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瑶最近很烦。
不是那种“没朋友”的烦——她本来就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挺好。没什么困扰的。
但有一个问题，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
那个叫沈默的男生。
同班，坐她旁边不远，每天就是睡觉、发呆、偶尔打打球。说真的，叶心瑶对他没什么印象——就是那种“班上有个同学叫沈默”的程度。
可是心里头，就是觉得他很熟。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儿见过”的熟。是另一种。比如那次巷子里，她看到三个混混堵着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过去了。
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张开手臂挡在他前面。
事后她自己都懵了——她在干什么？那三个人，随便一个都能把她拎起来扔出去。她冲过去干嘛？
但当时就是冲了。
没有为什么。
身体比脑子快。
还有最近，她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往他那边看。课间，他在睡觉，她假装看窗外，其实余光在看他。放学，他往校门口走，她“正好”也要往那个方向走。
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犯罪者了。
叶心瑶蹲在天台上，抱着膝盖，对着天空碎碎念。
“你不是变态，你不是跟踪狂，你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她说不出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
她想了一个办法——去找那个叫林晚晚的女生。
校花，学霸，天天围着沈默转的那种。
如果沈默有女朋友了，那她就不用烦恼了吧？
对，就是这样。
只要他有主了，她就不用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叶心瑶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决定了。
去找林晚晚，聊一聊。
关于自己“失忆感”的烦恼。
关于那个莫名其妙的男生。
还有——关于情感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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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四点整。
叶心瑶站在“时光厨房”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林晚晚。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一直在揪桌布的角。
叶心瑶推开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林晚晚抬头。
四目相对。
林晚晚的表情——叶心瑶看得很清楚——从“期待”变成“愣住”，再变成“怎么是你”。
那种变化太明显了，明显到叶心瑶都有点想笑。
但她没笑。她走过去，在林晚晚对面坐下。
“你等的是他吧。”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晚晚的耳朵腾地红了。
“你、你怎么——”
“猜的。”叶心瑶打断她，“而且你脸上写着。”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叶心瑶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你喜欢沈默吧。”
林晚晚：“………………哈？？？”
叶心瑶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你喜欢他。我看得出来。”
林晚晚的耳朵更红了，红得能滴血。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
“你每天早上去男生宿舍堵他。”叶心瑶掰着手指数，“你课间往他那边看，我数过。你每次看他，眼睛都不眨。”
林晚晚噎住。
“还有刚才。”叶心瑶指了指门口，“你坐在这里，看着门口，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你等的是他吧？”
林晚晚的脸已经红透了。
“我、我等的是——”
“你喜欢他。”叶心瑶打断她，“承认吧。”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叶心瑶那双认真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什么人啊？！
哪有第一次坐下来就扔直球的？！
而且……而且这个人怎么跟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林晚晚的记忆里，叶心瑶是那种冷冷的、神秘的、藏着秘密的女人。篮球赛上投篮的样子，挡在沈默面前的样子，写剧本时眼眶红的样子——都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事”的距离感。
可眼前这个——
这个人在干嘛？
坐在对面，用“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逼问她喜不喜欢沈默？
这也太……太同龄人了吧？
是的，同龄人，之前的叶心瑶天天，就有点那么苦大仇深的范儿，越看越重。
但现在这个，就，太放肆了点儿。
林晚晚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叶心瑶看她不说话，继续说：“你喜欢他是好事。”
林晚晚愣了一下：“……好事？”
“对。”叶心瑶点头，“你赶紧跟他在一起吧。这样我就不用烦了。”
林晚晚彻底懵了。
什么叫“这样我就不用烦了”？
叶心瑶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我跟你讲，我最近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我对一个不熟的男同学，莫名其妙地在乎。”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叶心瑶看着她，眼神坦荡荡的：“沈默。”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
叶心瑶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没印象，真的。但就是……会在意。他被人堵了，我脑子还没想清楚，人已经冲过去了。他上课睡觉，我忍不住要看。他放学出门，我‘正好’也要出门。”
她顿了顿。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跟踪狂了。”
林晚晚愣愣地看着她。
这个人在……跟她坦白？
那个高冷的、神秘的叶心瑶，在跟她坦白自己快变成跟踪狂了？
“所以我想，”叶心瑶说，“如果你跟他在一起了，成了他女朋友，那我就不用在意他了。对吧？他有主了，我就不用想了。”
林晚晚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你、你这是在……撮合我们？”
“对。”叶心瑶点头，“我撮合你们。你赶紧表白，赶紧在一起，赶紧让我死心。”
