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哈喽哈喽~!能够听清楚吗?」
我一边调试着耳麦,一边看着不断滚动的弹幕,费劲地在一大堆「卷卷卷卷卷~~」「卷殿晚安!!」「卷卷小天使赛高」的评论中找寻着明确的答复。
网友们有些太有活力了啊......
得知设备没有问题后,我在心底默默感慨(吐槽)一番。有时候有名气也会有些小小的烦恼啊~不过这样也不赖就是了。
我的名字是绵铃真咲,读法是MaSaki(真咲),今年十六岁,是一个青春的私宅高二生(?)。家庭成员为哥哥和哥哥的父母,不过现在只有我和哥同居。
嘛嘛这个暂且不提,我现在以「卷」(maki)的昵称作为一名Vtuber(虚拟主播)在互联网上活跃着.至于这个名字的由来,还得追溯回某人的天才思路......
总而言之,在我的努力之下,我的信徒不断地扩大规模,真是可喜可贺啊!
今天是周五的「聊天回」,也就是「发牢骚的时间」,也是观众们比较喜爱的环节。
「大家,今天有什么想听的吗?」
我的目光跟着弹幕滚动,各种意愿都有,不过最后,大家竟然诡异地统一了战线--「恋爱历史」。
「我说啊,我是是高中生诶,你们大家都是知道的吧?而且我也算得上是个优等生的喔,平时只是直播就耗掉了好多时间了,哪还有时间去谈恋爱诶?」
「还有还有,呐呐,我问你,鲜葱会喜欢上私斋吗?人生并不是Galgame哦,也没有特殊CG能看,也没有攻略进度和选项分支,私斋是不会得到只属于鲜葱的爱情的喔~笨蛋~」
而此时的观众似乎关注点都不太对的样子:
「卷殿的「笨蛋」好萌www,耳朵不见了~~awsl!」
「不愧是卷卷,一下就分析到了我们没分析到的方面!」
「没关系的喔,我们大家都爱着小天使的说!小天使不要失落口牙」
或许是因为说的话比较真实且扎心吧,有的观众还察觉到了一丝失落,在我的话语里。「没有啦!失落什么的才没有哦!!我也不屑于去和鲜葱谈恋爱的啦!!回归正题,还是换一个分享的主题吧.」
互联网的记忆是短暂的,大家忘掉了先前的事,再次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弹幕滑动得很快,我面带微笑地等待着他们讨论的结束。突然有一条和大家风格不一样的弹幕吸引了我的注意:「卷卷酱~怎么有些走神的感觉?在想谁呢?~」
「…真是的…我才没有在想谁哦…」
我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微笑,轻轻托腮,打趣般的光速反驳了他。
虽然是反驳了没错,但是我确实在想着某个人。见观众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我便放松了思绪。
发呆着...发呆着....回忆便偷偷摸上了心头……
口口口
我撒了谎。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身为十六岁的青春活力宅宅(大嘘)美少女,怎么可能会「不屑于谈恋爱」?但身为大家的「推」,又怎能伤了他们的心?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过,仔细想想,我其实也蛮是个怪胎的,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是和我同居了六年的——我的「哥哥」。
其实我并不是哥哥真正意义上的妹妹,十岁的时候,我作为一名外来者,入了他的家庭……
口口口
「沙…沙沙……」
「唔……」
我在睡梦中被吵醒,耳边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还有几句时不时的低语。凭借本能地爬起身,我揉着因刚睡醒而模糊不清的眼睛,顺便擦去因熟睡而逃逸至嘴角的口水,察觉到有一个人正坐在我的前面.
「哈啊——」
待我舒服地伸完懒腰后,我的眼睛才彻底适应了外界的光线.这时,我才看清我跟前的,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男孩。他一边嚼着蛋糕,一边说话:
「诶?你醒了?洗手间的话在那边……」
(他就是,你的哥哥.......)
