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棠的手很柔。
温柔。
声音很轻。
像叹气。
又像认命。
白露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泪痕还挂在脸上。
但她在笑。
很小声地笑。
许晚棠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的脸。
忽然也笑了。
就在这时——
又一道脚步声。
从槐树后面传来。
许晚棠回头。
林清寒站在槐树下。
白衣。
长剑。
面无表情。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许晚棠。
看着白露。
看着许晚棠怀里那堆灵石。
沉默。
许晚棠看着她。
三息。
然后她开口:
“师姐。”
林清寒没有说话。
但她走过来。
走到许晚棠面前。
从袖中摸出一把灵石。
放在许晚棠手里。
许晚棠低头看着那些灵石。
数了数。
七枚。
七两。
她抬头看林清寒。
林清寒没有看她。
她望着远处。
望着剑峰的方向。
“买了剑穗。”她说。
“买多了。”
“没钱了。”
许晚棠沉默了一瞬。
剑穗?
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两条剑穗。
月白那条。
青玉掺银丝那条。
都是师姐送的。
“买多了”。
许晚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林清寒。
看着那张永远冷淡的脸。
看着那冷淡里,一点点透出来的东西。
很轻。
很淡。
但她在看别处,不敢看她。
许晚棠张了张嘴。
还没等她开口——
又一道脚步声。
从槐树后面传来。
很轻。
很慢。
许晚棠回头。
风念可站在那里。
白衣。
没有佩剑。
手里握着那只旧手炉——许晚棠送的那只。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一身白衣照得通透。
她的耳朵,从发间探出来。
粉色的。
在月光里轻轻晃。
然后她看见了林清寒。
看见了白露。
看见了许晚棠怀里那堆灵石。
看见了林清寒手里那条剑穗。
看见了白露红透的耳尖。
风念可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深红。
她站在那里。
三千年道行,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晚棠看着她。
林清寒看着她。
白露看着她。
四个人。
一间小院。
一个月亮。
沉默。
许晚棠先开口。
“师尊。”
风念可的耳朵抖了一下。
许晚棠看着她。
“您也来了?”
风念可没有说话。
但她走过来。
走到许晚棠面前。
从袖中摸出一把灵石。
放在许晚棠手里。
许晚棠低头数了数。
八枚。
八两。
她抬头看风念可。
风念可没有看她。
她望着别处。
望着太上殿的方向。
“手炉炭火贵。”她说。
声音很轻。
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许晚棠沉默了一瞬。
手炉炭火贵?
渡劫期大能,怕冷?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那只手炉。
师尊送的。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风念可。
看着那对红透的耳朵。
看着她攥紧袖口的手。
看着她垂下的眼睫。
很久。
久到月亮移过树梢。
久到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然后许晚棠叹了口气。
“进来吧。”她说。
她转身走进屋。
三个人站在门口。
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跟着走进去。
小屋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只柜子。
四个人站在里面,挤得满满当当。
许晚棠坐在床边。
三个人站在她面前。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许晚棠把钱匣子拿出来。
打开。
把里面的灵石全倒出来。
加上刚才从三个人手里收来的。
堆成一小堆。
她数了数。
二十二,加七,加八,加七……
四十四两。
对,四十四两。
比自己想象中多。
她抬头看着她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林清寒。风念可。白露。
然后她开口:
“说吧,你们到底拿了多少回?”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沉默。
然后林清寒先开口:
“……七回。”
风念可:“……八回。”
白露小声说:“……十三回。”
许晚棠沉默三秒。
七回。
八回。
十三回。
加起来二十八回。
她看着她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她问:
“为什么?”
