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回归的感觉，是痛！
后脑像是被一柄钝器反复敲击，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闷痛。
程文升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聚焦困难。头顶是惨白的冷光灯，映照着金属的天花板。他躺在一张床上，手臂连接着输液管，四周是发出规律轻响的医疗仪器。
这里是……医院？
最后的记忆碎片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轰然炸开：
对了！自己明明正驾驶着开拓者033号，在可观测宇宙之外的暴胀场中搜寻新的可供人类居住的时空泡。一个陌生的信息流凭空闯入他的意识，带着绝望的情绪，不断在他的脑海呐喊：“救救他们！救救他们！”鬼使神差地，他捏紧了手中把玩着的高达UC战舰模型，命令自己的AI共生体：“哈啰，追踪那个信号源！”……然后，是吞噬一切的强光……
“哈啰？”他向意识深处呼唤。
那里本应有一个瞬间响应的电子音。此刻，却只有一片死寂。
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剧烈的震动传来，医疗床与金属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肾上腺素瞬间压倒了疼痛，程文升一把拔掉手臂上的输液针，扶着床沿，踉跄地站起，走向房间一角的盥洗台。
他需要让自己清醒，弄清楚自己究竟在哪儿。
“嗤——”
正前方的气密闸门猛地滑开，一个穿着草绿色军服的女人冲了进来，她神色仓皇，手里抓着一个包裹。
那身军服……程文升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造型他再熟悉不过了——这不是高达UC系列里的吉翁军服吗？
是大型沉浸式体验？还是真人动漫剧目？玩得也太逼真了吧？
“艾琳！你感觉怎么样？”女人焦急地抓住他的手臂，用的是有些古老的英语。
艾琳？程文升茫然地看着她。这里还有别人吗？
“艾琳，看着我！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柳德米拉！柳德米拉·穆欣娜！”女人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担忧。
原来她喊的是自己。程文升只能摇头，他该记得什么？
“快穿上衣服，跟我走！”柳德米拉语速极快，不由分说地从包裹里抖出一套同样的草绿色军官制服，手忙脚乱地往他身上套。
衣服摩擦过皮肤，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袭来。
胸前……有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坠感。而下半身，那种二十多年来早已习惯的、属于男性的特定存在感……消失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瞬间冲上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
“等等！”他猛地推开柳德米拉，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眩晕，几乎是扑到了盥洗台前。
镜子冰冷而诚实。
映照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苍白，虚弱，却轮廓分明，带着一种柔和的英气。翠绿色的眼眸因惊恐而睁大，额头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敞开的军服领口下，是线条优美的锁骨，以及……清晰可见的、属于女性的胸部轮廓。
不！这什么情况？
程文升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舱室内回荡。脸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因此牵动的后脑伤口的抽痛，无比真实地嘲笑着他的侥幸。
这不是梦！
自己怎么变成了一个女人？而且……还跟穿着吉翁制服的人混在一起？
柳德米拉从后面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艾琳！别这样！我知道你很难受，头部受伤可能影响了你的记忆，但现在我们必须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弄明白一切！”
又一记更猛烈的爆炸声从外面传来，整艘船剧烈倾斜，警报声凄厉地嘶鸣起来。
“没时间了！”柳德米拉强行帮他套上军靴，拉起他的手就往外冲。“跟我来！”
