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瑶已经写了七遍。
第一遍写得太长，像忏悔录。
第二遍写得太短，像敷衍。
第三遍太煽情，第四遍太冷静，第五遍写着写着就哭了，把纸弄皱了，
第六遍她努力控制情绪，写出来的东西却像工作报告。
现在是第七遍。
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台灯亮着，室友们都睡了。
窗外没有月亮，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她握着笔，纸上只有一行字。
“沈默，对不起。”
然后她写不下去了。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推他下去？
对不起恬不知耻的在他面前在露面？
对不起让他想起来那些本该忘掉才好的事？
还是，用对不起去欺骗，她自己已经进行了赎罪？
可是，可是，除了对不起，她还能说什么？
她还有资格说什么？
叶心瑶的脑袋拧成一团乱麻。
她的手指捏的发白。
继续写。
“沈默，对不起。
我知道，这三个字没有用。
我，我只是想抱歉。
我想，弥补。
我想，保证，我，不会再伤害你……”
咔。
笔裂开来。
塑料的尖锐压迫着手指。
叶心瑶看着自己的落笔。
这算什么啊。
她什么时候，连说句道歉，都做不到了。
她已经无能到，这种地步了吗？
叶心瑶抿着嘴。
斟酌，考虑，最后，她像是放弃了。
把纸折好，装进信封。
封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信封背面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还是这三个字。
深夜，教学楼闯入一个人。
楼道里阴沉黑暗。
叶心瑶准确无误的找到了沈默的位置。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桌面，又像是触电一般，迅速的收回。
不能的。
不要这样。
别再，让他讨厌了，拜托！
脑子里，回荡着对自己的告诫。
叶心瑶将手里的信，送进课桌的抽屉。
然后，她又看了几眼。
直到，突降的雨水吵闹，把她提醒。
叶心瑶转身离开。
走出教学楼，任由那雨水，落在脸上。
好凉啊。
叶心瑶抬头，天蒙蒙的，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她和他的未来。
……
第二天，沈默成了第一个到达教室之人。
不是因为他起的早，是因为他昨晚睡得早。
哪怕是睡眠，也是有极限的。
这就是人啊。
沈默自顾自嘀咕着领悟的道理，坐下来，把手伸进课桌的抽屉，他想拿起那瓶牛奶喝个干净。
但触手，却摸到了，纸。
那是，一封信。
信名，对不起。
没有署名，莫名其妙。
正如那从某人课桌会突然出现的牛奶瓶。
恐怕，就算丢到失物招领处，也无人认领。
但沈默，还是认出来，这封信是谁的手笔。
叶心瑶。
往日种种。
沈默想了两秒。
然后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
扔进去。
随后，回到座位，趴下。
哪怕不困，但也要寻求舒服。
……
林晚晚，到的很早。
因为她依旧在好奇，牛奶瓶的主人是谁。
林晚晚有把握，自己是第一个到的。
可当她走进教室。
沈默已经在那。
这猪头，怎么来的这么早？
这么喜欢睡，为什么不在宿舍？
林晚晚看着沈默的后脑勺咬牙。
她哼一声，故意彰显自己的存在，然后走过去。
只是，随着的瞥一眼。
但就是看到了。
那本该因为昨天的值日，很干净的垃圾桶里，有东西。
而教室里，在此之前，只有一个人。
会没有联系吗？概率太小了。
林晚晚脚步停下来。
信？
写着，对不起的信？
谁？为什么？
林晚晚回头看了一眼沈默。
还好，还在睡。
林晚晚看着垃圾桶，弯腰，起身，动作飞快。
垃圾桶又变成了干净的垃圾桶。
才，才不是偷懒呢。
这是，必要检查。
对，检查。
林晚晚打开信。
里面。
只有寥寥几句话。
“沈默，对不起。”
几行字，
林晚晚眨眨眼，她有一个猜测。
十有八九。
这信，是叶心瑶写的？她什么时候写的？
又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沈默看都没看，便扔了。
沈默并不在意吗？
还是说，是太在意了？
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秘密啊。
胡思乱想，越想越气。
林晚晚捏紧手里的信，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叶心瑶和沈默站在一个世界，而她连进入这个世界的门，都摸不见的感觉。
那个可恶的梦。
阴魂不散。
将她扰乱。
……
“晚晚，你干嘛去啊？”
一下课。
林晚晚就跑了。
头也不回。
追着叶心瑶去。
叶心瑶推开天台的门。
便等在原地。
等着林晚晚过来。
“你想要什么？”
“这话是我说才对吧！”
林晚晚手里拿着那封信。
叶心瑶瞳孔收缩。
“还给我！”
林晚晚侧身躲开。
她是学霸，可不是书呆子。
“还给你又如何呢？沈默压根就没看。直接扔进垃圾桶了！”
叶心瑶抿着嘴。
低着头。
“怎么，想哭了？”
林晚晚哼一声。
“但在我面前装可怜是没用的，我可不会给你投喂面包！”
“你偷看！？”
叶心瑶抬头。
“才不是偷看，这是安全检查，本校是禁止早恋的。”
叶心瑶却已经没有耐心，应付林晚晚的犟嘴。
“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回答我的问题。”
“你和沈默，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关你的事！”
看着叶心瑶眼眶微微泛红，但表情还装作很平静。
林晚晚噎了一下。
“关我的事！”
“我，我……”
“我作为班级头名，有责任让沈默这样的笨蛋提高成绩，不给班级拖后腿，很显然，你的存在严重的影响到了，我的工作。”
林晚晚越说越顺。
腰背都挺直了。
“你想拿，就拿吧。”
“一封信，也改变不了你的无知，还有天真。”
叶心瑶转身就走。
这突然的转变，锋利的话语。
让林晚晚僵硬在地上，一动不动。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林晚晚胸口起伏的厉害。
她抬腿。
砰砰砰！
“笨蛋，白痴，傻瓜，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什么人啊。”
“讨厌的家伙。”
……
教室里。
沈默依旧趴在那。
一只手拍拍他的头。
是谁这么大胆？
“哎呀，你没睡啊。”
“有事？”
“有哦，你知不知道，现在有两个绝世美少女，正因为你打成一团了呢。”
“我不知道。”
沈默重新趴下去。
他好像来到了一个白茫茫的地方。
这里没看到一切，又，什么也看不到。
有一个声音问：
“你真的不知道吗？”
沈默撇撇嘴。
不知谁打开了窗户，唐突钻进来一阵风。
抽在沈默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