不知怎的,我空白的脑中,像是得到天启一般,得知了这个男孩的身份,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哥...哥哥——」
不过说完后,我像是耗尽了所有能量,又被睡意席卷而上,重新倒回沙发上——睡着了。
…………
等到我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日落时分,至于我是怎么醒的嘛......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被他,我的「哥哥」,做饭时的诱人香气勾起来的。
见我走进厨房的区域,他赶忙跳下垫高的小椅子,将我推出到餐桌旁,故意压重声线地叮嘱我:「妹妹还是小孩子哦。晚饭很快就好了,你先吃点这些填填肚子吧。千万不要靠近灶台,危险哦!」
说完他将糕点盒推给我,又自顾自地回到了灶台边继续烹饪.
真是的,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还要这样装大人。如果是现在跟他说起这事他应该会一秒变红吧~~不过有一说一,哥哥确实在料理方面是个高手。
「好——可以开饭了!」
他将一大桌子饭菜做好摆在我面前,而此时的我,正在津津有味地嚼着一块瑞士卷。
「抱歉,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我就把我会做的都做了一遍……呃,看来这些蛮合你口味的...」
他瞥了一眼递给我的糕点盒,除了瑞士卷外,其余的我一点也没兴趣。
「你喜欢吃这种?」
「嗯」
「……妹妹真咲喜欢吃蛋糕卷…那我就叫你「卷卷」,可以吗?」
虽然随便把人家的名字谐音成Maki有些不太礼貌,但我并不在意,甚至,我对这个称呼,有种亲切的感觉。
「可以的说…那…真咲要叫你哥~」
「怎么样都没差啦,哦对了,我叫柊守由纪,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啦~啊快吃饭吧,看看有没有什么不爱吃的和爱吃的,一定要告诉哥哦」
「好,那我开动咯~」
这是我脑中的第一段记忆,至少对我而言。因为,奇怪的是,我失去了十岁以前的所有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生日。对于自己的父母、朋友全是一片空白,换言之,他是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
口口口
嗯,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为何我会对哥怀有爱慕之心,理应来说兄妹间不应该会有这种情况,还是说,因为我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人,才会这样的吗?
不过,大概他一直将我视为他的家人吧。
等到我们上了国中后,哥却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虽然每天的便当依旧装满了我爱吃的;
虽然每天依旧一起放学回家;
虽然我的事情他依旧很上心;
但是,我却莫名地感受到了距离感,大抵是因为我们已经进入青春的篇章了吧。
我不想和他疏远开来,所以,我采取了行动。
我变得更加黏他,甚至贴在他身上,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的性格变得有些糟糕,开始一直捉弄他,欣赏他因窘迫而变得通红的脸。
但这也带来了一定的副作用:我基本上无法改变这些行为了。不过,管他呢,对哥的行为是一套,对别人的行为又是一套,这是独属于他的「妹妹的模样」。
就在我一直认为,这是作为「妹妹」的正常表现时,那次的事让我陷入了困惑之中……
口口口
「那么费劲地把我带到这里,你们究竟想干嘛?!」
这是国中一年级时发生的一件小事。
「不为什么,只要你能履行好接下来我们说的这些,我们就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几个同班的女生把我堵在体育器材室的墙角,居高临下地,以命令的口吻对我“下诏”.可惜我对她们并不感兴趣,正想从她们中走出去,跳过无营养的对话时,她们貌似被我惹火了。
「喂!听好了,这是命令,你只有照做,没有选择的权利!」
「能把我的辫子放开吗?有点痛诶。」
我被抓住辫子拉回原处。
「听着,柊守君是我的人,给我远离他的身边!!做偷腥猫也要有个限度啊,其实他明明就很讨厌你吧?还要这样纠缠人家……」
这个人性压抑过度了吧?
嘛不知道我和哥的关系就这样下定论,这人还有脑子吗?
