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大厅的氛围与以往截然不同,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到压抑的寂静。
洛冰急促着迈步走下楼梯,刚踩上最后一节台阶,忽然,脚底一滑瞬间失去重心,摔了个狼狈的跟头。好在她的手臂一直抓握在楼梯扶手上,这才没有摔得很严重。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候,天空划过一道刺眼的弧光。霎时间,大雨倾盆而至,震耳欲烈的雷声炸响在了整个夜空。
洛冰陡然一惊,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心里莫名有些局促不安,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到了。
她慌忙的爬了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画稿,急促的朝着门外方向走去。
站在主教学楼的大门前,洛冰眼前的视野是十分开阔的,外面有着一片偌大的绿色场地,突显出这所学校的宽广与幽静,她出神了片刻。
直到冰凉的雨滴被风卷进大门内,噼里啪啦的打落在洛冰的脸上,她也丝毫没有留意到,只是愣愣的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呀!下雨了。”
洛冰突然反应过来,左右环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雨伞,然后她又想到先前在那个画室里面,好像有备用的雨伞就放在储物柜里面,于是二话没说,便转身原路返回。
走廊里很安静,洛冰只能听见自己匆促的脚步声,咯哒咯哒咯哒……像是回应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两者相互糅合,很有节奏感。
但是在这空无一人的环境里,却显得有些瘆人。
洛冰的脑子偏偏在这种时候,开始回忆起看过的一系列恐怖小说的剧情,只觉得脊背一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木质地板被踩踏出来的声响不停的回荡在耳边,尤其是走得更快以后,这种声音也跟着愈发快速,像是有一个甩不掉的跟踪者,注视着自己。
好像,真的不止我一个人在走。
洛冰猛然停下脚步,站立在了原地。
耳边的声响也戛然而止。
过了良久,她已经站在了那间画室的门口,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画室的门被推开了,昏暗的视线只能勉强看到距离自己很近的储物柜,洛冰伸手要去打开柜子,就在这时候窗外响彻一道惊雷,照亮了画室内的一切。
洛冰看到了一个残破不堪的人影,还有一片鲜红的血迹……
不久后,警笛声包围了这座教学楼,大楼的外面人头攒动,大部分人都是在校的年轻老师,他们都想进去瞧一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被警员们严肃的目光以及层层警戒线将他们给阻挡,拒之门外。
“思源哥哥,给你伞,外面还在下雨呢。”
风早缘从车里小跑了出来,想要追赶走在前面的霍思源,对方只是对她笑了笑,摆摆手没有接过雨伞,然后熟练的从警戒线下方绕了进去,大步流星的走入教学楼。
这里面已经有几名警员正在调查线索,他们看到来人出示了相关证件也就没管,依然在着手眼前的事。
案发现场是三楼的一间画室,位置不算太隐秘,反而还有些显眼。
霍思源作为一名“新晋调查员”,关于校园内发生凶案的事件其实经手的也不多,大多数都是处理关于人员失踪一类的事件,但是办案的手法以及经验,却给人一种很老练的感觉。
这次,则是受到了上司的嘱托,特地前来协助调查的,顺便积累一些必需的经验。
不得不说,虽然在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当霍思源真正亲眼看到凶案现场的时候,心里面还是咯噔了一下,被眼前的场景大受震撼。
死者是一名女性,外貌看不出具体年龄,她的脸被划破了,凌乱的长发将其遮掩,体型比较纤瘦,皮肤苍白毫无血色,她的一条手臂被一团奇怪的肉质,好似触手一样的东西缠绕着,整个人被悬吊在天花板上。
“好难闻啊,怎么一股酸味?”
随后跟来的风早缘站在霍思源的身后,还没有看到室内景象,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刺鼻酸味,像是某种呕吐物。
“情况怎么样了?”
霍思源面对正在现场调查的一名中年警员询问,对方发现跟自己说话的人是个年轻小伙子,还以为是楼下那些学生溜上来了,刚想要斥责,又瞥见霍思源已经递过来的证件。
上面清楚的印着官方的公章,证明这份证件的有效性是不可置疑的,而证件本人的身份则是一名“特殊事件调查员”,至于是属于哪个部门的,上面写着机密。
“死者陈诗欣,年龄十九岁,凶手作案手段异常凶残,死者全身多处部位骨折,可能遭遇过残酷的殴打,初步判断致命伤是刺入胸口的那根木锥。”
“是一起行径恶劣的杀人事件。”
“你说她叫陈诗欣?”
风早缘的双手抓着霍思源的两条胳膊,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瞧了瞧,眼前呈现出那一副骇人的画面,令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害怕的往霍思源身上靠了靠。
“你认识她?”
