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知道，我是说你提前到了。”
“你也是。”
林晚晚噎住。
对，她提前了十五分钟。
沈默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紧张？”
林晚晚的耳朵腾地红了。
“谁、谁紧张了！”
沈默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菜单推到她面前。
“点东西吧，你请客。”
“为什么我请？”
“你约的。”
林晚晚瞪他，但手已经把菜单接过去了。
翻开，盯着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眼角余光瞥到沈默——他在看窗外，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很长。
心跳又快了。
“看什么？”
林晚晚猛地收回视线。
“没、没看什么。”
沈默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当我瞎吗”。
林晚晚低头，疯狂盯着菜单。
“我要一个……”她随便指了一个，“这个。”
服务员过来记下，又问沈默。
“和她一样。”
服务员走了。
桌上安静下来。
林晚晚攥着桌布的一角，脑子里疯狂转——说话，快说话，包包说了不能冷场——
“那个……”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先说。”
沈默看着她。
“那封信。”他说，“为什么写那句话？”
林晚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直接问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
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晚晚被他看得心慌，继续说：“就是……想写。那个问题，我自己也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
“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林晚晚低下头，看着桌布上的格子，“高一那年，我第一次去找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成绩差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你？我……想不起来了。”
沈默沉默。
林晚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三年了。我每天早上去找你，你每次都爱答不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就是……放不下。”
她抬起头，看着沈默。
“上周……有人给我看了些东西。”她说，“一些……照片。我看着的时候，会难受。胸口闷，手抖，喘不上气。就像……那些事我真的经历过一样。”
沈默的手指动了一下。
教授。
这两个字从他脑子里闪过。
指尖发凉，马紫荆皮犹如本能般的排斥反应。
“他说，我的身体记得一些事，但脑子不记得。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
“我每次靠近你的时候心跳会快，每次被你无视的时候会难受，每次看到你跟叶心瑶站在一起会不爽。”
“这些是真的。我自己的身体告诉我的。”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她说这些的时候，手在抖。
很轻，但他看到了。
林晚晚迎上他的视线，心跳快得像擂鼓。
“前天晚上，我在被窝里，跟自己说了一百遍‘算了，放弃吧’。”
她的声音开始抖。
“然后我的手——它不听使唤地，拨了你的电话。”
沈默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林晚晚攥紧桌布，指甲都快嵌进布里。
“所以我想……”她开口，声音飘得厉害，“我可能……真的……放不下。”
服务员端着两杯饮料过来，放在桌上。
“请慢用。”
然后又走了。
林晚晚盯着那杯饮料，不敢看沈默。
完了。
她说了。
她真的说了。
她————
“林晚晚。”
沈默的声音。
林晚晚抬头。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和平时那种懒洋洋完全不一样。
“你刚才说的那些——照片，身体记得——是谁跟你说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
“是……李涛。”
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李涛？
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家伙。
也是教授的人？
啧，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你还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紧了一点。
林晚晚想了想，说：“四张照片。车祸、围杀、坠楼……还有一张，悬崖边的。”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悬崖。
他想起上辈子最后那个画面——叶心瑶的手，推在他胸口，风很大，他在往下坠。
“那张照片里，”林晚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我在笑，你在……往下坠。”
沈默的手握紧了一下。
很轻，但林晚晚看到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林晚晚顿了顿，“那是另一个我。那个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沈默没说话。
教授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从她下手？
他盯着林晚晚——她坐在对面，手攥着桌布，指节发白。眼眶有点红，但强撑着没哭。
她在害怕。
不，不是害怕。是……拼命撑着。
沈默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说的那些“身体记得”的话，那些照片，那些死亡——不管是不是真的——她现在坐在这里，跟他说这些，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见过她哭。
那天早上，她站在阳光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以为她会放弃。
但她没有。
她打电话了。
她写情书了。
她坐在这里了。
为什么？
沈默发现自己想不出答案。
林晚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沈默？”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沈默回过神。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他看过三年，第一次发现，原来可以这么认真地看自己。
“然后呢？”他问。
“然后？”
“他跟你说了那些之后，你怎么选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李涛最后那句话——
“那现在的你，还能做出另一种选择？”
她想起自己跑出那栋楼，跑回宿舍，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她想起自己对自己说“放弃吧，别想了”。
她想起那个电话。
她想起现在坐在这里。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我……”
她看着沈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看了三年。第一次发现，原来可以这么认真地看着她。
“我选了你。”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不知道那些照片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经历过那些事。我不知道另一个我为什么选另一条路。”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那天晚上，我的手不听使唤地拨了你的电话。我知道，我现在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
“我知道，我——”
“您好，打扰一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晚猛地转头。
服务员端着两盘吃的站在桌边，一脸无辜。
“上菜。”
林晚晚：“……”
沈默：“……”
服务员把两盘吃的放下，又走了。
气氛全没了。
林晚晚盯着那盘意面，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刚才……她刚才差点就说出来了……
沈默拿起叉子，开始吃面。
林晚晚偷偷看他一眼。
他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
但仔细看，他拿叉子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林晚晚的心跳又快了。
他……他是不是也有点紧张？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
包包的消息：
“怎么样了？表白了吗？他什么反应？速报！！！”
林晚晚看了一眼，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叉子，也开始吃面。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尴尬。
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吃到一半，沈默突然开口。
“周三下午，那个地址。”
林晚晚抬头。
“你怎么保证我会来？”
林晚晚愣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赌一把。”
沈默看着她。
那眼神，好像在想什么。
然后他说：“我来了。”
就三个字。
但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堵住了。
这时——
“老默！！！”
一个声音从门口炸开。
林晚晚和沈默同时转头。
王胖子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一脸“我抓到了”的得意。
“我就说你偷偷摸摸出门肯定有鬼！果然是约会！还带校花！你踏马——”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个服务员拦住了他。
“先生，请问几位？”
“我不吃饭，我就看看——”
“先生，不吃饭不能进来。”
“我找人！”
“找人请在外面等。”
王胖子被服务员挡在门口，一脸不甘地往里张望。
林晚晚看向沈默。
沈默叹了口气，放下叉子。
“我出去一下。”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
“沈默。”
他停住，回头。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刚才的话……我还没说完。”
沈默看着她。
林晚晚攥紧桌布，指甲嵌进掌心。
“等我回来。”沈默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林晚晚愣在那里。
等我回来。
他说……等我回来。
不是“回头再说”，不是“改天聊”，是“等我回来”。
她看着他和王胖子在门口拉扯，看着王胖子被他拽走，看着门关上。
然后她低下头，盯着那盘吃了一半的意面。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但门又一次被推开的时候，她抬起头。
沈默站在那儿，看着她。
然后他走过来，重新在她对面坐下。
“你刚才说，话还没说完。”
林晚晚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我……”
“您好，结账吗？”
服务员又出现了。
林晚晚：“……”
沈默：“……”
服务员看看她，又看看他，一脸无辜。
“需要打包吗？”
林晚晚闭上眼睛。
老天爷，你是故意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