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两个来客

作者:开心超人i 更新时间:2026/8/1 1:57:36 字数:4257

许晚棠穿越第两百四十天,劈完柴,蹲在门槛上吃圆子。

今天的圆子是红豆的,甜度刚好。标签上写着“给晚棠姐·早上好·今天晴”,右下角画着一只纸鹤,纸鹤旁边画着一棵小树——和昨天一样,和白露最近的每一张标签一样。她不知道那棵树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好看。

她把最后一勺圆子送进嘴里,瓷瓶放在窗台上,站起来拍拍灰。

今天要去剑峰送柴。师姐的柴昨天就用完了,她多劈了半捆,怕不够。

扛起柴筐,走出院门。

山道上的桂花还在开。已经是十月了,按说桂花早该谢了,但太上殿后园那棵老桂树就是不肯歇,一茬一茬地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暖着。许晚棠吸了吸鼻子,甜丝丝的,有点发腻。

走到半山腰,她看见一个人站在山道拐角。

白衣,佩剑,气质温和。顾长渊。

许晚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又来了。

自从七天前出现在剑峰,这个人就像长在了凌霄宗的山道上。每天早上“偶遇”师姐,每天下午“请教”剑法,每天晚上“恰好”路过东厢。师姐不理他,他就站在那儿,笑容温和,像一株怎么都拔不掉的杂草。

许晚棠低下头,打算装作没看见,从他身边走过去。

“许师妹。”顾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如三月春风。

许晚棠停下脚步,回头。“顾前辈。”

顾长渊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肩上的柴筐。“去给林师姐送柴?”

许晚棠点头。

“我帮你拿一程?”他伸出手。

许晚棠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不重。”

顾长渊的手僵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笑容依旧。“许师妹真是勤勉。林师姐有你这样的弟子,是她的福气。”

许晚棠内心开始刷屏:

我不是弟子,我是杂役。送柴是我的工作,和勤勉没关系。而且师姐的福气关你什么事?

嘴上却说:“前辈过奖。”

她转身继续往上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像粘在背上的蛛丝,甩不掉。

她加快脚步。

剑峰到了。

东厢的门开着。林清寒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正在系剑穗——那条月白的,许晚棠上次帮她系的那条。

许晚棠把柴筐放下,整整齐齐码在墙边。“师姐,柴放好了。”

林清寒转过身,看着她。三息。然后点头。

许晚棠站在那里,等她说“明日”。每天都是这样——放完柴,师姐说“明日”,她点头,然后走。今天她也等着。

但今天不一样。

顾长渊出现在门口。

“林师姐。”他站在门槛外,拱手行礼,笑容恰到好处,“今日天气晴好,在下寻得一册上古剑谱,想请林师姐指点一二。”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递上。

许晚棠看着那卷竹简。竹简很旧,泛着淡淡的黄色,系着青色丝绳,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她想起苏闲送师尊的那卷《清心诀》——也是古籍,也是“请指点”。师尊没看。

林清寒看着那卷竹简。三息。

然后她开口:“不必。”

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只是“不必”。

顾长渊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重新挂起。“林师姐误会了,在下并非——”

“柴送到了。”林清寒打断他,看着许晚棠,“明日。”

许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她转身往外走。经过顾长渊身边时,她注意到他的表情——笑容还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她没说话。走出东厢,走下台阶,走到山道上。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关门声。

不是风,是有人从里面把门关上了。

许晚棠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东厢的门关着,顾长渊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那卷竹简。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许晚棠赶紧躲到槐树后面。

顾长渊从她面前走过,没有发现她。他的笑容已经没有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得很慢,像在想什么。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

“师尊,”他说,声音很轻,“她油盐不进。”

玉简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急什么。才七天。”

“那个杂役……”顾长渊顿了顿,“她每天都去。林清寒对她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

“杂役而已。”苍老的声音说,“翻不起浪。继续。她总有松动的时候。”

玉简的光暗了。顾长渊把玉简收回袖中,继续往下走。

许晚棠蹲在槐树后面,心跳得很快。

师尊?他也有师尊?他在汇报师姐的事?他们想干什么?

她没有追上去。她蹲在那里,等心跳平复,然后站起来,往山下走。

脚步比来时慢。

走到半路,她拐了个弯——不是回杂役院,是去丹房。

她得告诉白露。那个沈清辞,说不定也是一伙的。

丹房的门开着。

许晚棠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白师妹,这包糖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是沈清辞的声音。

许晚棠放轻脚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里看。

沈清辞站在丹炉前,手里捧着一只纸包,笑容阳光。白露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笔,正在写标签。

她没有抬头。

“不用了。”她说。

沈清辞的笑容没有变。“上次你说糖不用了,这次是桂花糖,不一样。我特意学的——”

“我说不用了。”白露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许晚棠愣了一下。

白露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对师尊是敬,对大师姐是畏,对许晚棠是软。但这种“稳”——是那种决定了什么之后,不会再改的稳。

沈清辞的手僵在半空。纸包举着,收不回去,也递不出去。

白露低下头,继续写标签。

“白师妹,”沈清辞的声音轻了一点,“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白露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你没有不好。”她说,“是我有在等的人了。”

沈清辞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看着白露,三息。然后他把纸包收回去,退后一步。

“原来如此。”他说,“是我唐突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许晚棠来不及躲,被他撞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

沈清辞看着她,目光在她腰间的两条剑穗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许师妹,又见面了。”

许晚棠点头。“沈前辈。”

沈清辞没有再说。他走出丹房,往山下走。走出几步,他停下来。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和顾长渊那枚一模一样。

许晚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清辞注入灵力,声音很轻:“师尊,这边也……不顺利。”

玉简那头传来同一个苍老的声音:“白露也是?”