不行,我还不能笑,笑了就暴露了。
我低下头,使出全身力气憋笑。可能是察觉到我的不屑吧,她们被我惹火了,停下了滔滔不绝,反而向我包围得更紧了。
她们的头头,也就是骂我「偷腥猫」的那位,正想要对我施展暴力的时候,一个声音让她僵在了原地。
「喂!你们!要对卷卷做什么?!」
哥,谢谢你总是出现的很及时。
「没事没事,只是她们有不会的问题向我请教罢了~~我们走吧,哥。」
「那—问题解决了吗?」
「嗯~~我想大抵是解决了喔~」
我终于憋不住了,跳到他身边,还故意加重了对他的称呼。离开之前,我忍不住,欣赏了一瞬她们几个的表情,真是美丽诱人啊,像是吃了大份一样。
「原来…他们是兄妹吗……」
「没有可能吧?绵铃她,竟然是……」
「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这么腻歪的兄妹啊!!??」
那是我听到的她们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后来听说她们几个都转学了。
「话说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啊?这个嘛……是渚清说的哦」
一个比着胜利手势的人出现在我脑中,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变态挚友,特别喜欢抱着我,蹭我的脸。
「是花花啊…那不稀奇了」
口口口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么腻歪的兄妹…吗?
我抱着玩偶在床上不断翻滚,仔细地回想着那个人的话,心中越来越不解了。
明明我是哥的妹妹啊,为什么会闹出这种好笑的乌龙?
明明妹妹应该是要黏哥哥的吧,我黏哥也是没问题的呀?
但为什么会被说成是「腻歪」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我无意义地搅动着手上的芭菲。巧克力,水果全都混进里面,变得毫无美观可言。
「好啦卷宝,再搅就是一团糟了,先吃吧。」
「花花!!为什么啊?而且我上了国中后,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啊!?」
「来张嘴,啊~~~」
花花的投喂中止了我情绪的起伏,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花花的本名叫渚清优悠,是个名副其实的优等生,也是知道我十岁以前那段记忆的「从小的挚友」,虽然她也没怎么过多描述,但我就是莫名地坚信她和我关系绝不平凡.
「是啊~为什么呢卷宝?~~」
「所以我才来问你啊....(嚼嚼嚼)」
花花神秘地笑笑。
「我觉得啊,真的只是觉得哦!!卷宝该不会是喜欢哥哥吧?…」
「你是笨蛋吗!?驳回——」
「不是哦~你看他照顾了你那么久,你们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兄妹,而且也已经成为国中生,进入青春期了,他又那么的优秀,很难让人不喜欢他吧?」
花花的话貌似有些道理,但有些奇奇怪怪的,但我又没办法找出来并驳回。
「但是…就算这样…我们也是兄妹啊……」
「就是因为是兄妹所以才好磕……不对。总之,卷宝要找到自己真实的心意,才能解决的喔~~」
花花沉思了一阵,接着像是得到了天启,神秘地低声说:
「要不我给你推荐几部兄妹系的作品?」
「笨蛋,滚啊!」
我能成为宅宅全是因为花花的影响,没有异议。
口口口
三年的国中生生涯很快就要过去了。
但是,我还是没搞明白自己的心意到底是什么,尽管已经品鉴完了花花力荐的「兄妹作」。不过幸运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貌似快要触摸到了真实,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我预测。不幸运的是,貌似我的心意,向着我不敢去相信的那一边靠近着,越靠越近。
我原以为真相不会那么快揭示出来,但就在国中三年级的毕业晚会上,我,被真相,找上了门。
「毕业晚会啊,这就是——」
我们的学校貌似很阔的样子,竟然破天荒为我们这一届毕业生开办了豪华的晚会。乍一听还很厉害的,结果因为是第一次,大家都准备得累死累活。不过好在还是按期压线顺利举行了。
「卷宝卷宝,你觉得等下的自由送礼我们会收到多少?」
花花的眼睛冒着激动的光,不断摇着我的肩。这个环节,对我这个边缘人物来说,基本上算是可有可无,但对花花这种对外表现成活力鲜葱的宅宅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花花肯定有很多暗中追求者哒,所以大概会收到拿不下吧。我的话……谁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呢?我可是明面上的宅宅哦~所以大概收到的只有哥和花花你的吧。啊,开始了。」
