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苜蓿町的抹茶与黑猫的注视
晨光透过电车的车窗，在夏纪的膝盖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列车平稳地行驶着，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咔嗒”声，像一首慢悠悠的老歌。
今天是休息日。不用去学校，不用去便利店，也没有任何必须要做的事。这种“什么都可以不做”的自由感，对夏纪来说，是一种奢侈到近乎不真实的礼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妈妈前几天帮她挑的，一条棉质的连衣裙，米白色的底子上散落着细小的薄荷绿色叶片图案。裙摆软软的，垂在膝盖下面一点，风一吹就会轻轻晃动。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为了让谁看，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单纯地因为“喜欢”而穿上的衣服。
「原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出门，是这种感觉啊。」
她在心里悄悄地想。像含着一颗刚放进嘴里的糖，还没尝到甜味，就已经觉得开心了。
电车驶出熟悉的城区，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安静起来。低矮的房子，偶尔掠过的神社鸟居，远处绵延的、带着柔和绿意的山丘。这些风景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以前的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以前坐电车，总是在想烦心事，或者低着头假装睡觉……原来外面是这样的啊。」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蓝得很淡，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云懒洋洋地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电车在一个小小的站台停下。夏纪拎起帆布包，踏上了苜蓿町的土地。
脚踩上站台老旧却干净的石板时，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飘了过来。是抹茶。不是那种浓烈的、扑面而来的香，而是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带过来的，丝丝缕缕的，若有若无。
她顺着香气走出车站，眼前是一条不宽的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店，木质招牌，暖帘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空气里的抹茶香浓了一些，混着烤点心的甜味，和一点点炭火的气息。
时间在这里好像走得特别慢。
夏纪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目光从一家家店铺的橱窗上掠过。抹茶蕨饼，抹茶大福，抹茶冰淇淋，抹茶卷……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翠绿翠绿的，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很好。
她在一家叫“茶和菓子 翠庵”的老铺前停下来，正看着橱窗里那块像艺术品一样的抹茶羊羹发呆，耳边忽然飘来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你看你看，是不是那个……圣百合丘学园的……”
“哇，真的好像！比雕像还好看……”
“是那个‘琉璃大人’吧……”
夏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又被认出来了。」
心里那点轻松的感觉像被针扎了一下，瘪下去一小块。她下意识地想低下头，想快点走开。
但那两个女生只是红着脸，一边偷偷看她一边互相推搡着，笑嘻嘻地跑掉了。
没有人围过来，没有人拍照，没有人缠着她问东问西。
夏纪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就这样？」
她眨了眨眼睛，紧绷的肩膀慢慢地、慢慢地松了下来。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她试着不去在意那些偶尔投过来的目光，而是把注意力放回这条街道上——那些飘着香气的店铺，那些挂在门口的风铃，那些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石板路。
在一家卖抹茶冰淇淋的店前排了一会儿队，她买到了一个缀着白玉团子和红豆的甜筒。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浓郁的茶香和奶香同时在嘴里化开，微微的苦，然后是一点一点泛上来的甜。
「好吃。」
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小巷里走。主街太热闹了，她想去安静一点的地方。
拐进一条几乎没人的小巷时，她看到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木门半掩着，招牌是一块旧旧的木板，用墨笔写着“古茶寮”三个字，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吸引她的不是这家店，而是店门口石阶上蜷着的一团黑色。
是一只猫。
通体漆黑，毛色乌亮，在阳光下泛着缎子一样的光泽。它蜷成一团，尾巴尖搭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想管”的慵懒样子。
夏纪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猫……」
她喜欢猫。尤其是黑猫。她觉得它们和其他猫咪不一样，不会为了点吃的就凑上来撒娇，总是淡淡的，带着点“我允许你在我旁边待着”的高傲。但偶尔，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又会悄悄地靠过来，用脑袋蹭蹭你的手。
这种性格，莫名地让她觉得很亲切。
