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瑶的手指收紧了。
“唉，这是另外的价钱！”
叶心瑶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被女神手拉手，你该高兴，难道不是吗？跟踪狂先生。”
沈默啧了一声。“啧，真是不快啊。”
但他感受得到。她的手在抖。不是冷，是后怕。是那种危险过去之后，身体才开始反应的那种抖。
他没有甩开她的手。
“但这样被动，也是另一种爽感了。”沈默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欠揍，“那么，走吧，我的女神！”
叶心瑶没说话。她松开他的袖子，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出巷子，路灯刚好亮了，光落在他们身上。
“沈默。”她开口，声音还有点抖。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沈默想了想。“你猜。”
叶心瑶没再问。
两个人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说话。到家门口的时候，叶心瑶停下来。
“沈默。”
“嗯。”
“谢谢你。”
沈默把手里那杯奶茶递给她。“喝不喝？不喝我扔了。”
叶心瑶接过去，喝了一口。甜的。
“谢谢，。”她说。
“我请你吃饭。”
“行啊。”
叶心瑶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回头。沈默还站在路灯下，插着兜，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一下手里的奶茶。他也挥了一下手。
她转回头，继续走。嘴角翘着。
……
之后的日子，沈默开始做护送骑士。
每天放学，他等叶心瑶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起走。
不是送她到家——是送到公交站，或者到她家附近的路口。叶心瑶说“不用了”，沈默说“顺路”。叶心瑶说“你跟我方向相反”，沈默说“我爱散步”。
林晚晚知道。
她没说什么。每天放学她先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会回头看一眼——沈默和叶心瑶并排走在操场上，影子拉得很长。她转回头，继续走。
张扬在校内还是会出现。走廊里、操场上，他会远远地看着叶心瑶。但没再靠近。沈默在的时候，他会把视线移开。
沈默不在的时候呢？
叶心瑶发现，张扬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追求”，是“记恨”。那种眼神让她后背发凉。
但她没跟沈默说。她不想再麻烦他了。
……
事情发生在周四。
放学后，沈默和叶心瑶刚出校门，几个穿着隔壁学校校服的混混从路边围过来。带头的是个黄毛，嘴里叼着烟，直接挡在沈默面前。
“你是沈默？”
沈默看着他。“有事？”
“有人让我带个话——别多管闲事。”
黄毛往旁边努了努嘴，几个人散开，把沈默围住。叶心瑶被隔在人群外面，一个混混伸手拦住她。
“妹妹，别着急走啊。”
叶心瑶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
沈默看着黄毛，又看了一眼叶心瑶那边的方向。他往前走了半步，黄毛以为他要动手，手伸向腰间——
沈默停下来。
“你们确定要在这？”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校门口。有监控。”
黄毛抬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确实有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闪。
“行。”黄毛把烟吐掉，“你小子有种。我们走。”
几个人撤了。黄毛走了几步，回头指着沈默：“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沈默没理他。他走到叶心瑶旁边，看着她。
“没事吧？”
叶心瑶摇头。她的手指还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走。”沈默说，“我送你。”
他们走的是平时那条路。到公交站的时候，叶心瑶说：“沈默，你回去吧。”
沈默看了看四周。公交站有几个人在等车，路灯亮着，没什么异常。
“行。到家给我发消息。”
叶心瑶点了点头。
沈默走了。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停下来，想了想，又往回走。他不太放心。
还没走到公交站，他远远看到——张扬站在公交站牌旁边，离叶心瑶很近。叶心瑶侧着身，背对着他，但张扬在说话。他的手抬起来，好像要碰叶心瑶的头发。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打在张扬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很响。
林晚晚站在张扬和叶心瑶之间。
她穿着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手里拎着书包。她看着张扬，表情很平静，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碰她一下试试。”
张扬愣了一下。他当然认识林晚晚，校内，没有谁，不认识林晚晚。
“林同学，这不关你的事。”
“她是我朋友。”林晚晚没退，“你跟踪她，骚扰她，现在还想动手？张扬，你父母知道你的行为吗？”
“喂，林同学，只有小孩子才会叫家长。”
“赶紧滚，别让我说第二次。”
张扬的手放下来了。他看着林晚晚，又看了一眼叶心瑶。
“行。你们厉害。”
他转身走了。这次走得很快，不像以前那样慢悠悠的。
林晚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看叶心瑶。
“你没事吧？”
叶心瑶看着她。路灯下，林晚晚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她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在这？”叶心瑶问。
“路过。”林晚晚别过脸，她才不会说，她一直在盯梢呢。
叶心瑶看着她。看了两秒。
“……谢谢。”
“不用谢。”林晚晚顿了顿，“而且……我向来乐于助人。”
“我知道。”叶心瑶说。
林晚晚看了她一眼。叶心瑶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翘着。
林晚晚移开视线。“走吧，我送你。”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灯下。影子拖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叠在一起。