闸门开启的瞬间，灼热的气浪混杂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程文升的生存本能被激活，他腰腹猛地发力，一个后拽，将柳德米拉连同自己一起拉回了房间内。
“轰——！”
一道爆轰波裹挟着碎片从门外呼啸而过，闸门在千钧一发之际自动关闭，将死亡隔绝在外。
“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里是哪儿？”程文升开口，听到的却是一个清脆、带着一丝沙哑的女性嗓音。这声音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寒。
“听我说！你叫伊琳娜，伊琳娜·齐奥尔科夫斯卡娅，军衔是中尉！我们隶属于火星吉翁军！”柳德米拉紧紧抓住他的双臂，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眼下，我们乘坐的这艘军舰正在执行协助SIDE3平民撤离任务！现在正遭到联邦军的攻击！明白了吗？”
火星吉翁……残党……UC纪元……联邦军伏击……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程文升混乱的神经上。我的天！这简直是天崩般的开局。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外面的爆炸声、船体的撕裂声，都在敦促他，赶紧寻找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手抓住柳德米拉的手腕。
“走！”
这一次，通道内暂时平静，但人工重力似乎已经失效。几具穿着平民服装的尸体在失重的环境中无声地漂浮，撞在舱壁上，又缓缓弹开。程文升的胃部一阵翻搅，精神绷紧到了极致。
他拉着柳德米拉，利用舱壁上的扶手艰难移动，躲避着漂浮的碎片和残酷的死亡景象。
“这艘船……是什么型号？”他下意识地询问，试图用自己有限的高达知识来理解处境。
“我只听士官们说是一艘穆沙卡级！我是医生！具体的我也不懂！”柳德米拉喘息着回答。
“穆沙卡级……看来是吉翁残党的主力了。”程文升低声自语，脑中的模型资料与眼前的景象快速比对。
他们在破损的通道中穿行，终于在最后一刻冲过一个即将完全封闭的舱门。
“中尉！您醒过来了！”一名穿着太空服、脸上带着烟尘的士官看到他，惊喜地敬了个礼，随即用工具卡死了舱门，“舰桥在那边，您要过去吗？”
程文升沉默了一秒。去舰桥，意味着自己会卷入更深。但留在这里，只能是什么情况都掌握不了。只有搞清楚现状，才能找到一丝生机。
他点了点头。
士官在前面引路，通过两道需要手动操作的应急电梯，他们终于抵达了舰桥。
这里的景象比通道更加惨烈。宽广的舰桥弥漫着焦糊味，部分屏幕碎裂，电火花不时从破损的线路中溅射。所有人员都被固定在座位上，在一片忙碌和嘈杂中，透着一股绝望的秩序。舰长席上，一名穿着全套太空服的中年男子面容肃穆，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局。
“报告！德林格中校！齐奥尔科夫斯卡娅中尉已带到！”
士官敬礼后迅速回归岗位。
程文升学着他的样子，僵硬地回了一个军礼。
“哦？伊琳娜，你醒了。”德林格中校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回来得正好。贝茨上尉失踪了，你暂代他的副长职位，协助我把这艘船开回去！”
他的目光在程文升脸上停留片刻。
“但愿我们能共享你的好运，成功返航吧！”
副长？指挥这艘战舰？
程文升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几分钟前才接受自己变成了女人，现在就要指挥一艘濒临毁灭的战舰？虽然他老本行就是驾驶空间开拓舰，但跟这种依靠古老经典电子计算机辅助操纵的古老“铁棺材”完全是两回事！
“舰长！”舵手突然高喊，声音中带着惊慌，“方位330-460！是片高密度残骸区！建议调整航向规避……”
“不！”德林格中校断然否定了舵手的建议，“现在改变航向就是自杀！我们的护卫MS所剩无几！不能让联邦的MS队再贴上来！冲过去！哪怕是撞，也要给我撞出一条路！”
“是！”
“伊琳娜！你还愣着干什么！穿上太空服！固定好自己！”中校的吼声如同惊雷。
程文升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储物箱扯出一套太空服往身上套。这衣服的构造和他熟悉的完全不同，显得笨重而繁琐。
他刚勉强把头盔扣上，正准备系紧锁扣……
毁灭性的冲击，再一次降临。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侧方袭来，将他像布娃娃一样狠狠甩离了地面。
“砰！”
后脑再次与坚硬的金属结构亲密接触。
剧痛淹没了意识。
黑暗，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又一次将他拖入深渊……
