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跟克丽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轻脚步,跟在红衣老鼠身后。
石阶向下延伸,红衣老鼠抱着袖子走在最前。
斯芬克斯却默默抢在查尔两人前面。它背影有些颠簸,翅膀耷拉着,细碎的脚步声在空洞的拱形石廊里来回回荡。
望着它的背影,不知为何,查尔胸口忽然一紧,心像被轻轻攥了一下:
它看起来好小一只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两侧石壁上,火把忽明忽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自从落地,两个人都变大了许多——现在已经比斯芬克斯高一个脑袋了。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石门。石门有两人高,上面绘着一轮巨大的,暗红色的月盘。
门后隐隐约约传来有节奏的声响。
“二位,请。”
红衣老鼠礼貌地做了个手势。查尔深吸一口气,迈步。
斯芬克斯伫立在门前,双臂贴身,爪子微不可查地轻颤。
查尔和克丽丝上前,袖口轻轻拂过斯芬克斯的翅膀。
在衣袖擦过翼尖的瞬间,两人心照不宣地捏住爪尖。
斯芬克斯猛地转头,眼里透着不可思议的微光。
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另一只手拍在门上。火光为两人的侧脸打上温柔的昏黄。
手掌用力,大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霎时,尘土纷飞,石门缓缓移动。
查尔咳嗽着,忽然,一道光从门缝打进来,门“唰”一下被打开,与此同时,如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扑来:
“圣!圣!圣!”
他抬袖擦脸,望向门内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不自觉张开。
面前,一根巨大的青灰色树根从穹顶垂下,散发着明亮的光。
根尖之下,正对着一个由石块堆砌成的巨大圆台。
向旁边望去,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灰色老鼠,挤在座位上,从远处看去黑压压一片。
四周围成圆形的墙壁似乎是王国的边界,被改成了观众席,整个王国的布局像是古罗马的斗兽场。
而从圆台向下俯身,能看到链接四周墙壁的阶梯,整齐的街道,低矮的石头房。
圆台投下阴影,将大半街区收拢于影子中。以墙中之鼠的体型,王国堪称幅员辽阔。
同时,周围的老鼠还在不断地高声尖叫:
“圣!圣!圣!”
但在圆台的阴影中,似乎有些东西在蠕动。这盖过了场面的喧闹,让查尔非常不安。
“借过。请跟我来。”
没给时间思考,红衣老鼠擦着他胳膊,走向圆台。
查尔忽然感觉一阵恶心,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红衣老鼠已经走到圆台中心,举起双手,高喊:
“亲爱的兄弟姐妹,亲爱的同胞们!”
周围的鼠群躁动着,一起尖声呐喊:
“佩罗蒂!佩罗蒂!”
声浪响起,查尔皱起眉头。手心忽然温热,低头一看,斯芬克斯正攥着自己的手。
查尔的心里突然轻松许多。
“好了,肃静!”
佩罗蒂(红衣老鼠)振臂高呼,周围渐渐安静。随后,它轻轻嗓子,语调陡然变高,变后: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这个时候。但是现在,请先请我们的国王——伟大的君王弗朗茨·洛林·弗朗西斯科!”
墙壁上的老鼠们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在佩罗蒂扯着嗓子,怒吼好几声肃静后,他才再次用那种庄严的语调说:
“全体,奏唱国歌!”
墙壁某处突然传来沉重的号角,紧接着是大提琴宽厚有力的声音。老鼠再次安静,偌大的王国只有号角和琴声飘荡。
半分钟后,在某一处音节,四面八方,挤满墙壁,所有老鼠,齐声高唱:
“在神圣世界树的照耀下,
“生活在我们伟大的王国!
“伟大,伟大,伟大,伟大的—王—国!
“纯洁的血脉,
“黄金城的子嗣!
“荣耀永远属于察西坎!
“哦~察西坎!一切的开始!
“所有伟大过去的影子!”
