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冰棍,薇兰沉默了片刻,把木棍随手放在一旁。
“卡缇娅。”
“嗯?”
卡缇娅正舔着最后一口,抬起脑袋。
“你……留在这里吧。”
少女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在日曜帝国。”
薇兰认真道。
“你本来就属于教廷,当初跟着我,只是个意外。”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就别再跟着我了。”
气氛沉默了片刻。
卡缇娅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
“老师……”
卡缇娅的声音带有一抹哭腔。
“是不要我了吗?”
“当然不是。”
薇兰叹了一口气。
“是怕你危险。”
她顿了顿,接着道:“诺克图纳的人类很少,你过去……跟行走的食物没什么区别。”
“而且,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
其实道理很显然,一个人类在血族的地盘出意外,那就是死路一条嘛。
“以前在灰烬边境,我好歹还是个王女,能罩着你。”
“这次回去,我也不清楚情况是怎样的。”
薇兰解释道。
卡缇娅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离开老师的!”
“而且……”
卡缇娅的声音变得狡黠。
“就算老师有需要,我不也是个移动的血包吗?”
薇兰无奈道:“可我从来都没这样看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卡缇娅吐了吐舌头,笑道:“我当然知道啦,只是这也是事实,不是吗?”
“嗯……”
薇兰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离开的。”
“嗯!”
卡缇娅眨了眨眼,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薇兰站起身,把大衣重新披上,戴上帽子。
“走吧。”
“来啦!”
卡缇娅跳下长椅,挽住了她的手臂,两人并肩朝城外走去。
天色说变就变。
刚踏进边境缓冲区,整个世界就阴沉了下来。
薇兰抬头看了一眼。
灰蒙蒙的一片。
看上去和灰烬边境的天空差不多,只是更重一点。
她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还是这种天舒服。
“老师,天都变黑了诶!好像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卡缇娅也抬头看了看,语气有点新奇。
说起来……
薇兰走着走着,想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诺克图纳是整片领地,它不是一个孤城,而是血族整整一块疆土。
但日曜帝国,是由一座座城池拼起来的。
这有点奇怪。
同样是一方势力,为什么版图的形态差这么多?
是文化差异,还是出于什么特定的目的?
她想了两秒,然后甩了甩脑袋。
算了。
先不想这个。
边境关卡很顺利。
守卫扫了她一眼,认出了家徽,就直接放行了。
进关后,整个画风都不一样了。
街道是深灰色的,建筑低矮而密集,路上到处是人……当然,不是人类那种。
准确来说,是吸血鬼。
实际上,“血族”这个称呼,严格意义上应该只对应有贵族血统的那一批。
像薇兰这种,才算是正儿八经的血族。
而满街游荡的这些,叫吸血鬼更合适一点。
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贵族血族气色好,力量强,有的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瞳孔颜色奇特一点。
薇兰就是一个例子。
但底层的吸血鬼就不一样了。
街边零零散散地摆着几个摊位,卖的都是血液。
用粗陶罐密封着,堆成一摞一摞的。
薇兰扫了一眼,罐身上潦草地刻着几个字——牲畜血。
还不算新鲜的那种。
廉价品嘛。
这是底层吸血鬼能喝到的东西。
真正的人类鲜血,那是贵族桌上的东西,轮不到这里。
所以满街的吸血鬼,看起来都蔫蔫的。
面色灰白,眼神涣散,动作迟缓,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换句话说,就是营养不良。
这地方……
还真是一点没变。
“老师……”
卡缇娅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那些人,好像在看我?”
薇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边几个吸血鬼,原本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这会儿眼睛突然亮了……
目光粘在她身上,令人很不舒服。
在这种地方,人类确实算得上是稀罕物。
卡缇娅默默往薇兰身边凑了凑,几乎贴着她的手臂了。
“老师……”
“嗯。”
薇兰扫视了一圈他们。
几个吸血鬼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慢慢把视线挪开了。
“走吧。”
薇兰收回目光,向诺克图纳的中心走去。
卡缇娅连忙跟上。
与此同时,王殿。
传信的人刚退下,大厅里就一片死寂。
国王坐在王座上,血红色的眼眸低垂着,一言不发。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先开口。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开口道:“那……臣去迎接?”
