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两人坐在食堂角落。
林晚晚吃得很香,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
包包戳着盘子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包包,你怎么不吃?”林晚晚抬头看她。
“没、没胃口。”
林晚晚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放下筷子。
“包包。”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包包愣了一下。
林晚晚继续说:“这几天你一直偷偷看我。上课看,下课看,吃饭也看。我有问题吗?”
包包赶紧摇头:“没、没有!你很好!”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包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你忘了一个人?说那个人是你追了三年的?说你们昨天才在一起,今天就归零了?
说了会怎样?
林晚晚会信吗?
就算信了,然后呢?
让她重新去追那个人?
让她再过一遍那些失眠的、难受的、等他回应的日子?
包包看着她——
她现在多好啊。
不用早起,不用失眠,不用等消息。
她是年级第一,是校花,是所有人眼里完美的林晚晚。
包包想起这三年来,林晚晚每次被沈默无视后的样子。
她蹲在路灯下哭过。
她在日记本上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她说过“算了,明天不去了”,然后第二天又去了。
那些日子,包包都看在眼里。
她帮林晚晚出主意,帮她设计约会,帮她分析“他到底喜不喜欢你”。
她以为林晚晚终于熬出头了。
告白成功的那一刻,包包比谁都高兴。
但现在——
林晚晚不记得了。
干干净净的。
什么都不剩。
包包看着她。
她坐在对面,阳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只是那眼睛里,没有他了。
包包低下头,戳着盘子里的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让林晚晚想起来,她会重新变成那个患得患失、失眠等待的林晚晚吗?
如果不让林晚晚想起来,那沈默怎么办?
那个人守了她一夜。
眼眶红了一夜。
包包想起沈默离开医院时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走了。
他什么都没要。
连一句“我是你男朋友”都没说。
因为林晚晚不记得了。
说那句话,有什么用呢?
包包咬着筷子。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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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包。”
林晚晚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包包抬头。
林晚晚看着她,眼神认真。
“你有事瞒着我,对吧?”
包包愣住。
林晚晚说:“我不是傻子。你这两天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病人。或者更准确,就像看一个要哭的人。”
包包张了张嘴。
“但我没有要哭。”林晚晚继续说,“我很好。比之前还好。我不知道之前是什么样,但现在的我,很开心。”
包包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林晚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包包的手背。
“包包,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觉得那是为我好,就别说。”
包包愣住。
“我不想活在过去。”林晚晚说,“我现在很好。就够了。”
包包看着她。
她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林晚晚是对的。
她现在很好。
真的很好。
那些三年的事,那些痛苦和快乐,那些失眠和期待——都不存在了。
她是一个全新的林晚晚。
包包慢慢点了点头。
“……好。”
林晚晚笑了。
“吃饭吧,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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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图书馆。
林晚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课本。
阳光很好。
她看了一会儿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自觉地往窗外看。
看什么呢?
不知道。
可能只是习惯吧。
她低头,继续做题。
一道,两道,三道。
很快。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陌生号码。
点开。
只有一句话——
“你好,我是沈默。”
林晚晚盯着那四个字,愣了一秒。
沈默?
她想了想。
哦,是那天在医院的人。
那个守在她床边一夜的人。
包包说他认识她很久了。
林晚晚当时没多想。
现在他发消息来干嘛?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回:“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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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站在男生宿舍的窗前,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她刚发的消息——
“有事吗?”
三个字。
客气的,礼貌的,陌生的。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以前她给他发消息,都是“猪头起床”“猪头吃饭”“猪头你在干嘛”。
现在她问他:“有事吗?”
沈默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打球。
他想起那天,她在场边看他打球,看了十三秒没眨眼。
包包数的。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站在这里,窗外是同样的操场,只是她不会看了。
她不会早起。
不会往他这边看。
不会等他消息。
不会失眠。
她过得很好。
比追他的时候好多了。
沈默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有事吗?”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出去——
“没事。”
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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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正在打游戏,看到沈默往外走,愣了一下。
“老默?你去哪儿?”
