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走在前面引路,步伐不紧不慢。
薇兰跟在后面,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
再后面,是阿尔弗雷德。
他远远地跟着,既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脸色像吃了木炭一样难看。
薇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师。”
卡缇娅悄悄凑了过来,四处张望着,眼眸中满是好奇。
“这里的建筑……好黑啊。”
“嗯。”
薇兰应了一声。
诺克图纳的建筑风格,还是考虑过生活情况的。
高耸、压抑,石材深黑,尽可能地遮蔽阳光。
虽然诺克图纳也没什么阳光就是了。
“一会进去以后,你一句话也别说,跟在我身边就行。”
薇兰叮嘱道。
卡缇娅重重地点了点头,也收起了玩闹的兴致。
说实话。
薇兰其实也挺紧张的。
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全看她表演得精彩不精彩。
唉……
要装疯卖傻了吗?
不过那倒也说不上。
王殿很大。
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再大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踏入了王殿。
黑色的圆柱从两侧延伸到尽头,柱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烛光无比昏黄。
在王座在最深处。
血族国王坐在上面,眼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臣已经到了。
侯爵、伯爵、大公、亲王,乱七八糟地站了一圈。
见她进来,他们纷纷看向了她。
薇兰径直走到中央,提起裙子,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薇兰参见父王。”
国王缓缓点了点头,开口道:“落座。”
话落,众臣入席,很快就开始了议题。
大概跟联姻有关吧。
薇兰也听不进去,托着腮坐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臣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说得热火朝天。
“王女殿下此番归都,正逢其时……”
“日曜帝国信使来报,说很快就会过来。”
“联姻一事若能顺利推进,合作一事也能顺利提上议程……”
薇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连看都没看一眼。
国王也坐着,面无表情。
两个人都一言不发,仿佛这件事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
薇兰眨了眨眼。
感觉有点紧张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喝点血压压惊吧!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血瓶,顺手拔开瓶塞,喝了一大口。
……难喝。
薇兰苦着小脸,甩了甩脑袋。
虽然是人类的血,但尝起来却很廉价。
腥气太重,回甘约等于没有,跟卡缇娅的血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不过嘛……
将就将就吧。
嗯。
再喝一瓶。
于是她又摸出一瓶,咕咚咕咚地灌了进去。
大厅里还在吵。
薇兰也没管,默默摸出第三瓶,打开继续喝。
腥味还是很重。
但好像淡了一点点?
或许是喝习惯了。
唉。
太悲歌了。
现在已经沦落到喝这种品质的血了吗?
薇兰捶了捶自己的小胸脯。
呜……
苦酒入喉心作痛!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摸出第四瓶。
渐渐地,大厅里的声音弱了下去。
那些目光向她身上缓缓聚集。
一道、两道、三道……
目光越来越多。
直到整个王殿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角落里那个少女。
薇兰依然不为所动。
第五瓶,第六瓶……
她小脸通红,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没过一会,她的身边就已经堆了一堆空血瓶。
气氛陷入了沉默。
最终,王座上传来了一声冷哼。
“呵。”
“无非就是想让人知道,你如今也能喝血了。”
国王的声音低沉,用血红色的眼眸扫了她一眼。
“真是幼稚,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薇兰没理他。
她打开第七瓶,接着向肚子里灌血。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有几个大臣开始悄悄交换眼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国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冷哼了一声。
“放肆!”
虽然只是两个字,但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从王座上倾压而来。
那是属于血族国王的威压。
几个侍从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而那些大公和亲王,也都脸色发白,呼吸都有点不畅。
但是没关系。
又是一个空血瓶被扔到了地上。
薇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的脚步有些不稳,脸上也带有一抹红晕,银白色的长发蹭着脸颊。
就跟喝醉了一样。
其实她醉血。
这在第一次喝血时,就已经表现出来过,但不是很明显。
她抬起脑袋,环视了一圈。
众臣正襟危坐,如临大敌。
国王也坐在王座上,脸色阴沉。
薇兰歪了歪脑袋,失望地开口道:“你们平时……就喝这种东西?”