“你?”
阿尔弗雷德冷哼一声。
“你上次去是什么结果,心里没点数?”
“我去了至少还有个体面,你过去能当什么用?”
塞缪尔涨红了脸,立刻反驳道:“王女归都是为了联姻,这是好事,你去万一伤了和气……”
“我伤和气?你有什么资格”
“够了!”
国王冷声道。
两人立刻噤若寒蝉。
“你们两个都去。”
“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声应下,不约而同地移开了头。
另一边。
薇兰走在街上,不断打量着街边的摊位。
牲畜血。
一摊又一摊,全是牲畜血。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起来……
卡缇娅说得也没有错。
她现在是真的需要一个“血包”。
血瞳只有在吸血后才能激活,这算是她目前摸清楚的规律。
但总咬卡缇娅肯定是不行的。
血族尖牙造成的伤口,本来就比普通的伤愈合得慢。
长久下去,对她身体造成的危害会越来越大。
薇兰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少女。
卡缇娅正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好奇而警惕,像一只误打误撞钻进了兽穴的小猫。
……
傻孩子。
薇兰收回视线,重新朝四周看了一圈。
人类鲜血这种东西,在这种街头,根本不可能出现。
她转了一圈,两手空空,无功而返。
无语了。
难道真要去喝牲畜血吗?
薇兰皱起眉头,盯着路边一摞陶罐,陷入了深沉的纠结。
“王女殿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街口响起。
薇兰转过头。
塞缪尔一路小跑地朝她过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殿下一路辛苦!路上还顺利吧?日曜帝国那边气候炎热,殿下身子没有不舒服吧?”
薇兰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陛下让臣来迎接殿下。”
塞缪尔笑容满面,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这样啊。
薇兰“嗯”了一声,目光顺着他往下扫,最终盯上了他腰间的血瓶。
“你那个,还要吗?”
薇兰指了指他包里的血瓶。
塞缪尔愣了一下,猛地拍了拍脑门。
“哎哟,瞧我这脑子!”
他连忙道:“迎接殿下,居然没提前备礼,真是失职!”
说着,他从包里翻出几个血瓶,双手呈上来。
“这些都是新鲜的人类鲜血,没开封的,殿下如果不嫌弃的话……”
这家伙怎么这么上道了?
薇兰轻笑一声,正打算伸手接过时……
“塞缪尔,你也太粗心了吧。”
“明知三王女向来不喝血,你到底是何居心?”
薇兰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
阿尔弗雷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带有一抹傲慢。
薇兰秀眉微皱。
哪来的不识好歹的家伙?
塞缪尔也愣了一下,急忙开口道:“大公,您误会了,殿下她……”
薇兰抬手拦住了他。
她漫不经心地走上前,看向阿尔弗雷德。
“你是哪来的野狗?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她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一沉。
“我乃血族大公,奉陛下旨意,前来迎接您归都。”
他压着声音,语气带着不满。
“难道王女这般态度,是要对陛下不敬?”
薇兰冷笑了一声。
“即便如此,我也是亲王。”
“区区一个大公,你甚至没叫我一声殿下,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说得也没错。
无论怎么算,亲王都压大公一头。
他开口连个称呼都没有,确实是失了礼数。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开口道:“王女殿下。”
“臣敬您是王女,但打死王都使节,打伤公爵,屡次抗拒王命……这些事,殿下难道不该有所交代吗?”
“与你何干?”
薇兰翻了个白眼,语气古井无波。
“你也配跟我兴师问罪?”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涨得通红,紧紧地攥着拳头。
毕竟就算要问罪,也不是他一个大公说得上话的。
“好了好了!”
塞缪尔连忙横插进来,满头大汗,笑得格外辛苦。
“陛下还在王殿等着呢,咱们还是先过去吧,有什么话,见了陛下再说,对不对?”
薇兰没有再理阿尔弗雷德,接过了塞缪尔手里的血瓶,随手塞进口袋。
“今天的事,就不和你计较了。”
“再有下次,你会知道代价是什么的。”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