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一点四十就到了。
他站在电影院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还是她喜欢的口味。
他看着街角，等她来。
一点五十。
还没来。
她平时都提前到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两点整。
还是没来。
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给她发消息：“到了吗？”
没有回复。
他等了三分钟。
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有回复。
他开始拨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沈默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街角。
人来人往，没有她。
奶茶慢慢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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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请问是林晚晚的家属吗？她晕倒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
他已经跑起来了。
冲进医院的时候，他脸色白得吓人。
护士拦住他：“请问是……”
“林晚晚。”
声音是哑的。
护士看了他一眼，带他往里走。
急诊室的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沈默走进去。
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毛衣。
干干净净的，和早上出门时一样。
但手里，没有花了。
沈默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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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
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看着四周。
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床边。
他看着她，眼神……很奇怪。
像是很担心，又像是很害怕。
林晚晚看着他，没有表情。
门被推开。
包包冲进来。
她穿着睡衣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
“晚晚！”
她扑到床边，抓住林晚晚的手。
林晚晚看着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
“包包？”
包包愣住。
然后她哭出来：“你还记得我！”
林晚晚看着她哭，伸手帮她擦眼泪。
“你怎么哭了？我怎么了？”
包包吸了吸鼻子，说不出话。
然后她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默。
她拉着沈默，把他推到床边。
“他呢？他是谁？”
林晚晚看向沈默。
他站在床边，离她很近。
她看着他的脸。
看了三秒。
然后她眨了眨眼。
“……他是谁？”
包包愣住。
“你……你不认识他？”
林晚晚又看了沈默一眼。
然后摇头。
“不认识。”
沈默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变。
但脸色，比墙还白。
包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回头看沈默。
沈默看着林晚晚。
林晚晚也在看他。
但那个眼神，和看包包完全不一样。
是空的。
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默的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林晚晚。”
林晚晚眨了眨眼。
“你认识我？”
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认识。”
林晚晚看着他。
“那你是谁？”
沈默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林晚晚又看向包包。
“包包，我饿了。”
包包愣住。
她看了看林晚晚，又看了看沈默。
最后她说：“……我去买点吃的。”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默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林晚晚已经不看他了，盯着天花板发呆。
包包推门出去。
蹲在走廊里，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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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包被护士劝回去换衣服了。
病房里只剩下沈默和林晚晚。
林晚晚又睡着了。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沈默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想起今天早上——
她应该穿着这件白毛衣，捧着花，走在来见他的路上。
她应该很开心的。
她应该笑着说“沈默，我来了”。
她应该……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他等了她那么久。
现在她来了。
但她不记得他了。
她记得包包。
她记得自己的名字。
她记得饿了。
但她不记得他。
沈默伸出手，想握她的手。
但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她醒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是空的。
如果他碰她，她会不会害怕？
他坐在那儿，看着她。
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
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沈默看着她，没有哭。
但眼眶，红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到他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你还在？”
沈默看着她。
“嗯。”
林晚晚眨了眨眼。
“你是……今天白天那个？”
沈默点头。
林晚晚想了想。
“你认识我？”
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认识很久了。”
林晚晚看着他。
“那我认识你吗？”
沈默没有回答。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晚说：“我不认识你。”
沈默点头。
“我知道。”
林晚晚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很难过。
“你叫什么名字？”
沈默看着她。
“沈默。”
林晚晚念了一遍。
“沈默……没听过。”
沈默没说话。
林晚晚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
“睡吧。”
林晚晚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
“你还在吗？”
沈默点头。
“在。”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睡着了。
沈默坐在床边，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
他想起她今天早上，应该捧着花，笑着跑向他。
但现在，她躺在病床上，不认识他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反应。
他握紧了一点。
还是没有反应。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很久很久。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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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默抬起头。
包包推门进来，换了衣服，手里拎着粥。
她看到沈默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你一晚没睡？”
沈默没说话。
包包走到床边，看着林晚晚。
她还睡着，呼吸均匀。
包包小声说：“医生怎么说？”
沈默沉默了一秒。
“选择性失忆。”
包包愣住。
“什么意思？”
沈默看着她。
“她记得所有人。就是不记得我。”
包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沈默。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脸色比纸还白。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她突然想起林晚晚之前说的——
“他表面冷冷的，其实什么都憋在心里。”
包包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睡一觉吧。我在这儿。”
沈默摇头。
“不用。”
包包看着他。
“你这样撑着，等她醒来你也倒了。”
沈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林晚晚。
她睡着的时候，和以前一样。
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什么。
包包看着他的侧脸。
突然有点心酸。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吃点东西。”
然后她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默。”
沈默抬头。
包包看着他。
“她不是不记得你。她只是……暂时忘了。”
“她会想起来的。”
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包包点点头，推门出去。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沈默看着林晚晚。
她睡得很沉。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没有醒。
他就那么看着她。
很久很久。
---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
林晚晚动了动，睁开眼睛。
她看到沈默，愣了一下。
“你还没走？”
沈默看着她。
“嗯。”
林晚晚想了想。
“你昨天说，你叫沈默？”
沈默点头。
林晚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认识你吗？”
沈默看着她。
他想起昨天她说“不认识”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
但他还是说——
“不认识。”
林晚晚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因为你认识的人，现在都在忙。”
林晚晚看着他。
“那你呢？你不忙吗？”
沈默摇头。
“不忙。”
林晚晚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笑了。
“你人挺好的。”
沈默没说话。
他看着她笑。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和以前一样。
只是这个笑，不是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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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最近过得很好。
出院第三天，她已经恢复了正常作息。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去教室。路上会顺便买一杯奶茶——她喜欢的那个口味，但她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了。
大概是……一直都喜欢吧。
她坐在教室里，翻开课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她看了一眼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跑动，投篮，喊叫声远远传来。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经常发呆。看着窗外，看着天空，看着某个方向——然后突然回过神，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可能是后遗症吧。
医生说选择性失忆有时候会伴随轻微的注意力问题。
没关系，不影响学习就行。
她低头做题，一道，两道，三道。
很快。
她可是年级第一。
包包坐在旁边，一直偷偷看她。
林晚晚感觉到了，转头问：“干嘛？”
包包赶紧移开视线：“没、没事。”
林晚晚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继续做题。
包包又偷偷看她。
她确实过得很好。
不用每天早起了——以前她每天早上六点就醒，风雨无阻地往男生宿舍跑。现在她睡到七点，慢悠悠起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不用每天往教室后排看了——以前她每节课都要往后瞄七八次，假装看窗外其实在看他。现在她专心听课，笔记记得整整齐齐，一眼都没往后看过。
不用每天盯着手机等了——以前她每隔五分钟就要看一次消息，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就能傻笑半天。现在她把手机放在抽屉里，一上午都不看一眼。
不用每天晚上失眠了——以前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现在她十一点准时睡觉，第二天精神饱满。
包包看着她，心情复杂。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
林晚晚醒来，看着沈默，问“他是谁”。
沈默站在那儿，脸色比墙还白。
那一刻，包包想冲上去，抓着林晚晚的肩膀喊：“他是你喜欢了三年的人！他是你昨天才告白成功的人！他是你男朋友！”
但她没有。
因为林晚晚看沈默的眼神，是真的不认识。
空的。
干净的。
像一张白纸。
包包那时候才发现——原来忘记一个人，是这样的。
那些三年积累的喜欢，那些偷偷看的目光，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写了又撕的情书……全部消失。
什么都没有留下。
林晚晚现在过得很好。
比追沈默的时候好多了。
包包应该高兴的。
但她高兴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