沈默没说话。
王胖子追上去:“你这两天不对劲,从医院回来就没正常过。林晚晚呢?她出院了你怎么不去看她?”
沈默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
“她出院了。”他说。
声音很轻。
王胖子愣住:“那你……”
沈默没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
王胖子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他想起那天沈默从医院回来,什么都没说,就坐在床上发呆。
他问“林晚晚怎么样了”,沈默没回答。
他又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沈默还是没回答。
现在——
他什么都不问了。
因为他看出来了。
沈默那表情,不是吵架能有的。
是另一种东西。
王胖子没见过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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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走在街上。
阳光很好。
路上有人来来往往。
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一直在转——
李涛失踪了。
那天他去找李涛,问教授的事。李涛说了一些话,他没全信。然后他们打起来了——或者说,李涛单方面被他揍了。
他走的时候,李涛还躺在地上。
但后来他查过了。
那栋楼,301室,空了。
什么都没有。
就像从来没住过人。
李涛消失了。
那条“实验体C已脱离监控范围”的消息,不知道是谁发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林晚晚的失忆,不是意外。
是人为的。
沈默停下来,站在路口。
红绿灯一闪一闪。
他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醒来,看着他,问“你是谁”。
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讨厌。
不是冷漠。
是空的。
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默攥紧了拳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他要去查。
查李涛去哪儿了。
查“教授”到底想干什么。
查是谁让她忘了他。
查——
怎么让她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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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条老街上。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他停下来。
抬头看三楼。
301室的窗户拉着窗帘,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
但很稳。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一个声音响起——
“你在找李涛?”
沈默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那儿。
米色风衣,职业化的微笑。
苏晴。
学校的心理老师。
沈默看着她,没说话。
苏晴往前走了一步。
“他失踪了。”她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失踪。”
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苏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一点没变。
“沈默同学,我们谈谈。”
她顿了顿。
“关于林晚晚,还有——关于教授。”
风吹过老街,卷起几片落叶。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说——
“在哪儿谈?”
苏晴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化的笑。
是另一种。
“跟我来。”
她转身,往前走。
沈默看着她的背影。
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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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
老街尽头,是一栋不起眼的老楼。
苏晴推开门,走进去。
沈默跟在后面。
走廊很暗。
只有尽头有一扇门,透出一点光。
苏晴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沈默。
“进去之前,”她说,“有件事你要知道。”
沈默看着她。
苏晴收起笑容。
“林晚晚的失忆,不是普通的失忆。”
“是教授的手笔。”
“他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
她顿了顿。
“因为你终于找到在乎的人了。”
沈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晴看着他。
“教授不在乎你恨他。恨,也是一种情感。”
“但他不允许你在乎别人。”
“因为你一旦在乎别人,就不再是‘完美的作品’了。”
走廊里很安静。
沈默没有说话。
但他攥紧的手,指节发白。
苏晴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推开门。
“进来吧。”
门开了。
光从里面透出来。
沈默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光。
他想起她昨天发的消息——
“有事吗?”
三个字。
客气的,礼貌的,陌生的。
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
空的。
干净的。
像一张白纸。
他想起她说的——
“我现在很好。”
她真的很好。
比他好。
沈默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进那扇门。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走廊又暗下来。
只有风,从破掉的窗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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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女生宿舍。
林晚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
是那条消息——
“没事。”
她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删掉。
也没有拉黑那个人。
她只是看着那两个字。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但醒来的时候,枕头有点湿。
她摸了摸脸。
干的。
可能是错觉吧。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窗外,月亮挂在天边。
很亮。
照着整个校园。
也照着那栋老楼。
也照着站在窗口的那个人。
沈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让她想起来,只有一个办法。”
沈默没有回头。
“什么办法?”
苏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让她再爱上你一次。”
窗外的月光落在沈默脸上。
他的表情,什么都没变。
但他的眼睛——
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