她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在距离它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没有再往前。
黑猫的耳朵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哦，是你啊。然后呢？”
夏纪就那样蹲着，安静地看着它。阳光把它的毛晒得暖暖的，偶尔有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远处飘来的茶香。巷子外面的喧嚣变得很远很远，只剩下她和这只猫，和这片刻的、什么都不用想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猫终于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前爪伸得长长的，身体拉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嘴巴张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它站起来，迈着无声的步子，跳下石阶，消失在半掩的木门后面。
夏纪看着它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一点淡淡的舍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一样的、柔软的平静。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往主街的方向走。
这一次，当她重新汇入人群的时候，那些偶尔投来的目光好像没有那么刺眼了。甚至，当一位老奶奶不小心撞到她、慌忙道歉的时候，她还能轻轻弯了弯嘴角，说一句“没关系”。
「苜蓿町……抹茶……还有那只黑猫……」
她走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今天，好像是个不错的日子。」
---
抹茶的香气像一条看不见的丝带，牵引着她往前走。在一家挂着“茶匠 一心”招牌的店前，她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的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那股从门帘后面飘出来的茶香，比她今天闻过的任何一家都要纯粹、都要深沉。
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布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老爷爷。个子很高，背挺得直直的，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神很亮，带着点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一下子想起某个动漫里的忍者角色。
夏纪愣了一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名字——
「宇智波……斑？」
真的好像。尤其是那头发型和那种“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气质。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墙上看了一眼——那里用粉笔画着一个简笔画的宇智波斑头像，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爷爷，最强！”几个字。
「……」
夏纪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老爷爷注意到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出乎意料地，他的表情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微微弯了弯。
“小姑娘，第一次来苜蓿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但并不凶。
夏纪点点头：“……是的。”
“看出来了。”老爷爷转身从柜台上拿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圆圆的东西，递到她面前，“给，尝尝。”
“啊？”夏纪愣了一下，没伸手。
“拿着。”老爷爷的语气不容拒绝，但并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霸道，“这是我家做的‘抹茶雷神’。第一次来苜蓿町，不尝尝这个怎么行。”
「抹茶……雷神？」
这名字也太配这张脸了。夏纪看着那个朴素的油纸包，有点不知所措。
老爷爷好像看出了她的犹豫，哼了一声：“别多想。我就是看眼缘。你这小姑娘安安静静的，眼神干净，合我眼缘。请你吃个点心，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往墙上那个简笔画瞟了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家那个调皮孙子画的，非说像我，让来往的客人看笑话。”
原来是这样。
夏纪看着老爷爷那张故作不满其实藏不住骄傲的脸，又看了看墙上那个充满童趣的涂鸦，心里那点戒备慢慢地化开了。
她双手接过油纸包，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
“快尝尝看。”老爷爷抱着手臂站在门口，一副要亲眼见证评价的样子。
夏纪小心地揭开油纸，露出里面圆滚滚的点心。表皮烤成金黄色的酥皮，上面撒着细细的抹茶粉。她咬了一口。
“咔嚓——”
酥皮碎开的声音很清脆。紧接着，浓郁的抹茶奶油涌了出来，微微的苦，然后是一点一点泛上来的甘甜。里面还藏着几颗软软的红豆，甜得恰到好处。
「好吃。」
她在心里真心实意地感叹。不是那种很复杂的、需要细细品味的好吃，而是“啊，这个真的很好吃”的那种，最简单最直接的好吃。
她抬起头，对上老爷爷带着点期待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非常好吃。”
老爷爷那张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他摆了摆手：“好吃就行。以后来苜蓿町，随时欢迎。”
