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已经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包包的聊天界面上。光标一闪一闪，她打了三行字又删掉，打了五句话又撤回。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
“包包，我好像……出了点问题。”
三秒后回复弹出来。
“什么问题？怀孕了？”
林晚晚差点把手机砸脸上。
“包！包！”
“开个玩笑嘛。说吧，什么事让咱们大学霸凌晨一点还不睡觉？”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停，停了又打。
最后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了三秒，又翻回来，抓起手机。
“我昨晚给沈默打电话了。”
这一次回复更快。
“？？？？？”
“什么时候？说什么了？他什么反应？详细过程五分钟内发过来不然我现在冲到你宿舍！”
林晚晚看着那满屏的问号，突然有点后悔找她。
但她还是发了。
发完之后，对面沉默了三秒——对包包来说，三秒沉默等于暴风雨前的宁静。
然后消息轰炸开始了。
“你电话都打了还说自己要放弃？？？”
“林晚晚同学，请问你是觉得我们这些人智商不够还是你演技太好？？？”
“你知道什么叫口嫌体正直吗？你就是行走的教科书！！！”
林晚晚盯着屏幕，不知道怎么回。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明明已经决定放弃了——在被窝里蜷着的时候，在盯着天花板的时候，在对自己说“算了，别想了”的时候。
但手不听使唤。
那个电话就那么拨出去了。
然后她说了那句话。
然后他说“……好”。
然后她就挂了。
然后——
然后她现在躺在这里，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
“……好。”
就一个字。
但她翻来覆去想了三百遍。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随口应付还是认真回答？他有没有觉得她莫名其妙？他会不会——
手机又震了。
“明天出来聊。老地方。现在睡觉，不许回。”
林晚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她回了两个字：
“晚安。”
对面秒回：
“晚安个鬼，赶紧睡！明天我要听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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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奶茶店。
包包咬着吸管，眼睛盯着林晚晚，像盯着什么珍稀动物。
“所以，”她开口，语气慢悠悠的，“你昨天，在被窝里，手不受控制地，给沈默打了电话，说‘明天排练别迟到’——这句话他前天刚跟你说过，你拿来还给他——然后他沉默两秒说‘好’。然后你就挂了。”
林晚晚点头。
包包放下奶茶，双手交叠在桌上，摆出一副心理咨询师的架势。
“林晚晚同学，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打这个电话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林晚晚愣了一下。
想什么？
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没……没想什么。”
“那手呢？”
“什么？”
“手在想什么？”包包指了指她的手，“你刚才说，手不听使唤，自己拨出去的。那手在想什么？”
林晚晚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包包叹了口气，把奶茶拿起来又吸了一口。
“晚晚啊晚晚，你可是年级第一，智商一百三往上。但你现在这个状态，跟个傻子有什么区别？”
林晚晚瞪她。
包包不躲，继续说：“你问我你是不是出问题了？我现在告诉你，是，你出问题了。你出的问题叫——你喜欢沈默，但你不肯承认。”
林晚晚的耳朵腾地红了。
“我没有——”
“你电话都打了。”包包打断她，“你电话都打了，还说什么没有？”
林晚晚噎住。
包包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但杀伤力不减。
“晚晚，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最明显的标志是什么吗？”
林晚晚不说话。
包包自己回答：“不是你天天想他，不是你看到他心跳加速，不是你为了他做一堆莫名其妙的事——这些你早都干过了。”
她顿了顿。
“最明显的标志是：你明明已经决定放弃了，但你的手不听使唤。”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理智告诉你，算了，他不理你，你等三年了也没结果。你理智告诉你，他可能喜欢叶心瑶，你跟人家比没什么胜算。你理智告诉你，再这样下去你只会越来越难受。”
包包的眼睛盯着她。
“但你的手不听使唤。你的手在理智说‘放弃’的时候，已经拨了电话。”
林晚晚的喉咙发紧。
“所以，”包包靠回椅背，吸了一口奶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什么？”
“第一条：继续骗自己，说那只是手抽筋，说你没那个意思，说你明天就能放下。然后继续纠结，继续失眠，继续在凌晨一点给我发消息说‘我好像出问题了’。”
林晚晚抿着嘴。
“第二条：承认吧。”包包看着她，眼神突然认真了，“承认你喜欢他，承认你想追他，承认你打电话是因为你放不下。然后——去追。”
林晚晚愣住了。
“追？”
“对啊，追。”包包把奶茶放下，掰着手指数，“你天天等他来找你，等了三年的结果是什么？他爱答不理，他跟叶心瑶眉来眼去，他让你哭了好几次。等有用吗？”
林晚晚想反驳，但反驳不了。
“等没用，那就换一招。”包包说，“你去追他。你去让他知道你喜欢他。你去把他从叶心瑶那边抢过来。”
林晚晚的心跳开始加快。
“可、可是……”
“可是什么？怕被拒绝？你都被他无视三年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包包凑近，“怕丢脸？你林晚晚追男生，那叫给他脸，丢什么脸？”
林晚晚被她说得脑子一片混乱。
“我……”
“你什么你？”包包打断她，“你电话都打了，还装什么？喜欢就上啊，不然等着被叶心瑶抢走？”
林晚晚的脑子里闪过叶心瑶的脸。
那个清冷的、漂亮的、和沈默有秘密的女人。
她想起篮球赛上叶心瑶的投篮，想起她挡在沈默面前，想起她写的那本《坠落之后》。
如果她再等下去……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那……那我该怎么做？”
包包笑了。
那笑容，像一只看到猎物上钩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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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林晚晚坐在“时光厨房”靠窗的位置，手心全是汗。
这家家庭餐厅在校外步行十五分钟的地方，装修很旧，但干净。
暖黄色的灯光，格子桌布，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看报纸的老头。
林晚晚选这个位置，是因为能看到门口。
她看了眼手机。
两点四十六。
还有十四分钟。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
包包教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第一步，眼神接触，别躲。你越躲他越觉得你心虚。”
“第二步，说话慢一点，你紧张的时候语速会变快，跟机关枪似的，要压住。”
“第三步，可以不经意碰他一下，比如递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但别太刻意，太刻意就假了。”
“第四步——”
打住。
不能再想了，再想脑子要炸了。
林晚晚又看了一眼手机。
两点四十七。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学生经过。阳光很好，照得马路亮晃晃的。
她想起昨天写那封信的时候。
一笔一划，写了三遍。
第一遍字太抖，撕了。
第二遍写错一个字，撕了。
第三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为什么写这句话？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她真的想不起来。
高一那年，她为什么偏偏去找他？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三年了，她还在他身边转？
她不知道。
但她的手知道。
就像那个电话一样。
两点五十一。
林晚晚又开始出汗。
他真的会来吗？
不自觉想到那封被扔进垃圾桶的道歉信。
也许她的信，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也会被叶心瑶捡起来，所以，来的是叶心瑶？那她会是什么反应？
不，不，肯定会来的，那个笨蛋已经变回原来的样子了，他不会不好奇的。
林晚晚用这三年的认知鼓励着自己，可越鼓励，越心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特意换的衣服，不是校服，是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包包说这个颜色衬她，显得温柔。
“你平时太凶了，要收一收。”
她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头发好像有点乱。
刚要伸手理，余光扫到门口——
门被推开了。
沈默站在那儿。
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校服，头发还是乱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
他往里看了一眼。
视线扫过角落的老头，扫过空着的桌子，然后落在她身上。
停住了。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狂跳。
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看到沈默顿了一下，然后往这边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桌前，停下来，看着她。
林晚晚仰着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但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飘，“你怎么来这么早？”
沈默看了她两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不是你约的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