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风铃还在轻轻晃动。
林晚晚盯着对面的空座位，脑子还是懵的。
叶心瑶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喜欢他吧。”
“你赶紧跟他在一起吧。”
“你来吧，你上，我退出。”
“那句话写得挺好的。”
还有那句——
“梦到他在往下掉。”
林晚晚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个人……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想起篮球赛上的叶心瑶。帽檐压得很低，投三分的时候眼睛都不眨。被张扬撞倒后咬着牙站起来，膝盖在流血，她说“我还能打”。沈默蹲下来看她，她眼眶红红的，但一声没吭。
那是她吗？
那个倔得像块石头的人，刚才坐在对面，跟她说“我退出”？
还有剧本研讨会的时候。叶心瑶写《坠落之后》，念台词的时候声音在抖。林晚晚记得她的眼睛——明明只是念剧本，但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比剧本多得多。
她当时觉得叶心瑶藏着秘密，藏得很深，深到让人看不透。
可刚才那个人……
坐在对面，坦荡荡地承认“我快变成跟踪狂了”。
用“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你赶紧跟他在一起吧”。
林晚晚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她想明白了——
叶心瑶不是来抢人的。
她是来……放手的。
林晚晚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高兴。
不是得意。
是……复杂。
然后，另一种情绪慢慢冒了出来。
如果叶心瑶退出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
林晚晚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低头，把脸埋进菜单里。
不行不行，林晚晚，你在想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
但脑子已经不受控制了。
如果沈默真的答应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那岂不是要……
牵手？
牵手算什么，肯定要……
约会？
对，约会肯定要的。看电影？还是吃饭？他喜欢吃什么？好像每次在食堂都随便打点东西，没注意过。她好像……真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三年了，她只知道他爱睡觉，爱打游戏，爱穿那件皱巴巴的校服。
其他的呢？
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天气？喜欢安静还是热闹？
她不知道。
她好像……从来没问过。
林晚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包包说的话：“你天天等他来找你，等了三年的结果是什么？他爱答不理。”
她突然有点心虚。
万一……他其实不喜欢她呢？
万一那个电话，他只是随手接的？
万一那句“等我回来”，只是随口说的？
万一他看她的眼神，真的只是看一个普通同学？
三年了。
三年，她每天早上去男生宿舍堵他，每天课间往他那边看，每天被他无视，每天跟自己说“算了，明天不去了”，然后第二天又去了。
如果他有那个想法，为什么不说？
她不丑吧？
林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特意换的浅蓝色针织衫，包包说这个颜色显温柔。她确实不丑，从小到大追她的人能排到校门口。
但沈默没追过。
一次都没有。
他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没什么两样。哦不对，比看别人还冷淡。至少看别人还会礼貌性点个头，看她的时候，直接无视。
林晚晚开始咬嘴唇。
万一……他真的不喜欢呢？
万一……
“姑娘，还要点什么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晚猛地抬头。
服务员阿姨站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晚晚愣了一下，低头看桌上的饮料——早喝完了，杯子空空的。
“不、不用了。”她赶紧说，“我在等人。”
服务员阿姨点点头，走了。
林晚晚松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四点五十。
距离约定的三点，已经过去一小时五十分钟。
她盯着那个时间看了三秒。
也许……他有什么事耽误了？
也许李涛那边聊得久了点？
也许他已经在路上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再等等。
---
五点整。
餐厅里的人开始变多。下班的白领、放学的学生、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靠窗的位置渐渐坐满，角落里那个看报纸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换了一对情侣。
林晚晚坐在那儿，看着门口。
每一分钟都有很多人进来。
但不是他。
她开始注意那些推门的人。
穿西装的男人——不是。
背书包的学生——不是。
牵小孩的妈妈——不是。
每进来一个人，她的心跳就快一拍。
然后那个人走进来，不是他，心跳又落回去。
起起落落，像坐过山车。
五点二十。
进来一个穿校服的男生，高高瘦瘦的，背影有点像。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转过身——
不认识。
她把视线移开，盯着桌上的杯子。
五点四十。
人开始变少。
那对情侣走了，换了一桌高中生，叽叽喳喳聊着学校的事。隔壁桌来了一家三口，小孩在哭，妈妈在哄，爸爸在看菜单。
林晚晚看着那小孩，莫名想笑。
然后她想起来，自己还在等人。
又看了一眼手机。
五点五十三。
六点整。
服务员阿姨又来了。
“姑娘，等人呢？”
林晚晚点头。
“等多久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多久了？她看了一眼时间，突然发现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她说。
服务员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男朋友吧？”
林晚晚的耳朵腾地红了。
“不、不是——”
“年轻真好。”服务员阿姨没等她解释，笑着走了。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是男朋友。
还不知道是不是呢。
六点半。
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少。
那桌高中生走了，那家三口也走了。隔壁桌换了一个独坐的中年男人，点了碗面，埋头吃，吃完就走。
林晚晚盯着门口。
手放在桌下，攥着衣角。
她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如果沈默现在进来，她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你怎么才来？”——听起来像抱怨，不好。
“你没事吧？”——太刻意，好像她多担心似的。
“我等你好久了。”——废话，他肯定知道。
“那个……我——”不行，说不出口。
她脑子里转了七八种开场白，没有一个满意的。
然后她意识到，她在想这些，说明他还没来。
六点五十。
服务员小哥过来擦桌子，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等的人还没来？”
林晚晚摇头。
小哥犹豫了一下，说：“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林晚晚愣了一下。
对，可以打电话。
她赶紧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电量1%。
然后黑了。
林晚晚盯着那块黑屏，愣了三秒。
“……没电了。”
服务员小哥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
林晚晚握着那块黑屏，突然有点想笑。
老天爷，你是故意的吧。
七点。
餐厅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角落里还有一桌，两个女生边吃边聊。
服务员开始收拾其他桌子，椅子倒扣在桌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林晚晚坐在那儿，像一座雕塑。
门口再也没人进来了。
七点十五。
服务员阿姨走过来，表情有点为难。
“姑娘，我们八点下班，现在厨房已经关了……你还要等吗？”
林晚晚抬头看她。
张了张嘴，想说“再等等”，但喉咙发干，没说出来。
服务员阿姨叹了口气。
“要不你给他留个条？或者明天再约？”
林晚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
腿有点麻，她扶了一下桌子。
“不用了。”她说，声音很轻，“谢谢。”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靠窗的位置，空空的。
桌上放着她喝空的杯子，还有那份没动过的菜单。
她在那儿坐了四个多小时。
七点半。
餐厅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林晚晚站在门口，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黑屏，死得透透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回学校？
还是……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李涛那栋老楼，就在附近。
也许……也许他只是耽误了？也许他还在那儿？
她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往那条熟悉的老街走去。
---
老街很安静。
路灯比主街少，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黑着。
林晚晚走得很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
也许只是想碰碰运气。也许只是想确认一下。也许只是……不想回宿舍面对包包的追问。
她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停下来。
抬头看三楼。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盯着那扇窗，盯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的声音。
她转头。
巷子深处，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脚步很慢，但很稳。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
沈默。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愣住了。
他身上的衣服，那件出门前换的干净卫衣——
有血。
一大片，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但脸色，白得吓人。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沈默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从她身边走过。
没说话。
林晚晚站在原地，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很凉。
她闻到了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有。
她猛地回头——
沈默已经走远了。
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一拐弯，消失在巷子尽头。
林晚晚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
手在抖。
腿在抖。
全身都在抖。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
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