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
周三下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旧课桌上。意见箱的铁盒子开着，里面只有两张纸条——一张说“食堂的包子馅太咸”，另一张说“操场边的灯坏了三天了没人修”。林晚晚把它们分类登记，合上本子。
沈默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哇，他喵的，这帮家伙不要什么事都麻烦别人啊，自食其力好不好。”
“少抱怨，多干活。”林晚晚头也不抬。
“哦呦，冷面学霸登场喽。”沈默抬起头，笑嘻嘻的，“但很可惜，学霸光环对我没用。”
叶心瑶在旁边整理纸条，轻声说了一句：“马上就结束了。”
“马上？”沈默坐起来，“我想现在，哇哇，现在现在！”
林晚晚终于抬头看他：“你是什么缠着家长要玩具耍赖的小孩子吗？”
沈默眨了眨眼，突然换成一副奶声奶气的语气：“妈妈！她欺负我！”
叶心瑶脸一红，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纸条。这称呼杀伤力还是太大了。
林晚晚面无表情：“沈默，你可真不要脸。”
“我就不要脸。脸能当饭吃吗？不能。那我要脸干嘛？”沈默靠在椅背上，一脸得意，“林同学，你不够踏实，有点脱离群众了啊！”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还是妈妈对我好。”沈默看向叶心瑶。
叶心瑶攥着纸条的手指紧了紧：“别，别乱叫。我会生气的。”
林晚晚咳了一声，把那叠纸条拿过来：“那行吧，让我看看。”
语气生硬，像是在强行转移话题。沈默注意到她把纸条翻了两遍才看进去，嘴角翘了一下，没拆穿。
那自然又是一封求助信。
纸条不大，折了两折，字迹潦草但用力。林晚晚打开，念出声：“我想要提高成绩，能帮忙吗？”
“啧。”沈默凑过来，“都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啊，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啊。让我看看是哪个笨蛋……黑川……”
林晚晚的目光停在落款上：“啊，是黑川没错。”
叶心瑶抬头：“黑川？”
“哪怕是你，也应该听说过吧。”沈默竖起一根手指，“校内五大顶点之一。”
叶心瑶眨了眨眼：“什么？”
“你不知道啊？”沈默坐直了，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那可是本校的传说人物，绝对的SSR！”
“第一位，恋爱的顶点，人称情圣。最高记录是跟十五位同学的妈妈产生纠缠，明明不是外国人却起名字叫布鲁斯的存在。”
叶心瑶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微妙。
“第二位，权利的顶点，人称二王子。不知道是哪里人，不知道是男是女，常年带面具都无人敢管。只知道连校长都对他很客气，是凌驾于学校最高权力之上的存在。”
“第三位，体育生的顶点，赵黑娃，人称黑龙。力速双A，人高马大。只不过性格淳朴，不爱惹事。如果他想争强斗，那区区张扬之流，在他面前连做娘炮的资格都没有。”
叶心瑶点头，像是在认真记笔记。
“第四位——”沈默压低了声音，像在讲鬼故事，“不良的顶点。一学期在校时间不超过三分之一，被目击参加不良集会超过几十次。传闻她可以徒手打倒十五个成年男人，传闻她的飞踢胜过宇宙英雄，传闻她之所以化妆太浓是因为有着一张恶鬼的脸。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形成霸者之圈，所有人都退避三舍，最凶的教导主任也不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霸者——黑川凛。”
叶心瑶听完，沉默了两秒。
“原来如此，居然还有这样的事，那确实如雷贯耳了。但这只有四位啊。”
“行了。”林晚晚把纸条收进本子里，“闲言碎语到此为止。重要的工作，不要忘了。”
沈默耸了耸肩：“是是……说到底，这真的是那个黑川凛本人吗？会不会是冒充？也不对啊，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冒充她？可她怎么会突然好好学习，这其中，也许有诈。”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既然有人求助，就不能放任不管。联络，见一面吧。”
沈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哦吼吼，不得了啊不得了……”
叶心瑶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沈默没回答，只是笑。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
周六。漫画咖啡店。
叶心瑶先到了。
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里面——暖黄色的灯光，格子桌布，墙上贴着漫画海报。有人在喝饮料，有人在翻书，还有一群女高中生围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发出笑声。
她还是头一次到这种地方。
推门进去。叮铃——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视线好多。
她低着头走到角落，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旁边的书架上摆着整套的《海贼王》，书脊都翻旧了。她伸手抽了一本，翻开，又合上。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沈默发的消息。
“呦！•̀֊•́”
叶心瑶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两秒，打字：“呦？”
对方秒回：“为什么是问号？”
“不知道。”
“笨蛋呢，你现在在哪儿？”
“约定点。”
“好吧，我就是说一声，有点事，可能来的比较晚。”
叶心瑶回了一个“哦”。想了想，又打了一行：“那个校园的顶点，第五位——”
消息还没打完，对方又发来一条。
“第五位，学生的顶点。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成为焦点。她的面前，所有人都会心悦诚服。她，便是本校真正、毋庸置疑的最高。人称王上王，女王——林晚晚！”
叶心瑶盯着屏幕：“啊？”
但沈默不回复了。
她正想再发，身后传来脚步声。
“啊，抱歉，久等了吧。”
林晚晚站在桌边。她今天没穿校服，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没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挂着一只小浣熊玩偶。
