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棠推开门的时候,晨风正好吹过来。
五月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带着食堂若隐若现的馒头香气,还带着——她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
就是……今天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
她蹲在门槛边,把圆子和桂花糕捧起来。
圆子的标签上写着:“给晚棠姐·早上好·今天晴·多放点糖。”
桂花糕的纸包上画着一朵小小的缠枝莲,旁边是三个圈——和昨天一样。
她笑了。蹲在那里,就着晨光吃圆子。
一勺一勺。软糯香甜。
吃完,她站起来,拍拍膝上的灰,往太上殿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那个玉符,她还放在枕头边。里面那根银白色的毛,不知道是什么。但看着……有点像狐狸毛?
她摇摇头。
“想多了想多了。师尊的毛怎么会在我这儿。”
太上殿到了。
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风念可坐在凭几边。手里握着那只旧手炉——许晚棠送的那只。
许晚棠照例说:“师尊早。”
风念可点了点头。
但许晚棠注意到一件事——
师尊的脸色,好像比平时白了一点。
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有点……苍白。像很久没晒到太阳,又像很久没睡好。
她愣了一下。但没敢问。
她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沙沙沙。从东窗扫到书案。从书案扫到凭几边。
扫到风念可面前时,她停下。偷偷看了一眼。
风念可看着窗外,耳朵是淡粉色的——比平时淡。
许晚棠收回视线,继续扫地。
但她心里已经开始飘了:
“师尊今天脸色怎么有点白?”
“没睡好吗?”
“渡劫期也会失眠?”
“还是……不舒服?”
她不敢问。她只是把地扫得更慢了一点。
从东窗到书案,她多绕了一圈。
从书案到凭几边,她多停了一会儿。
扫完地,她走到茶案边,拎起执壶,往风念可的杯子里添了七分满。
茶水冒着热气。桂花香飘起来。
她退后一步,说:“弟子告退。”
风念可没有说话。
许晚棠转身,往殿门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透过虚掩的门缝,她看见——
风念可还坐在那里。握着那只旧手炉。望着她的方向。
耳朵还是淡粉色。
许晚棠站在那里,看了三息。
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下台阶的时候,她一直在想:
师尊今天……是不是哪里不对?
剑峰。
林清寒站在演武场边缘,握着剑。
她听见了。
从太上殿的方向传来的心声——
“师尊今天脸色怎么有点白?”
“没睡好吗?”
“还是……不舒服?”
林清寒垂下眼。
她想起昨天,风念可站在槐树后面的样子。那时候她也在。她看见了风念可的耳朵——是粉色的,但比平时淡。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来……
元婴瓶颈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压。她在听。
听那个人继续在心里想——
“明天再去的时候,多带一壶茶吧。”
“她喜欢桂花茶。”
“上次买的还有……”
林清寒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在担心师尊。
那就好。担心说明在意。在意说明——
她没有想下去。
但她知道,今晚,她还会站在槐树后面。
丹房。
白露坐在丹炉前,攥着那包糖。
她也听见了。
从太上殿的方向传来的心声——
“师尊今天脸色有点白……”
“明天多带一壶茶……”
白露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晚棠姐来丹房的时候,说“路过”。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她来了,她来了”。
但现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包。
糖又少了几颗。昨天太高兴,吃掉的。
她忽然有点担心。
师尊怎么了?
晚棠姐在担心她……
那她能不能做点什么?
她是丹修。她会炼丹。但她不知道师尊需要什么。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从药柜里拿出一只新的瓷瓶。
研墨。提笔。
标签上写:
【给晚棠姐·安神丹·如果累了就吃一颗】
写完,她看了很久。
然后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别太担心,师尊很厉害的。】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得有点快。
但她没有撕。
她把瓷瓶放进药柜。
明天早上,和圆子一起送。
许晚棠推开门的时候,晨风还是那样吹过来。
但她顾不上感受了。
她端起圆子和桂花糕,看了一眼——
圆子标签上,比昨天多了一行小字:“别太担心,师尊很厉害的。”
她愣了一下。
白露怎么知道她在担心?
她摇摇头,没多想。吃完就往太上殿跑。
今天走得更快。
太上殿到了。
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风念可还是坐在凭几边。手里握着那只旧手炉。
但许晚棠一眼就看见了——
脸色更白了。
比昨天还白。像一张纸。像落了霜的窗。
眼下那层薄薄的皮肤,透出一点淡淡的青。
许晚棠站在那里,愣了三息。
然后她低头,拿起扫帚。
开始扫地。
沙沙沙。从东窗扫到书案。从书案扫到凭几边。
她扫得很慢。很慢。
扫到风念可面前时,她停下。抬起头。
风念可看着她。
三息。五息。
许晚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变成:
“……师尊,茶凉了,我给您续上。”
她走到茶案边,拎起执壶。
往风念可的杯子里添了七分满。
茶水冒着热气。桂花香飘起来。
她退后一步,站在那里,没有走。
风念可看着她。
许晚棠站在那里,也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然后许晚棠小声说:
“师尊,您……是不是不舒服?”
风念可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粉色比刚才深了一点。但还是很淡。
她没有说话。
许晚棠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她低下头,说:“那……弟子告退。”
她转身,往殿门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风念可还坐在那里。望着她的方向。
许晚棠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下台阶的时候,她在心里说:
“师尊一定有事。”
“她不想说。”
“那我……多待一会儿吧。”
“明天早点来。晚点走。”
剑峰。
林清寒站在演武场边缘,握着剑。
她听见了那句“师尊一定有事”。
元婴瓶颈又动了。比昨天更明显。
她没有练剑。
她站在那里,望着太上殿的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剑冢走去。
断剑在行囊深处,安静地躺着。
她把它取出来,解开鲛绡。
看着那柄断剑。
“她有事。”她说,“但那个人在。”
断剑轻轻震动。
像在回应。
林清寒垂下眼。
把断剑贴在心口。
——如果她需要,我会在。
丹房。
白露坐在丹炉前,攥着那包糖。
她听见了那句“师尊一定有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包。
糖又少了几颗。刚才太担心,吃掉的。
她站起来,走到药柜前。
打开柜门。
那一排瓷瓶,标签上都是“给晚棠姐”。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一只新的瓷瓶。
开始炼丹。
不是安神丹。是护心丹。
万一……万一出事呢?
万一晚棠姐需要呢?
她不知道。但她想准备着。
炉火燃起来。
她坐在丹炉前,看着那跳动的火焰。
很小声地说:
“晚棠姐别怕。”
“我在。”
许晚棠推开门的时候,晨风还是那样吹过来。
但她已经没有心思感受了。
她端起圆子和桂花糕,看了一眼——
圆子标签上多了一行小字:“今天更甜一点。给你。”
桂花糕纸包上,那三个圈旁边多了一朵更小的花。很小很小。
她把圆子和桂花糕吃完,就往太上殿跑。
跑得很快。比昨天还快。
太上殿到了。
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风念可还是坐在凭几边。
但这一次——
手炉掉在地上。
那只旧手炉——许晚棠送的那只——落在地上,炉盖歪到一边,里面的炭火滚出来,冒着细小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