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组，今天放学前交活动方案。”
周敏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镜片上方射过来，准确落在最后一排。
沈默低着头，并不是在打瞌睡，仔细看，带着耳机。
不错，还挺有礼貌，知道不能打扰同学们上课。
你知道个屁啊！混蛋猪头！不是贪睡就是贪玩是吗？
林晚晚手指攥紧。
她旁边，包包小声说。
“晚晚，你手抖什么？”
“没抖。”
“晚晚，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没有。”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是学霸，她是年级第一，她不能因为一个猪头和一个谜语人外加一个透明人组成的诡异小组，就临阵脱逃。
绝对不是因为期待。
她走到教室后排。
叶心瑶已经坐在那儿了——坐在沈默旁边的位置，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笔记本，但一个字都没写。
她在看沈默。
沈默还在贪玩。
林晚晚咬了咬嘴唇，在叶心瑶对面坐下。
“咳。”
没反应。
“咳咳。”
还是没反应。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沈默！”
沈默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超神，连杀！
林晚晚：“…………”
叶心瑶终于收回视线，看了林晚晚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林晚晚就是读出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意思。
林晚晚火气上涌，正要伸手去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
两人同时转头。
李涛站在座位旁边，手里抱着笔记本，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林晚晚愣了一下。
怎么跟个鬼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而且离得近了看，林晚晚终于明白，以自己学霸的记忆力，为什么对这人无印象了。
瘦，高，普通得像是用“学生模板”一键生成的。
根本就是背景板中的背景板。
两个天生的背景板结合都不一定能生的出来这么标准的背景板。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盯着的时候，她后脖颈有点发凉。
“你，你好。”
李涛推了推眼镜。
“他现在是团队mvp，如果打断他，那其他四个人就会输，这不好。”
林晚晚：“……”
叶心瑶：“……”
没看出来，你也是个贪玩选手啊？
李涛在沈默旁边的空位坐下，翻开笔记本，笔尖点在纸上。
“人到齐了，开始吧。”
林晚晚看了看身边。
四个人。
一个贪玩，一个观战，一个模板。
就没有正经人了吗？
突然，沈默动了。
“不愧是我，大破敌军！”
沈默放下手机，抬起头来。
明明身边有两个超绝美少女，但第一时间，却看向李涛。
李涛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两秒。
“你谁？”
“李涛，第三组组员，学号37，座位在你左边，我们每天都会见面。”
沈默抿着嘴。
要命了，他有这么一个邻桌，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沈默没说，而是转向林晚晚。
“所以要干嘛？”
林晚晚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
“文，文化祭方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沈默摇摇头。
“这不能怪我，实在是胜利的号角在我耳边过于动听，环绕音明白吧，而且，我是跟风狗，你们随意商量，不用管我！”
沈默打了个哈欠。
他又要趴下。
玩完就睡，才不会允许嘞！
林晚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不行！你是组员！”
沈默看她。
她也看沈默。
手还按在他肩上，能感觉到校服下面肩膀的弧度。
林晚晚脸腾地红了，赶紧缩手。
“反，反正就是不能睡！”
“唔，我帮不上什么忙吧，而且有一位学霸在这，我觉得我只要躺赢就行了。”
“那不行，这件事，其他人做不了。”
“什么事？”
“因为、因为……”
林晚晚脑子转得飞快，
“因为你是男主角！”
全场安静。
叶心瑶抬起头。
李涛停下笔。
沈默眨了眨眼。
“我是男主角？谁的男主角？”
林晚晚：“…………”
她刚才说了什么？
这猪头回答了什么？谁的男主角？
小**的男主角！
“文化祭话剧，”叶心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全班投票通过。我们组负责写剧本。”
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纸，放在桌上。
林晚晚看过去。
纸上是手写的字，工整得过分，像是印刷体。
“你写的？”
叶心瑶点头。
林晚晚伸手去拿，叶心瑶却按住了纸的另一边。
两人对视。
叶心瑶：“你先答应，看完不许笑。”
林晚晚：“我为什么要笑？”
叶心瑶沉默了两秒，松开手。
林晚晚拿起来看。
第一行字：
《坠落之后》
编剧：叶心瑶
林晚晚继续往下看——
第一场
黑暗之中，一束光打下来。
男主角站在悬崖边。
女主角A从阴影中走出。
