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996的终点
深夜十一点,整层办公楼只剩他一个。
电脑屏幕惨白的光映在脸上,CAD图纸上的线条已经看得有些模糊。林沐揉了揉眼睛,端起第三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苦的。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改了七版的结构方案,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又是想猝死的一天……”
话音刚落,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苏晚晴。
“沐沐,我去接你,下雨了。”
林沐看了眼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雨,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灯光。
他回了两个字:“好哦。”
然后保存图纸,关电脑,收拾东西。动作机械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下楼的时候,雨已经大了。
苏晚晴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在雨幕里一明一暗。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带着担忧的脸。
“又加班?”
“不然呢。”林沐拉开副驾的门,把自己摔进座椅里,安全带都懒得系。
苏晚晴探过身来帮他拉安全带,手指碰到他下巴的时候顿了一下。
“你瘦了。”
“减肥。”
“你不需要减肥。”
林沐没接话,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雨珠顺着玻璃往下滑。
车里放着苏晚晴喜欢的歌,旋律很轻,像在哄人睡觉。林沐的眼皮越来越重。
“别睡,快到了。”苏晚晴说。
“嗯……”
然后是一道刺目的白光。
尖锐的刹车声。
苏晚晴惊恐的脸。
玻璃碎裂的声音像被无限拉长。
再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章:穿越后第一件事:先睡一觉
林沐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不是车祸时刺目的白光,而是穿过木质窗棂的、带着淡淡金色的晨光。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
房梁是木头的,有手工雕刻的纹路。纱帐是半透明的,被风吹起一角。空气里有股清冽的味道,像薄荷,又像雨后山林的气息。
不对。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林沐猛地坐起来——
然后愣住了。
手不对。
太小了,太白了,皮肤薄得像能透过去,能看到底下青蓝色的血管。这不是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
胸口多了些什么。
……不是平的。
林沐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她机械地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房间角落那张铜镜。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
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发尾自然地微卷,像月光凝成的丝线。眼睛是赤红色的,像红宝石,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融合了少年时的清俊轮廓与女性的柔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两者之间的气质。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小的青蓝色血管。
林沐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声音是女声,清澈,偏柔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社畜加班到凌晨的疲惫感”,和这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完全不搭。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疼的。
不是梦。
林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前世她是个机械工程师,985毕业,在大厂干了三年,加班加到腰椎间盘突出、胃病、失眠,最后——
最后是什么来着?
她皱了皱眉。
记忆有些模糊。她记得加班,记得苏晚晴来接她,记得一道白光——
然后就是这里。
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穿越?”林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种烂俗的桥段也能让我碰上?”
镜子里的白发少女一脸“我接受现实但还是很无语”的表情。
林沐又深吸一口气。
好吧。
既来之则安之。
她上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不用上班。现在好了,连“人”都不用做了,直接换了个身体,换了个世界。
这算不算变相的退休?
林沐摸了摸下巴——皮肤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手感好得不像话。
“行吧,”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先活着,再想别的。”
话音刚落,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门被敲响的时候,林沐正在研究怎么把这头及腰的白发扎起来。
“白露师姐,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白露?
林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她现在这个身体的名字。
白露。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一个圆脸的小弟子端着食盒站在外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师姐你醒啦!你今天气色好好!”
“谢谢。”林沐接过食盒,顺口问了一句,“对了,今天是几号?”
小弟子报了一个她听不懂的年号纪年。
林沐面不改色:“我是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大晴天!长老说今天灵气浓度也不错,适合修炼!”
小弟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林沐一边听一边从她的话里提取信息。
这里是青云宗。
她现在的身份是外门弟子,但因为是“先天道体”,被破格给了内门弟子的待遇。
三天前被发现在山门口昏迷,没人知道她从哪来。
林沐点点头,送走小弟子,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微笑垮了下来。
先天道体。
这个配置听起来就很像“天选之人”“拯救世界”“走上人生巅峰”的标配。
但她不想。
上辈子她走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路——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进大厂,拿高薪。
然后呢?