歌声嘹亮,声音尖锐,在王国内横冲直撞,连中央圆台都在颤抖。
查尔皱着眉,无意中发现克丽丝也面色难堪。而斯芬克斯只是低垂着脑袋。
与此同时,查尔忽然小腹一热,低头看去,他惊愕地发现,金色碎片居然伴随着歌声,在轻微颤动。
歌声重复四次。第三次时,圆台忽然剧烈颤抖,紧接着,圆台最中间的位置裂开一个口子。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浮上来,然后是圆滚滚的肚子,最后是脚,脚下踏着一个圆形石板,想必是石板将它抬上来的。
它盯着一头纯白色的卷发,身披红袍,手持金色长杖,坐在红丝绒椅子上。出场的瞬间,老鼠们再次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弗朗茨王!弗朗茨王!”
弗朗茨接受着它们的呼唤,轻轻抬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佩罗蒂走上前,深深鞠躬。他捧起弗朗茨王的爪子,亲吻。
“辛苦了,佩罗蒂。”
弗朗茨王开口,声音粗糙沙哑,带着一丝慵懒。它托着侧脸,一对小眼睛扫过查尔。
瞥见斯芬克斯时,它的眼里射出一道寒意。
查尔下意识上前半步,把斯芬克斯挡在身后,一只手悄悄摸索魔杖。
“别担心。”克丽丝轻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随后是毛发和衣服的刮擦声。
弗朗茨王盯着他们,片刻后,视线移开,轻声:
“佩罗蒂,看样子咱们的客人并不理解此行的目的。”
“是,陛下。”佩罗蒂再鞠一躬,起身,面对查尔,轻蔑地嗤笑一声,随后面对鼠群,高声呼唤:
“兄弟姐妹们,让我们欢庆,今天,是圣物归来的日子!”
话音落下,老鼠们欢呼雷动。
“圣物?”查尔疑惑。
“是的,先生,圣物。”佩罗蒂转过身,高傲的神色溢于言表:
“就是你口袋里那一块金色碎片。”
“不是的!”
斯芬克斯忽然开口,语气急促:
“主教大人,请听我说,不是.....”
佩罗蒂的目光“唰”一下转到斯芬克斯那,眼神冰冷,语气平缓:
“这种时候,似乎是没有你插嘴的机会的,不明白吗?”
斯芬克斯低下头。克丽丝咬唇,上前半步:
“嘿!”
“它的问题我们回来再聊。”佩罗蒂忽略了克丽丝的表态,继续说:
“正如国歌里所说,传说里,我们的祖先生活在一座黄金筑就的城市,那时的我们辉煌,灿烂。
“但后来,黄金城忽然毁灭,而我们,就是黄金城留存下的唯一后裔。它们的血脉,也由我们继承。我们就是伟大世代的唯一继承者!”
话音落下,周围的老鼠高声呼喊:
“圣!圣!圣!”
查尔皱眉,掏掏耳朵,说:
“所以你指望一个传说,来让我交出我的碎片吗?你在开玩笑吗?”
“不,我们当然不是平白无故这样做的。”
佩罗蒂说:
“你们的碎片一开始就吸引了我们,是莫名其妙的吸引。从一开始我们就对你们进行了监视,因为我们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圣物。
“直到有一天,金色碎片发出震动,它和我们共振了。”
听到这,查尔忽然想到帮斯内普炼完月相水那个晚上,碎片诡异的**和震动。
“然后我们加大了观察,加大了交流的频率。直到今天,它再次震动,又一次和我们产生了共鸣!”
佩罗蒂说到这里,激动地抬起手:
“这碎片就是黄金城的遗物!是我们的圣物!”
“所以你们邀请我们,就是为了要回碎片?”克丽丝问。
“是的,小姐。”
就在此时,查尔忽然发问:
“斯芬克斯呢?”
佩罗蒂安静几秒,嘴角扬起一个扭曲的角度:
“你们叫0756什么?”
“它不是0756,它是斯芬克斯!”克丽丝抱着斯芬克斯,眉头立起。
佩罗蒂和弗朗茨王对视,下一秒,它爆发出一阵尖锐放肆的大笑。
笑声引爆了墙上的老鼠,成千上万的老鼠发出尖锐的笑声。
“笑什么?你们笑什么!”