女主角A：（声音颤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男主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女主角A：如果我说，我是为了救你——
男主角：（打断）你推了我，这是事实。
沉默。
另一束光打下。
女主角B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女主角B：（独白）我那时候在笑。我以为他终于解脱了。但我不知道，他根本没想死。
林晚晚的手僵住了。
这剧本好烂，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瞬间就能联想出。画面——
悬崖。
风很大。
沈默往下坠。
而她站在远处，嘴角上扬。
“你，你这，有点莫名其妙吧。”
林晚晚咳嗽一声。
“不过，挺好的。”
沈默也看着那几页纸。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这就是全部？”
叶心瑶摇头：“只写了第一幕。”
“后面呢？”
“不知道，写不下去。”
沉默。
李涛突然开口：“我觉得这本子得加一个角色。”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李涛推了推眼镜：“一个旁白。知道所有真相，但什么都不说。站在舞台角落，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结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但林晚晚就是觉得后脖颈又凉了一下。
“你…还懂这个？”林晚晚问。
李涛翻开笔记本：“习惯成自然。”
林晚晚探头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字。
不是剧本。
是……
“你在记什么？”
李涛合上笔记本：“会议记录。”
“给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
李涛看着她，眼镜片反光：“因为这并不是剧本，现在，我们得议题是剧本，男主角定下了，女主角B呢。”
为什么只有女主角B还在待选？
因为伤害男主角，是无解的罪。
林晚晚顿时不好奇了。
因为，这个问题，这个剧本，都有点，要命，
她下意识看向沈默。
没想到，沈默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林晚晚心跳漏了一拍，然后——
“我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叶心瑶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惊讶。
是……意料之中。
“可以。”
叶心瑶把剧本往前推了推，
“第一幕的台词，你对一下。”
林晚晚愣住：“现在？”
“不然呢？下周就要交完整剧本，今天必须定下来能不能演。”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没准备好”，但叶心瑶已经开始念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
但她的眼睛看着的是沈默。
林晚晚突然意识到，叶心瑶也许，不是在念台词。
她是真的在问沈默。
沈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叶心瑶的眼眶红了。
她咬住嘴唇，继续念：“如果我说，我是为了救你——”
沈默打断她：“你推了我，这是事实。”
全场安静。
林晚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这两个人不是在演戏。
他们是在说真的。
真的发生过的事。
“那个……”
林晚晚开口，声音有点飘。
“你们……演技挺好的哈。”
沈默没说话。
叶心瑶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李涛推了推眼镜，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林晚晚的火气又上来了：“喂！别装哑巴啊。”
叶心瑶抬起头。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红得厉害。
“毕竟是我写的剧本。”她说。
沈默则又开始玩手机。
“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林晚晚突然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她好不容易忘记这种，这两人藏着秘密的感觉，为什么让她好不容易忘记后，又体会到。
“你们聊，我出去透口气。”
“别走。”
沈默开口了。
林晚晚愣住。
沈默看着她：“你不是女主角B吗？跑了谁演？”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谁稀罕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沈默的眼神变了。
他认真地在看她。
“坐下，”
沈默说。
“这场戏，还没结束。”
林晚晚鬼使神差地坐下了。
叶心瑶拿起剧本，看向沈默。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恨我吗？”
沈默说：“不重要了。”
林晚晚呆愣，这是剧本上的台词，亦是不久前，她亲眼目睹的事实。
沈默说：“到你了。”
林晚晚回神，看着剧本，手指捏的用力。
“我看到她在悬崖边无助的哀嚎，像是失去了心脏。”
“我却不觉得心痛，我反而在笑。”
“看着他坠下去。”
“我想，他终于解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