夏纪再次道谢，捧着那个只咬了一口的抹茶雷神，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离开了。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爷爷还站在店门口，阳光照在他雪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挺直的背脊上。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门口的暖帘，也吹动他作务衣的衣摆。
那个画面，莫名地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又想起刚才那只神秘的黑猫，还有妈妈帮她挑的新裙子。
「这个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多……无缘无故的温柔啊。」
她小口小口地吃完了整个抹茶雷神，连掉在油纸上的酥皮碎都没放过。甜而不腻的滋味留在舌尖，也一点一点地，渗进心里。
---
吃完点心，夏纪把油纸折好丢进垃圾桶，目光落在街角那一排共享单车上。阳光把车把手晒得有点烫手，但在这个什么都可以不做、什么都可以慢慢来的午后，骑车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结城前辈好像说过，沿着海边这条路一直骑，有家很不错的甜品店。」
她一边解锁单车一边想。大概是姐姐缠着他问出来的吧——姐姐那个人，对甜食的执着一向很认真。
跨上单车，调整好裙摆，帆布包斜挎在身上。里面只有手机、钱包，和一小瓶她出门前偷偷喷在裙摆上的香水。那是妈妈梳妆台上的东西，薄荷和水仙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她很喜欢。
脚下一蹬，单车滑进沿海的自行车道。
海风猛地扑过来。
咸咸的，湿湿的，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一下子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裙摆也被风鼓起来，猎猎作响。
「好大的风——」
她眯起眼睛，却没有减速。风穿过发丝，掠过耳畔，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吹到了身后。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带着夏日特有的灼热，但骑车带来的风又把那份黏腻吹散了。
她微微仰起头，感受着风的力量。
不再是困在教室里的闷热，也不是便利店空调房里的恒温，而是这种——广阔的，自由的，属于夏天的风。
裙摆上的薄荷水仙香气偶尔会飘上来，清清冷冷的，和海风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好像把夏天染上了一层不一样的色彩。
她骑着车，沿着蜿蜒的公路前行。左边是蔚蓝的海面，阳光在上面碎成一片闪闪发亮的光点。右边是长满绿色植物的斜坡，偶尔能看到几栋造型可爱的海边小屋。
车速不快不慢。她享受着这种掌控方向、御风而行的感觉。好像所有的烦心事都被甩在身后了，此刻只有风，只有海，只有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骑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她在导航的提示下拐进一条岔路。地势慢慢升高，两旁是枝叶繁茂的大树，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海风在这里变得温柔起来，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坡道的尽头，树木掩映间，露出一栋白色的小楼。大大的落地窗，屋顶上立着一个可爱的木质招牌，画着一只蜷着睡觉的猫咪，旁边用圆圆的字体写着——“猫町”。
「就是这里了。」
夏纪在门口停下单车，心里升起一点小小的期待。这家店安安静静的，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倒真有几分结城前辈会推荐的风格。
她锁好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裙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铃铛发出清脆悠长的响声。
店里很安静，放着轻轻的爵士乐。原木色的桌椅，舒适的沙发，随处可见的猫咪装饰——墙上的画，架子上的摆件，连杯垫都是猫咪的形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落地窗边那个最暖和的角落里，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瘫在软垫上，睡得四仰八叉。
「真的有猫……」
夏纪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
店员小姐姐迎上来，笑容很亲切：“欢迎光临，一个人吗？”
夏纪点点头，目光还忍不住往那只橘猫身上瞟。
店员把她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海，也可以看到猫。
菜单是手绘的，每一道甜品都画得很可爱。夏纪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抹茶云朵舒芙蕾”。图片上的舒芙蕾蓬松柔软，像一朵真正的云，淋着翠绿的抹茶酱，旁边配着小冰淇淋和新鲜的水果。
「就这个吧。」
她又点了一杯冰抹茶拿铁，然后把菜单合上，托着腮看向窗外。
从这个高度，可以越过树梢，看到远处那片蓝得发亮的海。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点，偶尔有海鸟飞过，在天空里画出一道自由的弧线。
店里的音乐轻轻的，橘猫在睡觉，偶尔有客人低声交谈。一切都那么慢，那么安静，那么刚刚好。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灰扑扑的、总是低着头的“男生”弥生夏纪，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穿着喜欢的裙子，骑着单车穿过海风，来到这样一家店里，只是为了吃一份甜品。
这个念头没有让她觉得难过。反而有一种……像是翻过了一座很高的山，回头看时，发现那些曾经觉得过不去的坎，其实都已经被踩在脚下了。很轻，很淡，像风一样。
店员端着她点的东西走过来。舒芙蕾还在微微颤动，热乎乎的，散发着蛋奶的甜香。抹茶酱淋在上面，颜色深翠，看起来就很浓郁。旁边的香草冰淇淋正在慢慢融化，和红色的莓果搭在一起，好看得让人舍不得吃。
