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夏纪·咖啡桌会晤纪要
事情的开端毫无预兆。
主世界夏纪——刚跟白钟雪道别、围巾上还残留着薰衣草香的那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整理修学旅行照片,手指划过屏幕,停在船见坂那张雪景上。忽然,整个房间像被谁按了一下遥控器的“更换频道”键,闪了一闪。
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裹着过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几缕乱蓬蓬黑发的少女。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求求你不要看我”“如果我现在原地消失会不会比较不尴尬”。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沙发垫的缝隙里。
主世界夏纪看着她,内心OS:……if线的我?社恐?看这个缩法,大概是《丧女》那种级别的。
还没等她开口,房间里又闪了一下。
第三个夏纪出现了。
这个夏纪的美貌可以让人瞬间失语,皮肤透亮,五官精致到像是直接从博物馆画作里拓下来的。棕色长发随意散着,几缕搭在肩上,本该是一幅绝世美人的画面。
然而。
她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绝世美人”身份的姿势,蹲在茶几上。
茶几上。蹲在。上面。夏纪的脚趾头正好搁在遥控器旁边,遥控器被她碰得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社恐夏纪从连帽衫缝隙里瞄了一眼,瞳孔地震,立刻把目光收回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主世界夏纪面无表情地看着蹲在茶几上的自己。活死人夏纪——或者说,清梨版夏纪——也看着她。
“你俩谁?”清梨版夏纪歪了歪头,语气像是来串门发现走错了门牌号。
“主世界。”主世界夏纪说。
“if线。”社恐夏纪用气音回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哦。”清梨版夏纪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社恐夏纪的连帽衫口袋上。那个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一角糖果包装纸。
下一秒,她已经从茶几上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走到社恐夏纪面前,极其自然地——就像夏纪平时拍哈罗脑袋那样自然——伸手探进对方口袋,掏出一颗糖。
社恐夏纪整个人僵成了冰雕,连呼吸都屏住了。
清梨版夏纪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吐了吐舌头。
“好腻。”她评价道,语气坦荡得像在超市试吃区发表感言,“下次给我换成柠檬味的吧。橘子味的也行。”
社恐夏纪的嘴唇颤了颤,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她的内心OS大概正在以每秒八百字的速度刷屏,但一个字都挤不出喉咙。
然后,清梨版夏纪转过身,走到主世界夏纪面前,抬手。啪。在后者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长辈式的慈爱,像在表扬一只做了好事的小猫。
主世界夏纪:“…………”
内心OS:(长久的沉默)(然后)她拍我头。像拍哈罗那样。清梨公,我的老祖宗,附身之后的活死人版本,蹲在我茶几上,吃了我if线自己的糖,还嫌弃味道太腻,最后走过来拍我的头。像拍猫。她拍我头。
“沙发不错。”清梨版夏纪已经坐到了主世界夏纪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姿势随意得像在自己家,“比我那个时代软。你们现在的人真会享受。”
“你不是……已经……”主世界夏纪欲言又止。
“死了?”清梨版夏纪歪了歪头,“确实。但你也说了,‘魂已经飞了’。现在这具身体是个空壳,我就是那个借壳上市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别担心,夏纪本体已经去投胎了。她走的时候挺开心的,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社恐夏纪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蚊子大小的声音:“……投胎?”
“嗯。去当一只猫了。”清梨版夏纪语气随意,“说想看看被养是什么感觉。我推荐了黑猫,她说好。”
主世界夏纪和if线夏纪同时沉默了。三秒后,主世界夏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if线夏纪把脸更深地埋进连帽衫里,但肩膀似乎松了一点点。
“所以,”主世界夏纪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另外版本的‘自己’长什么样。”清梨版夏纪从茶几上的糖果盘里又拿了一颗糖——这次是柠檬味的,社恐夏纪刚才偷偷把一颗柠檬味的混进去了——剥开塞进嘴里,满意地眯起眼睛,“一个看起来比我还能装,一个看起来比我还能缩。有意思。”
她转头看向社恐夏纪:“你,别老躲。缩在连帽衫里,别人看不见你的脸,但你自己也看不见外面的世界。划不来的。”
她又转头看向主世界夏纪:“你,别老端着。端着时间长了,脖子会酸。该蹲茶几就蹲茶几,该吃糖就吃糖。你看我,蹲了,吃了,不是挺好吗?”
主世界夏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开口:“你刚才拍我头。”
“嗯。”
“为什么?”
清梨版夏纪把糖在嘴里换了个边,腮帮子鼓起一小块,显得有些好笑。她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的猫不在。我替你猫拍一下。”
主世界夏纪没再说什么。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今天涂过的透明甲油的痕迹,是上次真由美来的时候涂的。指甲边缘有一点点磨损,但整体还是完好的。
“如果,”她的声音很轻,“夏纪本体去投胎了……她有没有说别的?”
清梨版夏纪嚼糖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节奏。“说了。她说——”她把糖咽下去,舔了舔嘴角,“谢谢你们把她活成这个样子。”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然后if线夏纪从连帽衫里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吸了吸鼻子,又缩了回去。
清梨版夏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好了。该走了。还得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走到窗边,忽然又回过头,看向两个夏纪。“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带柠檬糖。橘子味的也行。但不要抹茶。刚才那颗抹茶太苦了。”
“你刚才吃的不是柠檬的吗?”主世界夏纪问。
“第一颗是抹茶。”清梨版夏纪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吧?你把糖装混了。”
说完,她推开窗,纵身一跃。动作轻盈得像从高处跳下的一只猫。窗外的风灌进来,又很快停歇。
主世界夏纪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空无一人。风吹过银杏树的枝丫,几片干枯的叶子打着旋飘落。她关上窗,回到沙发上坐下,从糖果盘里拿出一颗糖——柠檬味的,剥开,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清爽得刚刚好。
if线夏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沙发的另一端,抱着一个抱枕,露出半张脸看着她。两个夏纪之间隔着一整个沙发垫的距离,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远了。
“你……还有糖吗?”if线夏纪用蚊子般的声音问。
主世界夏纪从盘子里挑了一颗柠檬味的,放在沙发垫中间。if线夏纪伸手拿过去,缩回连帽衫里,传来细微的剥糖纸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客厅,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沙发垫中间那颗橘子味的糖静静地躺着,等着被谁拿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