然后她死在加班后的路上。
这辈子,她要为自己活。
什么修仙,什么变强,都不如——
林沐打开食盒,看到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两碟小菜、一颗圆滚滚的丹药。
她拿起那颗丹药闻了闻。
辟谷丹。
吃一颗可以三天不饿。
林沐把辟谷丹放回去,端起了粥碗。
开什么玩笑,三天不吃饭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粥是用灵米熬的,入口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带着灵气的清凉感,比前世的任何粥都好喝。
林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个好。”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想起一件事——前世她也是吃货,苏晚晴总说她“吃东西的时候最像活着的人”。
苏晚晴。
林沐放下碗,皱了皱眉。
她记得苏晚晴。记得她说话的声音,记得她开车时喜欢单手打方向盘,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
但有些细节,模糊了。
她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苏晚晴会在雨夜来接她?
想不起来。
林沐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她端起碗,把粥喝得干干净净。
照镜子整理仪容的时候,林沐盯着自己的红瞳多看了两秒。
然后她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一根线。
灰色的,极淡,像蛛丝,又像月光凝成的细线,从她的左手手腕延伸出去,穿过墙壁,消失在门外。
林沐愣住。
她眨了眨眼。
线还在。
再眨。
还在。
“什么鬼——”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下。
林沐扶住桌子,等那阵疼痛过去。
与此同时,一段信息浮现在脑海里,像有人直接把文字刻进了意识中——
“因果之眼·初醒。”
“可观缘线,辨因果。”
“每日可用三次,每次一炷香时分。过则损神。”
“缘线之色:红为情缘,金为善缘,黑为恶缘,灰为因果未定。”
林沐消化了这段信息,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说:“所以我的金手指是……看‘姻缘线’?”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不是逼我谈恋爱吗?”
她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灰色的线。
因果未定。
可以是善缘,也可以是恶缘。
林沐犹豫了一下,决定再试一次——反正今天还有两次机会。
她盯着那根线,尝试“顺着”它往外看。
线延伸出去,穿过门,穿过院子,穿过远处的山峰——
尽头模糊不清,但她隐约看到了两个人影的轮廓。
一个清冷如雪,周身带着寒气。
一个暗如深渊,隐没在黑暗中。
林沐收回视线,头痛又隐隐袭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冷的一个黑的,”她小声嘀咕,“这是让我二选一还是全都要?”
算了。
管它呢。
先吃饭。
吃过早饭,林沐决定出门转转。
熟悉环境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院子里太闷了。
她换上床头叠好的衣服:白色襦裙,外罩淡青色薄纱,腰间系一条红色丝绦。
对着镜子看了看。
还挺好看的。
林沐以前没穿过裙子,但奇怪的是,这具身体穿上这些衣服很自然,好像天生就该这么穿。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原身”的记忆在影响她。
“行吧,”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就当是cosplay了。”
青云宗比她想象的大。
从她住的小院出来,沿着石板路往下走,先经过一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空气里灵气浓郁得像在薄荷水里泡着。
然后是一片建筑群。
林沐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外门”两个大字,笔锋凌厉,像是用剑刻的。
外门区域很热闹。
讲道堂里坐满了弟子,一个白发长老在台上讲《筑基基础理论》,声音洪亮,整栋楼都能听见。林沐在门口听了几句——“灵气运转需循经脉,不可逆行,逆行则经脉寸断……”
她觉得这个内容大概相当于“不要用手摸插座”,很基础,但很重要。
任务堂门口立着几块告示牌,上面贴满了任务单。林沐凑过去看了一眼:
“猎杀三级妖兽·赤炎狼——报酬:200灵石。”
“采集百年灵草·月见草——报酬:80灵石。”
“护送商队至青云坊市——报酬:50灵石。”
林沐看完,默默走开。
她上辈子就是给人打工的,这辈子不想再打工了。
庶务堂是领月俸的地方,门口排着长队。林沐看了一眼队伍的规模,决定改天再来。
她在外门逛了一圈,得出的结论是——
这不就是修仙版的大学吗?