“……”
大厅里鸦雀无声。
她秀眉微皱,嫌弃道:“真是……恶心。”
此话一出,众臣脸色惨白。
要知道,给贵族特供的血,都是经过特殊筛选的。
产地、年份、血型,乃至提供者的情绪状态,全都有一套严苛的讲究。
这是血族上层引以为傲的东西。
薇兰这么说,简直就是在打所有人的脸。
国王也激起一丝火气。
他眼眸冰冷地看向了她,打算给她点教训。
薇兰轻笑一声,迎上了他的目光。
全看这只左眼了。
刚刚喝了那么多血,就等着这一刻呢。
一定要给点力啊!
薇兰在心里默默祈祷。
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国王顿时愣住了。
那只眼睛……
古老、深邃,仿佛唤起了他灵魂深处的恐惧。
一段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尊古老的身躯,和那双血红色的瞳孔……
难道是它?
国王脸色一白,迅速移开了目光。
大厅里的气氛依旧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陛下。”
阿尔弗雷德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庄严地开口道。
“王女殿下如此目中无人,若再放任她胡作非为,血族的尊严何在?”
薇兰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了他。
然后,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非要当这个出头鸟?”
她摇了摇头,又从摸出一瓶血,拔开瓶塞,向肚子里灌着。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涨得通红,冷声道:“殿下,难道在陛下面前,也要口无遮拦吗?”
薇兰歪着小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
“怎么?不喜欢我动口?”
“那就动手呗,多简单的事。”
说完,她就一巴掌扇了上去。
“砰——”
阿尔弗雷德直接被扇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到柱子才停下。
整个王殿的声音消失了。
众臣噤若寒蝉,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阿尔弗雷德彻底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红肿的脸颊,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薇兰,又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国王。
她怎么敢的?
在王殿里,公然动手打一位大公?
“我为什么不敢?”
薇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是一巴掌扇上去,将他扇飞出去好远。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漫不经心道:“屡次对一位亲王出言不逊,我教训一下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阿尔弗雷德吐出一口鲜血,从地上爬起来,怨毒地盯着她。
他其实不太敢还手。
亲王打大公,可能算不上什么。
但他要是真对王女动手,那可就不好说了。
“怎么了?想什么呢?”
薇兰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阿尔弗雷德已经被打懵了。
他再也抑制不住愤怒,身上散发出来恐怖的威压。
在看到国王自始至终不为所动时,他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笑了一声。
“哼,我敬你是王女,让你三分,可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鲜血在他身边缓缓凝聚,化为两只巨大的利爪,朝薇兰抓了过来。
薇兰打了个哈欠。
她只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她轻轻地捏了一下。
“啊——!”
阿尔弗雷德发出一声惨叫,手臂被瞬间捏碎。
“你是小猫吗?还用爪子?”
薇兰无语地看着他。
“没那么可爱。”
卡缇娅适时补充道。
薇兰噗嗤一笑,再也忍不住了。
王殿里的众臣也忍俊不禁,就连国王的脸色,也不由松动了半分。
阿尔弗雷德的脸涨得通红。
这样的奇耻大辱,他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
他大叫一声,身上燃烧起浓稠的黑血,迅速朝她扑来。
薇兰抬起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冷笑一声,酒红色的眼眸无比冰冷。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瞬,感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不是肉体的疼痛。
而是……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像是有无形的火焰,穿他的过骨骼、血肉,直直地烧进了他的灵魂。
“不……不……”
他恐惧地大叫着,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那团火焰越烧越深。
他的意识开始消亡,感知也越来越模糊……
渐渐地,他再也不动了。
薇兰随手一扔,就像扔垃圾一样。
阿尔弗雷德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只剩下微弱的气息。
没死啊,他没死。
薇兰在此强调。
毕竟她实在不擅长杀人。
王殿里彻底没有了声音。
众臣的脸色一片惨白,恐惧涌上心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只有塞缪尔低下了头,脸上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薇兰拍了拍手,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她撑着下巴,环视了一下众臣,平静道:“没事了,你们继续。”
没人说话。
那没关系啊。
薇兰耸了耸肩,完全不急。
她从袖口掏出一块干粮,慢悠悠地啃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叹了一口气。
要是来一盘瓜子就好了。
再接一杯可乐。
坐在这王殿里,看大臣们面面相觑,那才叫一个尽兴。
她失落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通报的侍从快步走入,在殿中央跪下,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陛下,日曜帝国使者求见,已在殿外候着。”
大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国王依旧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就这么把三王女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