叶心瑶抬头看着她：“林……”
“干嘛这么看着我？”林晚晚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
叶心瑶想了想：“没事。就是你私服，很漂亮。”
林晚晚别过脸：“哼，你就算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但我说的是真心话。”
林晚晚的耳朵红了一点。她把菜单拿过来，挡在脸前面：“那个笨蛋呢？怎么还没到？”
“他说他有事。”
林晚晚的手指顿了一下。菜单往下移了一点，露出一双眯起来的眼睛。
“唉？”
居然偷偷联系。可恶。
她翻了一页菜单，力道比刚才大了一点。叶心瑶看到了，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水。
(◦`~´◦)
——大概就是这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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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内。
门被推开。
沈默冲进来，书包带子挂在肩膀上晃荡，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去，太疯狂了。”
他扫了一眼包间，发现只有叶心瑶和林晚晚坐在里面，黑川凛还没到。他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跟进来递了一杯水，他接过去。
“唉？怎么还没到。啊，谢谢。”
猛喝一口。咕咚咕咚。
“呼，活过来了。”
叶心瑶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沈默放下杯子，擦了擦嘴：“嘿，我看到一群老**派对撞树上了。”
“再说这种万年老梗。”林晚晚的声音从菜单后面传出来，“我就——”
砰。
门被推开了。
不是服务员，是另一个人。
黑色哥特裙，黑色铆钉靴，黑色指甲油。银色十字架项链，吊坠很大，垂到锁骨。妆很浓——黑色眼线往上挑，眼影是暗紫色，嘴唇是深红色。头发黑长直，垂到腰际。彩色隐形眼镜，紫色。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包间。
叶心瑶开口：“黑川凛？”
黑川凛看着她：“你不认识我？”
“我是转校生。”
“我知道。”黑川凛走进来，书包往桌上一扔，金属链子叮叮当当响，“呵，大红人嘛。”
林晚晚放下菜单，看着她：“态度好点。”
黑川凛啧了一声，但没反驳。她在林晚晚旁边坐下，翘起腿。
沈默盯着她看了两秒：“居然真是你啊。确定不是冒牌货？可是真奇怪，你这样的角色，按理来说就是跟学习有不共戴天之仇啊。”
黑川凛瞪他：“我就是爱学习，你管得着？”
“我不管。”沈默摊手，“这很正常，我也喜欢爱学习的人。”
一句话。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林晚晚的手停在菜单上。叶心瑶眨了一下眼睛。黑川凛张了张嘴，表情从凶狠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
“你妈……”
“说正事吧。”林晚晚打断她，语气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想要补习哪科？”
黑川凛把视线从沈默身上收回来，深吸一口气：“当然是全部！”
“啧啧啧。”沈默摇头晃脑，“不愧是黑川同学，就算是学习，也要一个挑全部！”
“你妈……”
“够了。”林晚晚看着她，“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打架的？”
黑川凛把后面的脏话咽回去了。她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笔记本——动作有点重，像在发泄。但确实掏出来了。课本包了书皮，笔记本是新的，第一页写着今天的日期。
准备充分。
沈默看了一眼，没说话。
“开始吧。”林晚晚翻开课本。
包间里安静下来。黑川凛低头做题，林晚晚在旁边看，偶尔指一下错的地方。叶心瑶也凑过去，在另一张纸上写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推到她手边。
沈默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刷。刷了两分钟，余光瞥到黑川凛——她握着笔，手指很白，指甲涂得黑黑的，但写字的时候笔尖很稳。字迹出乎意料地工整，和她那封信上的潦草完全不同。
黑川凛注意到他在看，转头瞪过来：“你妈的你看什么看？”
沈默把手机放下：“我就是发现，你这字还挺好看的？”
黑川凛的笔停了。
“……你妈的，滚。”
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号。而且她的耳朵——沈默看得很清楚——红了。
林晚晚咳了一声，把黑川凛的注意力拉回卷子上。叶心瑶在旁边继续写解题步骤，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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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结束。
林晚晚把卷子翻了一遍，合上。
“唔，很烂。”
黑川凛啧了一声，没反驳。
“但不是无药可救。”林晚晚看着她，“保持这份认真。我会再联系你的。”
黑川凛把课本和笔记本塞回书包，拉好拉链。金属链子叮叮当当响。
“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然后推门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啧啧，真是不得了。在学习这头怪兽面前，不良的顶点也得偃旗息火啊。”
叶心瑶把桌上的卷子收拢，叠好：“我倒是觉得，她有点超出意外。”
“哪方面？”
叶心瑶想了想，没回答。她把卷子放进林晚晚的包里，然后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挡住，昏黄的灯光照在桌上。沈默看着黑川凛消失的方向，脑子里是她刚才耳朵红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
“笑什么？”林晚晚问。
“没笑。”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林晚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她站起来，背上包：“走了。”
三个人走出包间。走廊里已经没人了。风铃在身后叮铃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