三个人同时愣住。
然后——
林清寒先开口:
“……怕你走。”
风念可也开口:
“……怕你走。”
白露小声说:
“……怕你走。”
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三个人的理由,一模一样。
许晚棠坐在那里。
看着她们。
看着林清寒微微收紧的剑柄。
看着风念可红透的耳朵。
看着白露攥紧的袖口。
看着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三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
抱着那只旧手炉。
很久。
久到眼眶有点酸。
久到那撮翘起的呆毛,被夜风吹得轻轻晃。
然后她低下头。
把那些灵石分成四份。
一份推到林清寒面前。
一份推到风念可面前。
一份推到白露面前。
一份留在自己面前。
“这些,”她说,“你们拿去。”
三个人愣住。
许晚棠看着她们。
“下次要拿,跟我说一声。”
“别偷了。”
林清寒看着面前那堆灵石。
很久。
然后她开口:
“……为什么?”
许晚棠看着她。
“反正我也攒不够。”她说。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愣住了。
攒不够?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她看着面前那堆灵石。
四十四两。
离下山还差……
不算了,麻烦。
但如果省着点花,再劈三年柴,应该能攒够。
可她说——
反正也攒不够。
许晚棠坐在那里。
很久。
林清寒看着她。
然后她站起来。
把面前那堆灵石推回去。
“不用。”她说。
然后她转身。
走出屋。
走进月光里。
许晚棠看着她的背影。
风念可也站起来。
她把那只旧手炉放在许晚棠手边。
然后她把面前那堆灵石推回去。
“你留着。”她说。
顿了顿。
“下山用。”
然后她转身。
走出屋。
走进月光里。
许晚棠看着她的背影。
白露最后一个站起来。
她低着头。
把面前那堆灵石推回去。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那包松子糖。
放在灵石旁边。
“给晚棠姐。”她小声说。
然后她转身。
跑到门口。
停下。
回头。
“明天早上,”她说,“还来送圆子。”
然后她跑了。
跑进月光里。
许晚棠坐在床边。
看着面前那堆灵石。
看着那包松子糖。
看着那只旧手炉。
看着这个小小的屋子。
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缝移进来,又移出去。
久到晨雾从山脚漫上来。
她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反正我也攒不够。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下山买房这件事,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每天醒来,想的不是“还差多少灵石”,而是“今天去不去太上殿”“今天白露送不送圆子”“今天师姐会不会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这些东西——
剑穗、香囊、碎瓷片、手炉、灵石、纸条——
看得比下山还重要?
许晚棠低下头。
看着那只旧手炉。
师尊送的。
她一直用着。
看着那条月白剑穗。
师姐送的。
她一直系着。
看着那片碎瓷片。
白露刻的。
她一直留着。
她忽然笑了。
很轻。
很傻。
“……傻子。”她说。
不知道是说谁。
也许是说她们。
也许是说自己。
她站起来。
把那些灵石收回钱匣子。
把那包松子糖收进抽屉。
把那两只手炉并排放在枕边。
然后她推开门。
走出去。
坐在门槛上。
望着天边渐渐泛白的晨光。
风吹过来。
带着桂花香。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秘境里,林清寒说的一句话。
“有你在。”
那时候她不明白。
现在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不是那种明白。
是那种——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她现在不想走了。
至少今天不想。
明天……再说吧。
【灵石失踪案·卷宗001】
案发时间:穿越第??天(数不清了)
案发地点:本人床头钱匣子
涉案金额:至少二两(或者三两?也可能是四两……记不清了)
嫌疑人画像:
1.胆大包天(敢进杂役院偷东西)
2.身手敏捷(本人睡觉虽沉但也不是死猪,能悄无声息进来)
3.有一定经济头脑(不偷光,偷一点,细水长流)
作案动机推测:
-急需用钱?
-看我好欺负?
-还是……单纯手痒?
观察计划:
1.每日早晚各数一次灵石,记录在案
2.夜间保持半睡半醒状态(难度略高,需掐大腿辅助)
3.如有发现,第一时间……叫师姐?叫师尊?叫小师妹?
备注:好像无论叫谁,都很丢脸。
——一个被迫营业的杂役侦探留
补:各位更喜欢这一版还是原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