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课。林晚晚一个人去了图书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就是不想回宿舍。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翻开课本，看了几行，又合上了。
脑子里还是那个本子。那些字迹是她的，她知道。但那些情绪，她一点都记不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写那些东西，不知道“猪头”是谁，不知道那天晚上为什么哭。
她想起包包刚才的表情——笑了一下，然后编了个明星的名字。太快了。包包撒谎的时候就是这样，太快，太顺，反而假。她知道包包在骗她。但她没追问。因为包包不想说。也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
她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球。她看着那些跑动的人影，看了很久。然后她注意到一个人。不是打球的人——是站在场边的人。靠着围栏，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她看不清。但那个姿势，她莫名觉得熟悉。
她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然后那个人抬起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那是谁。沈默。今天在食堂碰到的那个男生。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的方向。林晚晚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了一拍。然后他转身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十分。没有新消息。她点开和沈默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那句“今天降温，多穿点”。她打了一行字——“你是？”看了两秒，删掉。又打了一行字——“谢谢”。看了两秒，又删掉。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
操场上已经没人了。
---
沈默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还没黑。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今天看到她三次。第一次在食堂，她端着餐盘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里看。他走过去，故意碰了她一下。她转头，看着他，说“对不起”。他看了她一眼，走了。他没说“没关系”，因为他怕一开口就收不住。
他怕自己会问她——你记不记得这个食堂？你以前在这里撞过我，把肉汤洒在我衣服上，你脸红得像番茄，但死不承认是故意的。你记不记得？
她当然不记得。她看他的眼神是空的。和看食堂里任何一个人一样。
第二次在图书馆楼下。他在操场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图书馆的窗户。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有一缕垂下来，她没理。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他转身走了。他怕她看到他。不是因为别的——是怕她发现自己在看她。
以前她看他的时候，他从来不躲。现在他怕了。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和她以前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第三次在图书馆门口。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台阶上，抱着书，看着他的方向。隔了很远，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看他。他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想转身。但他没转。他继续走了。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苏晴说“让她再爱上你一次”。但他连怎么让她想起他都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做到的？三年，每天来找他，被他无视，被他冷淡，被他气哭。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沈默停下来，站在路口。红绿灯一闪一闪，他站在那儿，看着对面的红灯。他想起她以前发的一条消息。是包包给他看的——那天她喝醉了，在宿舍里闹，非要给他发消息。包包拦不住，拿她手机发了一条。发的是什么来着？好像是——
“猪头，你知不知道，等你回消息有多累。”
他当时没回。第二天她酒醒了，把那条消息撤回了。他看到了，但没问。他当时觉得，反正她明天还会发。现在他知道了——等消息有多累。
绿灯亮了。他没走。他看着对面的红灯变成绿灯，又变成红灯，又变成绿灯。他站在路口，站了很久。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
是一条消息。备注名是“林晚晚”。他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点开——
“今天确实有点冷。谢谢。”
沈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谢谢”。她以前从不跟他说谢谢。她会说“猪头你终于知道关心我了”，会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会说“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但不会说“谢谢”。
他打了两个字：“不谢。”然后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字发出去。屏幕暗了，又亮了。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绿灯亮了。他走过马路，往学校走。
---
林晚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着。她发完那条消息就没再看。但她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那个本子，那些字，那个人在操场边站着的样子，他转身走掉的背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拿起手机，点开和沈默的聊天框。就两句对话。她说“谢谢”，他说“不谢”。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发的每条消息，都是秒回的。凌晨六点五十那条“今天降温多穿点”，她七点才看到。但发送时间是六点五十整。她刚才发“谢谢”，他也是秒回。
林晚晚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想什么呢。又不认识。她翻了个身，这次真的睡了。
梦里有一个背影。穿着深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在操场边上站着，低着头。她看不清脸，但那个姿势，很熟悉。她走过去，想叫他。但张嘴的时候，忘了名字。
她醒了。枕头有点湿。她摸了摸脸，干的。不是泪。是汗。她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早安。”
两个字。发送时间，六点五十。
林晚晚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然后她回了一句——
“你怎么每天都起这么早？”
发送。秒回。
“习惯了。”
林晚晚看着那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一行字：
“你以前也这样吗？”
这次没有秒回。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屏幕亮了。
“嗯。”
一个字。
林晚晚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她想问他——以前是给谁发的？但没问。她不知道为什么不问。可能因为，她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新的一天。
……
林晚晚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个叫沈默的男生，每天都在六点五十发消息。早上一条，晚上一条。内容没什么特别的——“早安”“晚安”“今天有雨”“明天升温”。像天气预报，像闹钟。准时，平淡，不越界。
她没回。不是故意不回，是不知道回什么。她跟他很熟吗？不熟。他们说过几句话？在医院，她问“你是谁”；在食堂，他说“你挡路了”；在图书馆楼下，他站了一会儿，走了。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字。
但他每天发。六点五十，雷打不动。
林晚晚盯着手机屏幕，又一条新消息：“明天降温，穿厚点。”
她看了一眼窗外。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天色灰蒙蒙的。确实要降温了。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明天降温？”发送。秒回。
“看了天气预报。”
林晚晚愣了一下。就因为这个？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每天都看天气预报吗？”发送。这次没秒回。过了大概十秒，屏幕亮了。
“嗯。”
一个字。但她盯着那个字，总觉得里面还有什么。她说不清。
上课铃响了。她把手机塞进抽屉，翻开课本。看了一会儿，又停下来。她发现自己又在发呆——盯着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是那个“嗯”。他每天都看天气预报。每天六点五十发消息。那之前呢？之前也给谁发过吗？她想起上次问他“你以前也这样吗”，他说“嗯”。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林同学？”老师的声音。
林晚晚回神：“在。”
“这道题你来答。”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报出答案。全对。老师点点头，让她坐下。她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写到一半，笔停了。她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划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画。
下课铃响了。包包从前排跑过来，趴在她桌上：“晚晚！中午吃什么？”
林晚晚看着她，张了张嘴。她想问包包关于那个男生的事——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问。说“有个男生每天给我发消息”？包包肯定会八卦。说“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那不等于承认她在意？
“晚晚？”包包伸手在她眼前晃。
“随便。”林晚晚低头收拾课本，顺手把手机塞进口袋。
包包没追问。但她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看到林晚晚把手机放进口袋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备注名没看清，但她看到那个头像。黑白的，很简单的头像。包包的呼吸停了一拍。那是沈默。
她没说话。林晚晚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包包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势，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走路很快，像赶时间。现在慢悠悠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一甩一甩的。她真的过得很好。
包包低头看手机。和沈默的聊天框还是空白的。她盯着那个空白的界面，盯了很久。然后她退出，把手机塞回口袋。
还是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