讲道堂是必修课,任务堂是学生会公告栏,庶务堂是行政楼,弟子们行色匆匆的样子像极了期末周的学弟学妹。
林沐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弟子,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这不就是修仙界的996吗?”她小声嘀咕,“换个地方打工,我逃了个寂寞。”
她下定决心。
这辈子绝对不卷。
修炼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是生活为了修炼。
这个原则,打死不改。
后山的温泉是个意外。
林沐本来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喝茶,走着走着就到了后山。
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块大石头,眼前出现了一池天然的温泉。
水汽氤氲,灵气蒸腾,空气里有淡淡的硫磺味,但被周围灵草的清香盖住了。
池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禁制符文,但符文已经黯淡,显然年久失修。
林沐蹲下来看了看。
“禁制坏了啊……”她自言自语,“那不就是无主之地?”
她环顾四周。
没人。
再看了看。
还是没人。
林沐做了一个决定。
她脱了衣服,慢慢走进温泉。
水没到肩膀,温度刚好,灵气顺着毛孔渗入身体,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按摩每一寸肌肉。
林沐舒服得叹了口气。
她靠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把头发散下来,让白发在水面上铺开。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点。
“这才是人生啊……”林沐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满足的叹息,“上辈子我都在干嘛?”
她想起前世。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地铁,到公司开晨会,画图,改图,开会,再改图,加班,赶末班地铁回家,洗澡,睡觉,重复。
偶尔周末和苏晚晴出去吃饭,看电影,逛超市。
然后周一,重新开始。
那种日子,她过了三年。
林沐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不回去了,”她说,语气平静但坚定,“这辈子,我要为自己活。”
她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弟子——这个脚步声很稳,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习惯性地控制着自己的气息。
林沐睁开眼睛,转过头。
一个穿着白色道袍、蓝色滚边的女子站在温泉边。
青丝如瀑,高高束成马尾。冰蓝色的眼眸像冬天的湖水,清澈但也冷。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像冰雪雕琢的。
她看着林沐,眼神从惊讶变成皱眉,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此处禁制损坏,不宜久留。”声音很冷,像冬天早晨的霜。
林沐看着她。
注意到两个细节——耳尖是红的,视线移开的速度太快了。
明明都是女生,有什么好害羞的?
林沐靠在石头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聊天:“那修好之前我帮你看着?反正我闲着。”
女子愣了一瞬。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回答。
她重新看向林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
“……外门弟子,不要乱跑。”
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林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注意到她腰间佩剑,步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大师姐?”林沐自言自语,想起小弟子说过,青云宗首席弟子是个很厉害的剑修,姓林。
林清雪。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耳朵红了,”林沐小声说,“是气的还是……?”
温泉的水汽氤氲,她没想明白。
但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当天晚上,林沐在院子里喝茶。
这是她前世就有的习惯——睡前泡一壶茶,坐着发呆,什么都不想。
今天泡的是灵茶,宗门发的,品质一般,但胜在新茶,有一股清冽的山野气息。
月光很好。
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沐捧着茶杯,坐在廊下,脚边放着一壶热水,整个人缩在襁褓里,像一只晒月光的猫。
她正考虑明天要不要去坊市买点好茶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
不是随便敲敲,而是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林沐放下茶杯,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清雪。
月光下,她的青丝泛着一层银色的光,冰蓝色的眼眸像两颗寒星,表情依旧清冷。
但手里拿着一个白玉小瓶。
林沐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大师姐夜访,我是犯了什么事吗?”
林清雪没有接这个玩笑。
她把白玉小瓶递过来,声音淡淡的:“后山有蚊虫,你皮肤……容易被咬。”
林沐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
药膏,有股清凉的草药味。
她抬头看着林清雪,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的院子里,就是不看她。
“谢谢师姐!”林沐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不必叫师姐。”林清雪转身要走。
“来都来了,”林沐说,“喝杯茶再走?”
林清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沐看到她侧脸的线条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我泡的茶不难喝,”林沐补了一句,“试试嘛。”
林清雪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来。
“……一杯。”
林沐笑了。
她把林清雪领到廊下,让她在蒲团上坐下,自己重新烧水、温杯、投茶、注水、出汤。
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遍。
林清雪安静地看着她泡茶,没有说话,但目光从“随意扫视”变成了“认真在看”。
第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尝尝。”
林清雪端起茶杯,犹豫了一瞬,抿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茶汤入口,先是清冽,然后是回甘,最后有一股淡淡的灵气在口腔里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好喝吧?”林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林清雪没有回答,但她又喝了一口。
林沐看着她的侧脸,发现她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了一些,眉间的倦色在茶烟里变得模糊。
“师姐你看起来很累,”林沐说,“是不是修炼太拼了?”