我和花花相视一笑,默契地拿出了互相给对方准备的礼物,完成了交换。随后,我们便坐在附近的椅子上,顺便接受些礼物,打发着时间,等着这一环节结束。
…………
「呀啦啦,这可不得了,卷宝竟然收到那么多!!我就说卷宝那么可爱怎么会没有人暗恋呢~~」
「其实可能是因为我是哥的妹妹这种关系被发现了才会这样的吧……莫名的有些火大。那个到处张望的人……是哥!呜哇,也太多了…虽,虽然也算是在在意料之内的情况吧……」
「卷宝,这个语气再可不是「意料之内」该有的喔~果然还是在意得不得了吧www」
「吵死了啦......哥!我们在这里!!」
哥背着一大堆礼物,窘迫地东张西望,听到我的喊声,望到我的方位,他才舒展开眉头,快步向我们走来。
「卷卷!毕业快乐哦~~」
他从一个衣服中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一只包裹精美的礼物塞给我,捆绑礼物盒的丝带上还卡着一只小发饰。他轻轻地取下来,戴上了我的发间。
「还有渚清的,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卷卷那么久,辛苦了。」
「没有没有,不用放在心上…给~」
「哥,还有我的……」
再交谈几句后,哥便离开了,说是还有其他事要找他帮忙去做。
「卷宝…卷宝!你没事吧?怎么耳朵红成这个样子?哈喽~喂~听得见吗?…」
「花,花花……」
就在哥帮我戴上发卡的那一刻,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从我的大脑蔓延向全身。明明小学的时候他也帮我梳头,扎辫子,但是那时的感觉和现在的——完全不一样。我感觉到,我在脑中极力维护着的「那个」正在无法回溯地崩解、倒塌。
「我明白了……」
真理找上门来了。
「我对哥的心意…好像…好像不是……」
不是兄妹间的感情。这话我说不出口。
「我明白了哦卷宝,终于肯接受自己心意的真相了吗?真是辛苦你了啊。」
花花像是早已猜到的样子,浅浅地笑着。
「有点高兴啊…像是追的作品终于接近了尾声,那么卷宝,这是个极其严肃的问题:怎么样去将这个故事进行结尾?去结束困扰许久的问题?去面对真正的自己呢?」
同为宅宅,我明白,花花所说的这些成分,对于一部优秀的作品而言,是举足轻重的。
「现在的卷宝,既是主人公,也是作者哦~」
「拜托了,为我呈上这个独属于你的故事的美好结局吧!」
八时的钟声敲响了,花花用力地一推我的后背,像是要将我推进另一个世界似的。
我明白了。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口口口
烟花庆典。
一种古老的,却又是最郑重,最受欢迎的庆典模式。不论其中有何神话传说,只有一项事实从未被改变过:
烟花庆典是被爱神亲吻过的庆典。
而这,据说是这次学院的筹划中花费最多的部分,也是整场晚会的高潮部分。
——八时十分。
我抓起手机确认了一眼时间,嗯,不必着急。
「好——大功告成了。咿呀真是可爱啊卷宝~~」
「花花……编头发的手法,好娴熟诶~」
「呵呵~~只是小时候,经常帮一个人编而已啦~」
我望向镜前的自己,不安地戳了戳花花帮我扎起的两颗小丸子,很牢固,应该没有散乱的可能。身上的浴衣很合身,虽然,有些失落吧。毕竟这件还是我读小学的时候穿的,尽管它充满了回忆,但只要仔细一想就会发现,接近高中了,我竟然,一点个子都没长吗……
「那…我走了~」
「加油哦卷宝!一定没问题的!」
我从临时化妆室飞奔而出,身后传来花花鼓励的话语。我攥紧了手,向着和哥约定好的地点跑去。
——八时二十分,距离焰火庆典还有十分钟。
我不安地站在约定的地方,微微跺着脚,在人群中费力地辨认着哥的身影。
「啊!~」
「我在这哦,卷卷——」
哥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害我吓了一跳。正想责怪他时,他却塞了一碗刨冰到我怀中。
看在刨冰的份上,放过你这一回吧。
而且,一想到等下的计划,我就有些不自然。
「卷卷…怎么了?发烧了吗?来吃点刨冰降降温吧……」
「啊——嗯…走吧…马上,马上庆典就要开始了…我们快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闭上眼接受他的投喂。刨冰是凉的,但我总感觉大脑被加热了。
「好,走吧」
哥走在我前面,我瞥了一眼手机,八时二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我赶快几步,追到与他并排的位置,仰起头,注视着他映在月光下的脸。
嗯?…他好像,有些心事的感觉?