克丽丝紧紧抱着斯芬克斯,大步向前,对着老鼠们,竖眉瞪目,满脸怒容,眼中怒火呼之欲出。
那一抹亮红色的发梢微微扬起,在树光下格外鲜红。
笑声渐停,佩罗蒂收敛笑容,嘴角却挂上讥讽的弧度:
“小姐,在察西坎,我们不给义鼠分配名字。”
佩罗蒂抬手,一束光打到墙壁上,映射出巨大的壁画:
“先生,小姐,请看。首先是国王陛下,他继承了家族和母亲的姓氏。
“其次是我,还有其他贵族,我们当然可以继承家族的姓氏。
“再往下是官员,它们就惨了一些,父姓音节只能减半。
“然后是我们可爱的工鼠,他们没有姓。”
说到这里,佩罗蒂顿顿,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但看着他的笑容,查尔忽然觉得不寒而栗:
“但是义鼠,亲爱的。义鼠没有姓名,没有人会给义鼠姓名,它们,只有编号。”
说完,佩罗蒂随手一挥,光芒撒下,查尔向下看去,呼吸陡然一滞。
圆台阴影下,挤着一只只肮脏,瘦弱的墙中之鼠。
他猛地抬头,看向观众席。那些老鼠,有的优容华贵,有的肥肥胖胖,大多干净整洁。
所以那里没有义鼠。义鼠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
“回答我的问题。”查尔此时声音有些沙哑。
“义鼠需要觅食,纳贡,才配生活。”佩罗蒂恶毒的声音再次响起:
“先生,0756霸占你的梦境,拒绝返国纳贡,还因碎片多次殴打同类。它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在地牢里度过余生。”
“你想都别想!”克丽丝怒斥一声,双眼微红,紧紧抱着斯芬克斯。
佩罗蒂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弗朗茨王冰冷的声音忽然传来:
“很个性,但不建议你这样想。”
随后,一阵铿锵声从身后骤然响起。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墙中之鼠,举着宝剑,将他们围住。
“碎片,和0756。”弗朗茨王语气平静。
克丽丝咬唇,但一步不退。
斯芬克斯开始挣扎,它从喉咙挤出一句:
“别扯上他们......”
查尔忽然开口,语气出奇冷静:
“这是交易,对吧?我们能得到什么?”
“聪明。”弗朗茨王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王国当然不会亏着你们。”
说着,一个侍从推来一个茶车。弗朗茨王拿起一个杯子,挑在指尖。光芒下,它如同羊脂白:
“给你们,我的茶杯。羊脂玉做的。”
气氛忽然陷入沉寂。查尔双肩一松,吐出一口气。
他扫视一圈,眼神划过四周全副武装的战士,把手伸向口袋,语气轻松:
“那就很明确了,我只有一个选择了。”
“查尔!”
克丽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脸一瞬间被愤怒覆盖。她刚迈出一步,眼神扫过查尔口袋,忽然顿住脚步。
此时,鼠群又一次欢呼:
“圣!圣!圣!”
佩罗蒂面带微笑,踮起脚,眼里满怀期待。
查尔忽然手臂一顿,轻声:
“啊,找到了。”
随后猛地抽出手,摆在空气中。
周围顿时安静,佩罗蒂的笑容顷刻间僵在脸上。
因为查尔手中没有金色的东西,没有碎片,甚至纸片都没有。
他手里,只是一根对主教和弗朗茨竖起的笔直的中指。
空气忽然如同死一般沉寂。“咔嚓”一声,战士们拔剑而立,。青铜剑在树根照耀下,青光闪烁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佩罗蒂面色阴沉,攥紧的指节咯咯作响。
“少拿那种东西糊弄我。”查尔嗤笑一声:
“真当我们没见过世面?我小时候的尿壶都比你们的茶杯纯度高。”
话音刚落,正捧杯的弗朗茨王喷出一口红茶。
“国王不接受拒绝,年轻人。”弗朗茨王语气沙哑的可怕,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查尔。
“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尊贵的陛下。”
查尔直视着它,目光淡然,手臂伸得笔直:
“但是您忘了一件事情:在巫师的世界里,只有朋友与仇敌,没有国王与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