林清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听说你是首席弟子,肯定很辛苦吧?”
“偶尔也要休息一下啊。”
林沐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杯中的茶汤,语气随意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林清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沐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你不怕我?”
林沐转过头看她。
林清雪也在看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要怕?”林沐说,“你又不会吃人。”
林清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林沐注意到她端杯子的手很稳,但指尖微微泛白——她在用力。
“谢谢。”林清雪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林沐给她续了一杯,“茶还多,慢慢喝。”
林清雪走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多了一包茶叶——林沐塞给她的。
“失眠的时候泡一杯,安神。”
林清雪看着手里的茶叶包,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还是那两个字,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林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离开。
月光下,林清雪的背影修长笔直,但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
林沐目送她走远,直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
她转身回屋,准备收拾茶具。
桌上多了一个白玉小瓶。
不是之前那瓶——这瓶的玉质更好,瓶身有灵气流转,一看就是好东西。
林沐拿起来看了看,瓶底刻着两个字:雪心。
她打开闻了闻。
药膏,和之前那瓶一样的草药味,但灵气浓度高了好几个等级。
“嘴硬心软啊,大师姐。”
林沐把瓶子收好,嘴角带着笑。
同一片月光下。
青云宗三十里外的一座山巅。
黑袍人站在悬崖边,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
夜风吹动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圣女。”身后,一个黑影从岩石的阴影里浮现,“目标确认。青云宗外门弟子,白露,先天道体。疑似天外之人。”
黑袍人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青云宗的灯火上,那些灯火像散落在山间的萤火,星星点点。
“修为?”
“筑基中期。”
“身边呢?”
“今日与青云宗首席弟子林清雪有过接触。林清雪,金丹初期,冰系天灵根。”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
“等她落单。”
“是。”
黑影重新融入阴影,消失了。
黑袍人摘下面具。
月光下,是一张年轻的脸。
五官妖冶,眼角有一颗泪痣,但此刻没有半分魅惑,只有疲惫。
慕璃。
她从三岁起就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幽冥宗的圣女,金丹中期的杀手,手上沾满鲜血的工具。
她看着远处青云宗的灯火,想起刚才在宗门附近潜伏时看到的场景——
一个白发少女在院子里泡茶,月光下,她的笑容很暖。
慕璃闭上眼睛。
“杀一个无辜的人……”她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我又要杀一个无辜的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像。
上面画着一个白发红瞳的少女,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笑。
和刚才那个泡茶的人,是同一个。
慕璃盯着画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戴上面具。
“三天内,”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酷,“我要她的命。”
但握着画像的手,指节泛白。
白露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又看到了手腕上那根灰色的线。
比白天更清晰了。
线的一端在她手腕上缠绕,另一端延伸向远方,穿过墙壁,穿过夜色,穿过她看不见的黑暗。
林沐——现在该叫白露了——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
然后她尝试“顺着”它往另一端看。
这次看得比白天清楚一些。
线的尽头,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一个站在月光下,周身带着淡淡的寒气,像雪山上的一株梅。
一个隐没在黑暗中,紫罗兰色的眼眸像两颗冷星,带着挣扎与疲惫。
线分出了两条。
一条灰中带着淡淡的红,像黎明前的天色。
一条灰中带着淡淡的黑,像暴风雨前的云层。
白露收回视线,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又来了。
“所以这是要我二选一?”她小声说,“还是全都要?”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的白发上,泛起一片银色的光。
白露想了想,决定不想了。
“管它呢,”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先睡觉。明天还要研究怎么泡更好喝的茶。”
她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她睡着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
明天,将是她在青云宗的第一个“不太平”的日子。
窗外的竹林里,一片叶子被夜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远处,有一个人影正穿过夜色,朝青云宗的方向靠近。
因果之线微微发亮。
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的话:
「两本小说的开头第一章已经发完,之后的日子里,先更完这本书,再考虑选哪一本书作为新小说吧!
最近在旅游,明天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