林晚晚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准备了八百遍的表白台词，现在一句都用不上。
眼前这个人，坐在这里，用“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跟她说“你赶紧跟他在一起吧”。
这什么展开？
而且这个人……真的是叶心瑶吗？
那个让她吃醋、让她不爽、让她觉得“她有秘密我没有”的叶心瑶？
林晚晚突然想起李涛说的那句话：“叶心瑶是另一个想救他的人，只是她做不到。”
她看着对面这张脸。
坦荡荡的眼神，没有任何算计。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你……你不喜欢他吗？”林晚晚问。
叶心瑶想了想：“不知道。就是……在意。但这种在意很烦。我不喜欢烦。”
她看着林晚晚。
“所以你来吧。你喜欢他，你上。我退出。”
林晚晚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高兴。
不是得意。
是……复杂。
眼前这个人，坐在对面，用最直接的方式说“我退出”。
她不知道那些“救他”“做不到”的事。
她只是单纯地，因为在意一个人很烦，所以想放手。
林晚晚突然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不是情敌。
是……另一种存在。
一个和她一样，被某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推着走的人。
“叶心瑶。”她开口。
“嗯？”
“你……”林晚晚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为什么会在意他？真的想不起来吗？”
叶心瑶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想不起来。但有一次做梦，梦到他在往下掉。”
林晚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悬崖？”她脱口而出。
叶心瑶愣了一下，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林晚晚没说话。
因为她知道。
她也梦到过。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
林晚晚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包包的消息：
“怎么样了？见到他了吗？说完了吗？速报！！！”
她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抬起头，对上叶心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困惑，又像是……释然。
“林晚晚。”叶心瑶开口。
“嗯？”
“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去说。”她站起来，低头看着林晚晚，“别跟我一样，连自己在想什么都搞不清楚。”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封信——就是你写的那封——我看到了。”
林晚晚愣住。
“在沈默抽屉里。”叶心瑶说，“我……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她顿了顿。
“那句话写得挺好的。‘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也想知道。”
然后她走了。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林晚晚一个人坐在那儿，盯着对面空了的座位。
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有一件事，她突然想明白了。
叶心瑶不是来抢人的。
她是来……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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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男生宿舍。
王胖子正躺在床上刷手机，余光瞥到沈默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开始翻衣服。
他愣了一下。
“老默？你干嘛？”
沈默没理他，继续翻。
王胖子坐起来，眼睛瞪大。
“卧槽，你换衣服？你居然换衣服？你不一直都是那件皱巴巴的校服穿到天荒地老吗？”
沈默从衣柜里拽出一件干净的卫衣，套上。
王胖子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还换卫衣？还干净的？你、你要出门？”
沈默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虽然也就理了两下，但对王胖子来说，这已经是地震级的事件了。
“老默！”王胖子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约会？！”
沈默没说话，拿起手机揣进口袋。
“是林晚晚对不对？！”王胖子追着他问，“还是那个转学生？叶心瑶？你他妈终于开窍了？要结束单身了？”
沈默走到门口，拉开门。
王胖子在身后喊：“老默！回来告诉我结果！我赌林晚晚！她追你三年了，你要是选别人，我跟你绝交！”
沈默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王胖子站在原地，一脸兴奋地搓手。
“党争要结束了兄弟们！沈默那厮终于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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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走在街上。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染着一层橘红色。
他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穿过学校后面的小巷，拐进一条老街，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他继续走。
在一栋六层的老楼前，他停下来。
没有电梯，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他抬头看三楼，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楼下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沈默盯着那棵树看了两秒。
然后他走进楼里。
楼梯很窄，很暗。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三楼。
301。
他站在门口。
门没锁。
他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点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
有一个人坐在桌前。
听到门响，那个人抬起头。
眼镜片反着微弱的光。
李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