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乙)狐狸的耳朵藏不住

作者:开心超人i 更新时间:2026/3/18 23:22:33 字数:2442

风念可低头看着那只手炉。

没有捡。

许晚棠愣在那里。

渡劫期大能,怎么可能握不住手炉?

她放下扫帚,走过去。

蹲下来。

把炭火一颗一颗捡回去。把炉盖盖好。把手炉捧起来。

然后站起来,递到风念可面前。

“师尊。”

风念可抬起头。

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的手炉。看着她手指上沾的炭灰。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心。

风念可伸出手,接过手炉。

指尖碰到许晚棠的手背。

很凉。

比平时凉多了。凉得像冰。凉得像……

许晚棠站在那里,握着那只手,忘了松开。

风念可也没有抽回去。

两人就这样站着。

一个握着手,一个被握着。

很久。

久到许晚棠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

“对、对不起——”

风念可摇了摇头。

许晚棠退后一步,拿起扫帚。

开始扫地。

沙沙沙。从东窗扫到书案。从书案扫到凭几边。

她扫得很慢。很慢。很慢。

扫完地,她走到茶案边,拎起执壶。

往风念可的杯子里添了七分满。

然后她站在那里,没有走。

风念可看着她。

许晚棠也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然后许晚棠说:

“师尊,我……再待一会儿?”

风念可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粉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她点了点头。

许晚棠就在殿里坐下了。

坐在蒲团上。抱着那只旧手炉——她自己那只。

风念可坐在凭几边。握着那只旧手炉——许晚棠送的那只。

两个人,隔着三丈距离。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没觉得尴尬。

一个时辰后,许晚棠站起来。

“师尊,我明天再来。”

风念可看着她。

三息。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比平时软。

“……明日还来。”

许晚棠点头。

“来。”

她走了。

走出殿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风念可还坐在那里。望着她的方向。

耳朵粉粉的。比之前深了一点。

许晚棠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很小声地说:

“明天早点来。”

许晚棠是被吵醒的。

不是声音。是某种……感觉。

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出事了”的感觉。

她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

但她披上外袍,推开门。

然后她愣住。

太上殿的方向,被暗红色的光芒笼罩。

那光芒像火焰一样跳动,把半边天都染成暗红色。灵力从那里四溢开来,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不是真的热,是某种从心底升起的、让人发慌的灼热。

许晚棠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她跑出去。

往太上殿的方向跑去。

她没有犹豫。没有想“我去干嘛”。没有想“我又不会治病”。

她只是在跑。

因为那是师尊。

因为昨天她的手那么凉。

因为她说“明日还来”。

因为——

她不能让她一个人。

她跑到太上殿山脚,被结界挡住了。

暗红色的光芒像火焰一样跳动,把整座殿宇笼罩在里面。那光芒烫得她皮肤发疼——只是靠近,就感觉像被火烧一样。

她伸手碰了一下。

疼。

但她没有缩回去。

她把手贴在结界上。

“师尊。”

结界没有反应。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师尊,是我。”

结界轻轻抖了一下。

许晚棠看见了。

她把掌心贴得更紧,说:

“师尊,是我。许晚棠。杂役院那个,每天来扫地的那个。”

“您还记得吗?我每天来扫地,从东窗扫到书案,从书案扫到凭几边。我扫地的时候,您就坐在那里,握着那只旧手炉,看着我。”

“您送我的手炉我一直用着,就是这只——”

她把怀里的旧手炉举起来,贴在结界上。

“用了两个月了,边角都磨旧了,炉盖上的缠枝莲纹都快看不清了。但我舍不得换。”

“那扇草帘还挂着,是我编的。其实编得不好,歪歪扭扭的,有几处还漏光。但您一直挂着。”

“桂花香囊我也系着,很香。您闻到了吗?”

“白露的圆子很好吃,每天早上我都吃。师姐的剑穗很好看,两条并排系着。”

“我以前养过一只猫,叫需求。它怕打雷,每次打雷都往我怀里钻。”

“您要怕,也往我怀里钻。”

“我虽然不会什么法术,但我能抱着您。我手挺暖的,您摸过,您知道的。”

“所以您别怕。”

“我在。”

结界裂开一道缝。

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许晚棠没有犹豫。

她钻了进去。

林清寒站在太上殿东侧。

她是从剑峰直接过来的。没有回东厢,没有换衣服,没有带任何东西。只带了那柄剑——霜华。

月白剑穗在夜风里轻轻晃——不是送出去的那条,是她后来配的那条。

她站在那里,望着殿门。

殿门紧闭。但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面暗红色的光在跳动。

灵力波动从殿内传来,一圈一圈往外荡。那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不稳。

她什么都做不了。

渡劫期的结界,她破不开。

但她没有离开。

她站在那里,守着。

白露站在太上殿西侧。

她是跑过来的。从丹房一路跑上来,气还没喘匀。手里攥着那包糖,还有一瓶刚炼好的护心丹。

她站在殿外,望着那扇门。

灵力波动传来的时候,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丹药,送不进去。

但她也没有离开。

她站在那里,守着。

两个人,隔着整座殿宇,谁也看不见谁。

但她们都知道对方在。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斜。

殿内的灵力波动还在持续。暗红色的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把殿外的地面染成淡淡的红色。

林清寒站在东侧,一动不动。

白露站在西侧,也一动不动。

然后林清寒开口。

声音很轻。但夜风把它送到另一边。

“……你来了。”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她很小声地说:

“嗯。”

沉默了很久。

白露问:

“她……还在里面吗?”

林清寒侧耳听了一会儿。她听不见许晚棠的心声——被结界隔绝了。但她知道那个人在。

“在。”她说,“她进去了。”

白露低下头,攥紧手里的糖包。

又沉默了很久。

林清寒忽然问:

“……冷吗?”

白露摇头。然后意识到她看不见,小声说:

“不冷。”

“嗯。”

又是沉默。

寅时三刻。月亮快要落下去了。

白露小声说:

“她会没事的,对吧?”

林清寒没有回答。

但她握着剑柄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说:

“她在。”

“那就够了。”

白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很轻。很小声。

“嗯。她在。那就够了。”

两人继续站着。

从寅时站到卯时,从卯时站到天亮。

谁都没走。

天边开始泛白。

暗红色的光芒渐渐淡去。

结界消失了。

殿门没有开。

但她们知道——那个人还在里面。

还在握着那只手。

还在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还在说“我在”。

林清寒转身。

走出三步,停下。

没有回头。

“……明日。”

白露也转身。

走出三步,也停下。

没有回头。

“明日。”

然后各自散去。

走进晨光里。

走进新的一天。

走进那个人还在的一天。

远处,山门外。

石狮子脚下,那枚玉符静静地躺着。

里面那根银白色的狐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亮了一下。

又暗下去了。

像在等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等。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山门依旧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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