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得很紧。
从鬼屋出来,阳光刺眼。林晚晚站在门口,摘下熊头。头发乱了,脸红红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她松开他的袖子,低头理头发。
“你刚才抓我抓得很紧。”沈默说。
“我没有。”
“有。攥了一路。”
“那是——”她顿了一下,“熊爪子卡住了。脱不开。”
沈默看着她。她没看他,低头理头发,耳朵红了。
“行。”他说,“熊爪子卡住了。”
她抬头瞪他。但没骂出来。两个人站在鬼屋门口,阳光照在身上。过了一会儿,她闷声说:“去买冰淇淋。”
“你请。”
“知道了。”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
“沈默。”
“嗯?”
“今天的事——别说出去。”
“什么事?”
“就是我抓你袖子的事。”
“你不是说熊爪子卡住了吗?”
她瞪着他。瞪了三秒,转身继续走。马尾辫甩了一下。沈默跟在后面,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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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沈默刚到教室,就被叫去了教导处。传话的同学只说“教导主任找你”,没说为什么。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干的事——逃课?天天逃。打架?上周打过。翻墙?天天翻。他实在想不出是哪件被逮住了,但反正无所谓,倒数第一的厚脸皮,这点事扛得住。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林晚晚已经站在里面了。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头低着。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还有几张照片。
沈默走过去,站在林晚晚旁边。他看了一眼那些照片——游乐场。鬼屋门口。他伸手接住穿玩偶服的林晚晚,她整个人歪在他怀里,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还有一张,从侧面拍的,他的胳膊环着她,她的手抓着他的袖子。角度很近,像有人站在两三米外拍的。还有一张,鬼屋出来之后,两个人站在门口,面对面站着,她低头理头发,他看着她。
沈默的脑子转了一下。那天鬼屋里光线暗,他接住她的时候,周围没别人。出来之后,门口排队的人也不多。拍照的人,要么是跟着他们进去的,要么是专门等在门口的。
教导主任先看林晚晚。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林晚晚,你先说。”
林晚晚站着,没动。沈默站在她旁边,看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指节发白。
“我们只是……同学关系。”她的声音很轻。
“同学关系?”教导主任把照片推过来,“同学关系需要在鬼屋里搂搂抱抱?需要牵手?”
林晚晚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是年级第一,是学生会干部,是全校的榜样。”教导主任靠在椅背上,语气没有刚才那么严厉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跟一个倒数第一的男生,在游乐场搂在一起,被人拍了照片,寄到学校来。你自己想想,这像什么话?”
林晚晚低下头。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从白变红,眼眶也红了。
“我没有……”她的声音在抖,“那是意外。鬼屋里东西掉下来,我没站稳,他扶了我一下。”
“扶?”教导主任把另一张照片推过来,“扶需要这样扶?需要牵着手出来?”
那张照片是鬼屋出来之后拍的。沈默递冰淇淋给她,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角度是从侧面拍的,看着确实像牵手。
林晚晚不说话了。她的头低得更深,肩膀在抖。沈默能看到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教导主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别急。我知道你是个好学生,成绩一直很稳定。这事我找你,不是要处分你,是提醒你。”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你是年级第一,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你跟什么人走得太近,别人会怎么想?会影响你的学习吗?你自己得想清楚。”
林晚晚低着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教导主任点点头,转向沈默。他的表情变了——不是严厉,是那种“我懒得跟你废话”的冷漠。
“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默看着林晚晚。她还低着头,攥着衣角的手指在发抖。
“没有。”他说。
“没有?”教导主任的声音提上来,“你一个倒数第一,天天逃课,打架,翻墙,现在又拉着年级第一搞这种事——你知不知道她什么成绩?你什么成绩?你耽误得起吗?”
沈默没说话。
“说话!”
“您说了,我没资格耽误她。”沈默的声音很平,“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教导主任盯着他。盯了三秒。
“检讨。你们俩,各写一份检讨。周一交。”
林晚晚点头。沈默没动。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出去。”
沈默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林晚晚没跟上来。他回头。她还站在那儿,低着头,攥着衣角。
“走了。”他说。
她没动。
沈默走回去,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抬头,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走了。”他又说了一遍。
她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亮晃晃的。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走到拐角,林晚晚停下来。
“沈默。”
他回头。
“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鬼屋里的事。冰淇淋的事。”她看着他,“你什么都不说。”
沈默想了想。“说了有用吗?”
林晚晚没说话。
“他是年级第一。”沈默说,“我是倒数第一。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林晚晚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检讨你写不写?”她问。
“写呗。”
“你会写吗?”
“……不会。”
林晚晚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帮你写。”
“不用——”
“你写的东西,教导主任看了会更生气。”她打断他,“我帮你写。你别管了。”
沈默看着她。她还低着头,攥着衣角,手指还在抖。
“行。”他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默。”
“嗯?”
“以后……别去游乐场了。”
她没回头,说完就走了。马尾辫垂在肩膀上,没甩。沈默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阳光照在她刚才站的地方,地上有一个浅浅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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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默把检讨交上去了。是林晚晚帮他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和他写的差不多丑。内容也很短——“我错了,以后不去了。”
教导主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他。
“就这些?”
“就这些。”
教导主任盯着他。盯了三秒。然后把检讨放进抽屉。
“下次注意。”
“知道了。”
沈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教导主任在身后说:“林晚晚的检讨比你写得好多了。”
他没回头。“她是年级第一。”
门关上了。
回到教室,林晚晚坐在前排,看到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他没说话,走到座位坐下。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过了?”
“过了。”
“那就好。”
他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又打了一行:“你检讨写了什么?”
过了很久,大概一分钟。屏幕亮了。
“我写的是,游乐场是我叫他去的。鬼屋也是我拉他去的。要罚就罚我。”
沈默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他想起昨天她在桌前坐了一下午,写废了一堆纸。不是在学他的字。是在想要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他打字:“你傻不傻?”
秒回。“你才傻。”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塞进口袋,趴在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低着头写检讨的样子,手指上的墨水印,耳朵红红的。还有那行字——“要罚就罚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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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林晚晚站在校门口等他。她背着书包,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给你。”她递过来。
“干嘛?”
“犒劳你。这周没逃课。”
沈默接过来。奶茶是温热的,她喜欢的口味。
“你喝过了?”
“喝了一口。怎么了?”
“没什么。”他喝了一口。甜的。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夕阳照在身上。林晚晚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沈默。”
“嗯?”
“下周也别逃课了。”
“下周再说。”
“你每次都下周再说。”
“那你还问。”
她抬头瞪他。但没骂出来。过了一会儿,闷声说:“下周有转校生。”
“转校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听说是个女生。成绩很好。”她看着他,“你别又跟人家走太近。”
“我什么时候跟人走太近了?”
“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
“那是别人找我。”
“那也不行。”
沈默看着她。她别过脸,耳朵红了。
“行。”他说,“不走太近。”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见。”
“明天又不上课。”
“那周一见。”
“行。周一见。”
她走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沈默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奶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夕阳照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的。
他转身往回走。夕阳照在背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