霍思源扭头询问。
“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在哪听过。”
说完,风早缘从腰间的挎包里面掏出一个本子,左瞧右瞧,然后开始记录下凶案现场的布局,以及死者的特征细节。
老警员没有再理会这两个年轻人,转而走向旁边的女法医,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
霍思源凑近了些,侧耳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视线也在跟着他们的谈论而改变注视的方向。
几名警员合力把死者抬了下来,他们用小刀划开缠绕在手臂上的奇怪触手,只见那名女法医戴上一次性手套,双手轻轻地拨开那死者的头发,印入眼帘的是一张被割了数十道口子,已经被摧残到惨不忍睹的面容。
“尸体被发现的速度很快,但是身体上却有很多部位都遭到了腐蚀性创伤,根据我的推断,应该是凶手本来打算利用了酸性一类的化学药物毁尸灭迹。”
“那这些触手是什么东西?”
老警员忍不住询问。
“不清楚,这不在我的认知范围内,看上去像是某种生物的触手,也可能是凶手为了混淆视听搞出来的奇怪把戏。”
女法医郑重的回应着老警员的话,只是她的确不知道这些肉状的东西是什么,总不能说凶手用章鱼触手捆绑住死者的手臂吧?那样也太不现实了。
“欧德菲斯……没想到还有遗留者。”
霍思源自言自语道。
“还有,我发现死者身体上的大部分伤口内都有酸性物质的残留,似乎是被大量的酸性物质直接注射到体内……”
“那很惨了,从内部开始腐蚀,由内而外的坏死,这种感觉一定很痛苦。”
风早缘忽然搭上他们的对话,老警员有些皱眉瞧了瞧她,但是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女法医的反应有些强烈,厉声呵斥:“是谁把无关人员放进来的?”
“我可不是无关人员,我是思源哥哥的调查助手!”
风早缘嘴上硬气的回应,但是下一秒却又跑到霍思源的背后,都不敢直视女法医的眼神,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你的权限不足以知道,我们只是来协助办案的。”
霍思源冷淡的口吻很是令人不爽,虽然他确实在说着一件事实,但是这话进了对方的耳朵里,却有着浓重的挑衅意味。
“目击者是哪位?”霍思源询问。
老警员和女法医都没有回答,旁边有个年轻警员走过来告诉霍思源,目击者现在就在一楼的休息室内,正在接受问话。
“谢了。”
霍思源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转身就要朝楼下走去,躲在他身后的风早缘也紧随其后。
“这小子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最近新成立了一个什么特殊部门,好像说是专门接手一些奇怪的案子,估计是到咱们这边来历练的。”
很快,霍思源带着风早缘来到了楼下休息室,推开门里面正坐着一个女孩,而她的身边也坐着两名正在做笔录的警员。
“你的姓名?”
“洛冰。”
“你与死者陈诗欣认识吗?”
“认识,我们是一个班的。”
“案发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学楼?”
洛冰听到这个问题只是略显迟疑,但也很快给出了答复:“我和男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出去吃饭的,祂说就在校门口等我。”
风早缘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洛冰的眼睛,从对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她深刻的明白,做笔录时真正最难的点,就在于揣测被问到某个问题,对方那顿挫的一个瞬间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不得而知,或许她就是在撒谎。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画室里?”
“外面下雨了,所以我回来拿伞。”
询问的警员忽然抬头望着洛冰,语气依旧平和,但是带着几分质疑的态度,他问道:“你走之前为什么没有拿伞?”
“……那时候还没下雨。”洛冰说着,眼睛不由自主的躲闪,最后斜视着右下方,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表明对方现在的确是在回忆当时发生的事。
“我们在死者的衣服里发现了那间画室的钥匙,在你们班通常钥匙是放在谁那里保管的?”
“一共两把钥匙,一直都是我保管的。”
“所以,陈诗欣跟你借了钥匙对吗?”
“是的。”
话到此处,两名警员也停止了问答。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嗯。”
洛冰怔怔的望着离开的两位警员,眼底仿佛好似闪过一抹异样,然后她又瞥见门边站着的霍思源两人,刚松弛下来的神情,又立即紧绷了起来。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知不知道最近几天,陈诗欣有跟哪些人接触过吗?”
霍思源微笑着开口问道,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眸里倒映出深邃的气质,暗暗观察着面前的这个女孩。
洛冰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避开了与霍思源的交汇,颇有几分躲闪之意,或许因为并不知道眼前这人的具体身份,所以选择了闭口不谈。
“你手臂上的伤痕是怎么弄的?”
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洛冰明显愣了一下。她惊愕的抬头看向霍思源,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但是并没有显露出其它以外的情绪,只是注视着对方的双眼。
“你没有什么想要说明的吗?”
“……”洛冰没有回答。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大致情况我会去跟警方了解,这段时间多留意一下身边的人,注意自己的安全。”
说完,霍思源头也不回的离开,直到一楼大门前才驻足停留,原本外面围集的人流已被疏散,他仰头望向天空,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正在此时,一直跟在霍思源身后的风早缘,已经提前掏出来雨伞,因为她个子小小的,所以只能努力踮着脚尖,想要把手里的伞再撑的高些,只为了给霍思源遮挡一下雨水。
霍思源扭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探了过去接过雨伞,然后把风早缘揽入怀中,两个人撑着同一把雨伞离开了教学楼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