沈默站在远处的树后面，看着她们走远。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插回兜里，转身走了。
……
张扬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在转——林晚晚。沈默。叶心瑶。三个人，三张脸，在他脑子里转。
他踢了一下路边的垃圾桶，桶盖弹起来，又落回去，发出哐当一声。
“操。”
他想起林晚晚的眼神——不是害怕，是不屑。那种“你不配”的不屑。
他攥紧了拳头。
快到家了。
路边。
他看到一个人。
沈默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抬起头，看着张扬，笑了一下。
“哦，你好啊。”
张扬的瞳孔收缩了。他看着沈默——毫发无伤。黄毛没拦住他？他找的那几个人呢？
“你怎么——”
“说实在的，你在学校里称王称霸也就算了，但你怎么能犯罪呢。”沈默把手机收进口袋，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张扬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想来，一定是缺乏爹妈的教育。但没关系，沈默叔叔来帮你。”
沈默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个人离得很近，张扬能看到沈默眼睛里映出的路灯的光。
“用拳头。”
沈默的右手攥成拳，从腰侧弹出，砸在张扬的腹部。
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胃。
张扬弯下腰，胃里的酸水涌上来，他干呕了一声，没吐出来。他试图直起身，沈默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往下压，同时右膝顶上来。
膝盖撞在他的肋骨上，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闷响——错位。
疼。他张嘴想喊，沈默的手掌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别喊。你喊，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沈默的声音很低。
张扬的眼睛瞪大了。
沈默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张扬靠着墙，喘着粗气，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撑着墙。
“你……你他妈——”
话没说完。
沈默一脚踢在他小腿骨上，他听到“咔”的一声——韧带撕裂。
他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接飙出来。
“这一下，是替叶心瑶踢的。”沈默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张扬趴在地上，想爬起来，沈默踩住他的手腕。
“这一下，我乐意。”
张扬的脸贴在地上，看到沈默的鞋尖。白色的运动鞋，上面沾了一点灰。
“最后一下。”
沈默蹲下来，一只手抓住张扬的右手腕，另一只手握住他的食指，往反方向掰。
张扬听到自己手指关节发出的声音——不是断，是脱臼。疼得他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住的虫子。
沈默松开手，站起来。
张扬躺在地上，右手指着不可能的方向弯曲。
他听到沈默的脚步声走远。又停下来。
“对了，你要是敢报警，我还会再来的，你可以充满好奇心，打开脑洞想一想，我会做什么！”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张扬躺在巷子里，盯着天空。
天上有几颗星星，很亮。他慢慢坐起来，左手抱着右手，咬着嘴唇，没出声。
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疼。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才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保安看到他，愣了一下：“张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摔了一跤。”
他走进小区，背影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
第二天，张扬没来上学。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班主任说他“请了病假”。一周后，他回来了，右手打着石膏，走路还有点瘸。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低着头，没去操场，没去训练。有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打篮球摔的”。
他没再出现在叶心瑶面前。没再出现在校门口。
没再出现在任何一条路上。
周三，活动室。
林晚晚整理意见箱，叶心瑶分类纸条，沈默趴在桌上，假装在睡觉。
“沈默。”林晚晚叫他。
“嗯。”
“张扬那伤，是不是你打的？”
沈默睁开一只眼。“我？我一个弱不禁风的学渣，能打体育生？”
林晚晚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弱不禁风？”
“手无缚鸡之力啊。”沈默无辜的眨眨眼。
叶心瑶在旁边没说话。她低头整理纸条，嘴角动了一下。
林晚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默一眼。她没再问了。
“奶茶。”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杯，放在沈默桌上，“少糖的，补充营养。。”
“谢谢大姐！”沈默没抬头，但手伸过去把奶茶拿走了。
叶心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林晚晚面前。
“给你的。”
林晚晚愣了一下。“什么？”
“拿着。”
林晚晚看着她。叶心瑶低头整理纸条，像什么都没说。
林晚晚把保温杯拿过去，打开，喝了一口。辣的，甜的。
“……谢谢。”
沈默趴在桌上，听着她们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后背上，暖洋洋的。他把奶茶吸管插上，喝了一口。甜的。
活动室里很安静。门关着。门外，走廊里有人在跑、在笑。
但门里面，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