她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
入口的瞬间，舒芙蕾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化开了，像吃了一口云。抹茶酱的微苦和甘醇在舌尖散开，把甜腻的味道平衡得刚刚好。热乎乎的舒芙蕾和冰凉的冰淇淋混在一起，那种温度的反差，让每一口都充满了惊喜。
「好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吃到一半的时候，那只橘猫醒了。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慢吞吞地站起来，迈着那种“我是这家店的主人”的步子，在店里巡视了一圈，然后走到夏纪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夏纪愣了一下，低头看它。橘猫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发出轻轻的“喵”一声。
店员小姐姐笑着说：“它好像很喜欢你呢。”
夏纪受宠若惊地、极轻地摸了摸它的头。橘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她摸着猫柔软的毛，听着它满足的呼噜声，心里最后那一点点的疏离感，也跟着化掉了。
「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她在心里轻轻地想。
但窗外的天色已经在变了。橘红色的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色彩。
她该回去了。
结账的时候，她又摸了摸那只橘猫。它已经回到软垫上，开始认真地舔自己的爪子。
“再见。”她小声说。
橘猫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眸子懒洋洋的，好像在说：“知道了，下次再来。”
---
回程的电车里，晚高峰还没开始，车厢里很空。夏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归航的渔船，亮起灯火的海滨小屋，逐渐亮成一条长龙的路灯……所有的东西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身体是累的——走了一天的路，骑了那么久的车，脚有点酸，肩膀也有点酸。但这种累和以前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累不一样。这是被阳光晒过、被海风吹过、被甜品和猫咪治愈过的、充盈的疲惫。
裙摆上的薄荷水仙香气已经很淡了，若有若无的，要很仔细才能闻到。但那味道还在，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电车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咔嗒咔嗒”声。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风景，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点。
忽然，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很明显的那种，而是小心翼翼的、偷偷摸摸的，看了又不敢一直看的那种。
她微微侧过头，余光捕捉到车厢另一头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年纪比她小一点，大概十六岁左右，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座位上坐立不安。
电车停靠了一个站台，那个男生终于站了起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步伐僵硬地走到夏纪面前，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
“那、那个……”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却努力保持着礼貌，“前辈……请问……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他双手递过来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自动铅笔，眼神里全是紧张的期待。
「签名？」
夏纪愣了一下。
「他认出我是那个‘雕像’了……还叫我前辈。」
看着他那副快要紧张到爆炸的样子——脸通红，手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夏纪心里那点本能的戒备，莫名其妙地就消了。
这个人，和早川青樱不一样。和学校里那些狂热的人群也不一样。他只是个笨拙的、鼓足了勇气的、单纯想要一个签名的孩子。
「真是……没办法拒绝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伸出手，接过了笔记本和笔。翻开封面，在空白页上，用清秀的字迹写下了两个字——
「弥生」
没有姓，只有一个名字。一个模糊的，代表着过去和现在的，属于她的名字。
她把笔记本递回去。
男生双手接过，看着上面的字，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非、非常感谢您！弥生前辈！我、我会好好珍藏的！”
他站起来，对着夏纪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飞快地跑回了车厢另一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瞄过来，宝贝似的抱着那个笔记本。
夏纪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弥生’啊……」
她低下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暮色，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名字，以前代表着一个灰扑扑的、被忽视的少年。现在代表着一座雕像，一个传说，一个别人眼中“琉璃”般的少女。
但对她自己来说，「弥生」就是弥生。不管外表怎么变，不管别人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