“嗯。她说有在等的人了。”

沉默。然后那个声音说:“先回来。”

沈清辞把玉简收回袖中,继续往下走。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许晚棠站在丹房门口,看着那道青衣消失在槐树林里。

她转身走进丹房。

白露坐在桌边,笔还握在手里。标签上写了一半——“给晚棠姐·明天早上·银耳”。

她看见许晚棠,眼睛亮了一下。“晚棠姐?”

许晚棠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你刚才说……有在等的人了。”许晚棠的声音很轻。

白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耳尖红了。

“……嗯。”

许晚棠看着她。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看着她攥紧的笔,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刚才顾长渊和沈清辞拿出同一款玉简,同一个声音。他们认识。他们有同一个“师尊”。

他们是一伙的。

许晚棠伸出手,握住白露的手。

“白露。”

白露抬起头。

“那个沈清辞,”许晚棠说,“你别理他。”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我没理。”她说,“他送糖,我说不用。他送花,我说不用。他问我在等谁——”她顿了顿,低下头,“我没说。”

许晚棠看着她。

“但我猜他知道。”白露小声说,“他看晚棠姐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许晚棠愣住。

“什么眼神?”

白露没有回答。她把那半张标签写完——“给晚棠姐·明天早上·银耳·多放糖”。然后放下笔,看着许晚棠。

“晚棠姐。”

“嗯。”

“你刚才……是专门来看我的?”

许晚棠点头。

白露的耳尖又红了一度。她把脸埋进袖口,闷闷地说:“……那你要多来。”

许晚棠笑了。“好。”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

白露还坐在那里,望着她的方向。手里攥着那支笔,标签上那行字还没干。

许晚棠笑了一下,推门走出去。

傍晚。许晚棠坐在门槛上,抱着旧手炉,望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烧成橘红色,把整个杂役院都染成暖色。

她在想今天的事。

顾长渊和沈清辞。同一款玉简。同一个声音。同一个“师尊”。

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来凌霄宗,不是为了“拜访”,不是为了“请教”。他们有目的。师姐和白露,是他们的目标。

许晚棠把手炉抱得更紧。

还有那个声音——苍老的,阴沉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她没见过那个人,但她觉得那个声音让她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们。

她把脸埋进手炉里。

很小声地说:“……他们想干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能让师姐被骗。不能让白露被骗。

她抬起头,望着剑峰的方向。剑鸣声隐隐约约传来。师姐在练剑。

她又望着丹房的方向。灯还亮着。白露在写标签,或者在叠纸鹤。

她又望着太上殿的方向。殿门关着,但桂花香从那边飘过来。师尊在。

许晚棠把手炉贴在心口。

明天。明天早点去剑峰。多待一会儿。看着师姐。别让那个人靠近。

明天去丹房。多坐一会儿。陪白露。让她知道——她在。

还有师尊。师尊的耳朵……不知道是什么颜色。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

躺下来。

把手炉放在枕边。和那些剑穗、香囊、碎瓷片、灵石、白帕子、三张纸条、三袋灵石、桂花糕放在一起。

都在。

她伸出手,一个一个摸过去。

摸完一遍。又摸一遍。

然后她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

她不知道——此刻剑峰之上,林清寒站在东厢窗前。

元婴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听见了。

“他们想干什么?”

林清寒垂下眼。

她想起今天顾长渊站在门口的样子。笑容温和,但眼神不对。那种眼神她见过——在幻剑公子眼里。

元婴又震动了一下。不是警觉。是确认。

那个人在担心。在替她担心。

林清寒把月白剑穗攥在手里。

很小声地说:“……无事。”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她知道,那个人听不见。

没关系。她在。

太上殿。风念可坐在凭几边。

她的耳朵朝着杂役院的方向。

她听见了。

“他们想干什么?”

风念可的耳朵向后压了一度。

不高兴。

她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但她的耳朵不喜欢他们的声音。太假。像包着糖衣的毒药。

她把旧手炉贴得更紧。

明日。她来扫地的时候,多看她一会儿。让她知道——她在。

丹房。白露坐在丹炉前。

她刚写完明天的标签。把瓷瓶放进药柜,和那些刻着“棠”字的瓶子放在一起。

她听见了。

“他们想干什么?”

白露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起沈清辞今天看晚棠姐的眼神。不是敌意,是——打量。像在看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白露把糖包攥紧。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月光涌进来。

她望着杂役院的方向。

那间小院的灯还亮着。

那个人还没睡。

白露把手按在心口。

心跳得有点快。

她很小声地说:“晚棠姐,别怕。”

顿了顿。

“我会炼丹。以后炼那种能炸的。”

窗外,月光很亮。她站在那里,很久。

久到那间小院的灯熄了,久到那道呼吸声变得平稳。

她关上窗,躺下来。

闭上眼睛。

明天。快点来吧。

夜深了。

山脚下,槐树后面。

顾长渊和沈清辞站着。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长渊握着那卷没送出去的剑谱。沈清辞捧着那包没送出去的桂花糖。

沉默了很久。

顾长渊开口:“她说不必。”

沈清辞说:“她说有在等的人了。”

又是沉默。

顾长渊看着手里的剑谱。“那个杂役。”

沈清辞点头。“她也发现了。”

顾长渊把剑谱收回袖中。“师尊说得对。要动她们,得先动那个杂役。”

沈清辞没有说话。他把那包桂花糖放在槐树根下。

转身。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槐树根下,那包桂花糖静静地躺着。

月光照着它。没有人来拿。

风吹过,糖纸轻轻响了一下。

像在叹气。

又像在说——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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