五年之久。这十五年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我在出院后轻易地利用这份能力从赌场赢下了一笔不小的钱,给家中留下大部分后我选择出来独自生活。

不是我不想在家里带着,只是认知的差异总会带来隔阂。我当然可以回去,父母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时隔四年那里已经不再我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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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确认一遍,你想要知道的是明天的运势对吧。”我又问了一次。

“是的。”她走近一步,身影挡住了阳光。她的影子投射在我的脸上。

“好。”我准备睁开那双看不到的眼睛,探视她的未来。就在此时我忽然感觉到有种说不上的古怪。像是听到指甲摩擦木板的声音一样令人反感。

“怎么了吗?”她问。

“没什么。”我用我那对能看到见可能性的眼睛,望向了她。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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