「今晚…月,月色真美啊……」
「诶?啊…是啊,月色很美哦……」
哥心不在焉的,一边回答一边走上石阶。不过,他大概是出于本能,就像以前一样,向我伸出了手。
我们手心相对,牵着手向上走。他走得很慢,大概是尽可能考虑到我穿浴衣的不便,和自己的心事吧。
「呐,卷卷……」
听到他喊我,我的身子下意识绷紧了,却还是保持着平时在他面前的样子。
「是,我亲爱的哥…怎么了吗?」
我仰起头再次看向他,他的唇轻闭又微张,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能感觉到,他握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都怪我……」
「诶?」
「都怪我和你是兄妹……大家因为这个的原因,为了避嫌…才不怎么来了解你,卷卷的朋友才会那么少……」
哥……还是老样子,喜欢胡思乱想,并且将错误归到自己身上。
「而且国中一年级的时候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也都是因为我的原因吧……」
「我希望妹妹能一直开心,就算没有我……」
「所以…上高中之后,在学校里,我们……」
哥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将一件珍爱的东西拱手让人的那种样子,逼迫着自己,又难以割舍。不用想都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一定,又是一些像小孩子一样的想法吧……于是,我打断了他:
「哥……」
「「就算没有我」…是为什么?…难道哥要抛弃妹妹我了吗?」
「不,不是的……」
这个面对情感时,笨拙得跟木头一样的人,在听到我的挑逗后变得不知所措。我放开握着他的手,缓缓走到月下。他那张因为语无伦次而变得通红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分外引人注目。
嗯,是时候了……
「都怪你,哥…」
「我在这些日子里的困惑……都来源于哥,你哦……」
「如果不是哥的话,我也不会困惑那么久…虽然这并不是哥的错,就是了。」
「但是哥既然说了「不是」,就要诚实守信喔……」
我时而低下头,时而又抬起眼角,偷偷看他的反应。我将双手藏在背后,大概是太紧张了,手指不受控制地互相纠缠在一起。脚下的一些沙子,也在我脚尖的移动下变成了奇怪的抽象图案。
「但是…如果哥对于「兄妹」的身份很困扰的话,卷卷我…不做妹妹也无伤大雅……」
他睁大了眼睛,看起来很震惊,大概是从未想过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正想要说话时,我快步地从月下走到他近前,牵起他的双手,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没关系的……」
「因为比起作为妹妹……」
「我更想要,以哥的「恋人」的身份…一直和哥生活下去……」
察觉到了吗?亲爱的哥…我这份独特的情感。
「所以……」
我放开他的双手,故作轻松地在月光下转身,指着他道:
「…作为这份不应有的感情的始作俑者……」
这份被世人言为「禁忌」的情感的罪魁祸首,
「要像男子汉一样——」
对我,你的妹妹……
「负好责任哦~」
——咻~啪!
八时三十分,第一枚烟花升空,绽放,和月光一起,映在哥的脸上。一分不多,一秒不少,我的告白同烟花一起,被月亮所见证,也被爱神所注视着。
每一枚绽放的烟花,都是爱神的眼睛……
这个传说流传了千年,也是烟火庆典能够流传下来的主要原因。因为,爱情的追求者,无论是战争还是和平,都未曾断绝过。
哥的那个表情……到底蕴藏着什么样的情感呢?在他的心里面,「恋人」的这种身份,作为妹妹的我,是否有获得的资格呢?
……可我现在没有空去想这些了。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要逃跑?是害怕被拒绝,还是害羞使然?我也无从得知。我只知道,我应该要这样做,不为别的。
我结束单方面的告白后,便不顾一切地转身,向着烟花绽放的方向奔去。哥在我身后穷追不舍。我们就这样,在通往山顶神社的走廊间漫无目的地跑着。
不过,毕竟我还穿着浴衣,就算我的体力还不错,也还是被哥抓到了。
「卷卷……」
哥像是害怕我逃跑一样,将我堵在走廊的一根支柱旁,一簇簇烟花在我们不远处绽开。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一…二…三……数到第七朵烟花炸开时,我还是忍不住了,抬起头——撞上了哥的眼神。
我们的距离是那么近,以至于我们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被绚烂的焰火照亮的自己。
好近……
从来没有和哥的脸贴得那么近过。
他向我再靠近了些,口中也在说着什么,但全都被烟花声淹没了。而且…这种状况下,集中精神什么的根本做不到。
难道说…原来哥也按捺不住了吗?…原来他对我,也有那种情感吗?…
好近…已经是能接吻的距离了吧……
我轻轻闭上眼,等待着,等待着……温热的感觉触上我的唇边。但怎么,好像,和想象的感觉,不一样?
「卷卷,嘴角有沾上刨冰酱哦…」
我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他只是,只是在用手帕擦我的嘴角而已……
……果然是这样……这个木头人……
真是的,我还踮了踮脚诶!
不过,他还是那么细致,像我刚遇到他那时一样。
他收起手帕,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我的眼睛,已经因为刚才的紧张,蒙上了一层雾汽。哥不知想要干什么,从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然后轻轻托住了我的腰,让我背对着他,把我扶上了一个台阶。
「咿!——」
「来,卷卷,站在这里。」
我的头发被他解开,熟悉的梳法,却有着陌生的感觉、就像是哥第一次帮我梳头发一样,我全身都绷紧了。
「真是的,好好的丸子头在你跑走的时候都有些乱了哦。来,乖乖站好不要动~—」
月光照耀在半山腰,伴随烟花的彩色,一起洒落在我们的身上。
如果有旁人视角的话,想必是个奇观吧……
哥的技术在我们相伴的这些年里已经变得炉火纯青,几乎什么样的繁琐发型都能很快扎好。但在此时,我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千年。
「好——完成!卷卷可以动了哦。」
我咬紧了下嘴唇,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但还是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挫败感,自我的心底蔓延而上,扩散到整个大脑……
果然,我的告白,失败了吗?
哥还是像往常一样关心着我,一点都没变……
「还有,卷卷也不用担心哦。」
诶?
我转过身,再次和哥对视。我实在说不清楚,在他宠溺的眼神中,貌似还有一种,我不知道的情感……我不敢确定,但又冥冥中感觉——这就是和我一样的,「那种感情」。
「不论卷卷是什么身份,我都欣然接受。而且,我向卷卷保证——」
「不论发生了什么……」
「…我都不会离开卷卷…直到永远。」
真是的,偏偏要在我以为无望的时候才回复我,什么嘛,真是狡猾啊,哥。
我再也忍不住了,鼻子酸酸的,哥的脸早已看不清了。但我还是努力地展现出一个笑容,向哥伸出小指头,他也立马会意。我们像儿时一样,轻轻勾指,看着对方的眼睛,郑重起誓:
「约好了,一定不能悔约哦!」
「一定不会!」
我也,一定不会后悔的。
口口口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我,还是太杞人忧天了。
不过毕竟知道内心的真相后,没人能淡定下来吧……
嗯…虽然那天晚上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但至少我的心意被理解清楚了,这就够了。因为哥这个笨蛋木头,在那天的晚会结束后,还偷偷找人问起怎么处理「妹妹和恋人是一个人」这种问题。至于被问的那位,当然是花花。
哥啊……真是笨拙得可爱。
「咚咚咚」
哥的敲门声将我从发呆中拉起,我看了看还在热烈讨论的弹幕,轻轻关掉了动捕和麦克风。
「好~请进~」
「卷卷,要按时吃饭哦,我先放在这里?」
「哥的手艺,就算只是闻到也忍不住想吃啊……」
「会影响到卷卷的直播吗?要不我……」
「不用啦不用啦~哥就安心去做自己的事吧……」
就算是已经高中二年级了,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事都以我为中心。
不过他大概没有理解,或者没有找到,同时处理哥哥和恋人了这两种身份的方法吧,但也无伤大雅,他只要一直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时间会改变一切的,我相信。
「终于决定好了吗?」我回到直播台,观众们的讨论结束了。
「哦哦!!是这个话题啊,那我可有很多要说的了。」
主题是——亲人。
毋庸置疑,杂谈的主角就是哥。和哥的共同回忆都能和观众分享,当然,除了我珍藏的,那一晚的:
「焰火与月光下的告白」
怎么可能分享呢?
独属于我和哥的,「告白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